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33章 第十六章 汙言穢語

2023-05-06 作者:嘲哳

躺在床上,付天晴閉目養神,思索著三天後的對策。

  大話已經說下了,不過這也是出於無奈,像霍姆斯這種人,如果自己沒有辦法證明價值所在,恐怕會被這個傢伙直接摁進營養罐裡。

  不過三天後面對教皇也不見得真就是一條活路,自己完全不清楚那傢伙的性格,只能從西州發生的這麼多事情來判斷,這老小子絕對不是個允許付天晴大搖大擺的看他金屋藏嬌的人。

  好在……剛剛霍姆斯和自己的對話無意間透露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這給了付天晴多少一點保命的可能性。

  當然,那是在萬不得已和教皇面對面時才會用得到的,眼下最好的方法還是進去一趟,多少留下點證明自己曾經進去過的證據再出來。

  雖說霍姆斯也不是完全值得信任的,不過像他這種自信心膨脹到無以復加的瘋子天才,承諾出來的事情往往不屑於返回,付天晴只要儘量保證自己表現的足夠新奇有趣,而又絕對安全無害就行了。

  從教皇那邊回來後自己可不可以安全地離開,到時候就要看霍姆斯對墨翁在意的程度了。

  嗯……

  老東西,你丫睡的倒是香甜,真要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丫可別上來就拼命啊。

  付天晴揉了揉眉頭,又放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肚子裡有很強的飢餓感,自己已經跟霍姆斯討來了四個饅頭吃了,再吃下去肚子非得漲破了不可,但飢餓感還是沒有得到緩解。

  這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飢餓,而是這個世界獨有的玄學方面的東西——是因為短時間內使用了多次至黑之夜,付天晴在地脈內的記錄被混淆了。

  所謂的時間回溯,實際上並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將時間倒轉。

  其遠離只是付天晴對一部分地脈進行操控,將周圍的一切回歸到地脈原本記錄時的樣子罷了。它影響的範圍很大,但並不是無限,同時也沒辦法改寫範圍內活物的記憶,發生過的事情他們是一定記得住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地下實驗室周遭的環境太過單調,並且利用電燈晃了他的眼睛,那自己之前對巴雷斯發動回溯時,對方一定會察覺到自己回到了十分鐘之前的位置。

  這份力量是付天晴在組織內被傳授的,據說能夠學習這份能力的人屈指可數,它的要求是必須這個人在地脈內不存在老舊的記錄——更通俗點的來說,就是這個人沒有“前世”這個概念。

  組織的人相信所有人的命運都已經被編制好,地脈早已經規定好了每個人一生中會遭遇甚麼,經歷甚麼,以何種方式死亡。早期的組織背叛神明是為了打破這種既定的事項,去獲得不受拘束的自由和編寫自己命運的權利。只不過經過千年前的失敗,以墨狽珊為首的一批人意識到了這種想法的幼稚,進而從“試圖改變地脈的記錄”轉變為了“試圖透過地脈裡的記錄來知曉命運。”

  為此他們開發出了一系列技術,這時間回溯的能力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這技術怎麼聽怎麼像是專門給穿越者使用的,而且使用多了確實會有副作用。

  就像是反覆用舊的資料覆蓋新資料,來回操作多次會出現BUG一樣。

  多次使用的人會被地脈排斥,命格變得輕賤,同時會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飢餓感,必須透過捕食其他人,將他們的“記錄”融入自身來解決。

  這也是之前許多人說付天晴體內雜質太多的原因,這樣下去到最後會變成甚麼樣誰都沒法說清楚。

  “唉,我就知道這個口子不能開,這麼方便的能力,用了一次就會想用第二次——他媽的,別的穿越者都順風順水的,怎麼偏偏我這麼點兒背。連個掛都沒法好好開,出生好不容易趕上個退婚流的劇情,還特孃的讓妹妹變了野爹。”

  付天晴不自覺地露出了苦笑,躺在這異鄉異土的床上,他忍不住有點想家了。

  算著兩世為人加起來,自己也該是個三十歲的人了吧?

  然而人生大部分都是在意氣風發的少年時渡過,要說自己有多老成,那倒也是真談不上。

  還是那麼習慣依賴別人,許多事情還是沒辦法自己做主。

  抱著死也要把老杭拽回去的覺悟來到了這裡,可到頭來卻發現甚麼都是迷霧重重。

  老杭明明和自己一樣是穿越者,明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為甚麼如此執著於前世的事情?

  紫金木的力量、天使的力量,她那邊的劇本倒像是個標準的重生流主角了——可她偏偏喜歡用自己的先見之明,搶先於所有人一步將危險的地方找出來,把自己再塞進去。

  ……

  做這種事的人,該會有多孤獨啊……

  ……

  對啊,她說她是我前世的好兄弟,可組織的人說我並沒有前世,所以才能自如地使用地脈回溯的力量,我到底該相信哪一邊呢?

  ……

  老杭是個爛好人,可這不代表她這個好人不會撒謊,恰恰相反,她為了阻止別人踏入危險中會撒謊無數,是個一等一的大騙子。

  而組織雖說心懷鬼胎,但他們在這方面其實並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

  嘿……

  真麻煩啊。

  也不知道書院那邊怎麼樣了。

  樂樂會不會為我著急——算了,她肯定會的吧,畢竟我是偷偷瞞著她跑出來的。

  素燭沒了人照顧,也不知道會不會還有人看不起她。

  墨翁這老登明明在西州有這麼多放不下的事情,可卻在我決定來西州的時候極力阻攔……

  ……

  真不想死啊。

  我還想好好地談一場戀愛,還想畢了業之後接手付家的爛攤子,把二叔跟媽媽接回來。還想有朝一日如果能再次看到老爹,得意洋洋地炫耀我的一番成就。

  這個異世界有太多我放不下的東西了,我不想死。

  老杭啊……

  你應該有更多比我放不下的東西吧……

  所以你應該更不想死啊……

  為甚麼你每次都要把自己豁出去。

  為甚麼你救了那麼多人,可救回來之後你從未有過放鬆的時刻,總是急急忙忙的想要去救下一個……

  你是被前世的遺憾詛咒的人……

  你究竟是想要救人,還是想要贖罪……

  還是說想要在救人的途中求得一死,來讓自己心安理得地得到解脫呢?

  為甚麼不肯停下來,好好看看你身邊那些被你救下來的人呢?

  唉……

  媽的。

  我前世究竟是怎麼會跟你這個脾氣的人玩得來的,這種神經病我當初就該躲著走,繞著走,能跑多遠跑多遠,身上沾不得一點兒!

  老杭啊老杭……

  此時此刻,你又在想些甚麼呢?

  ————————————————————————————

  “聖座,魔女已經‘處理完畢’給您帶來了。”

  在氣勢威嚴的一座殿堂的門外,光輝之騎畢恭畢敬地單膝跪地,而在他身後有個籠子,通體被黑布包裹著,看不清裡面的模樣。

  大門內並沒有聲音答覆,只是大門緩緩開啟,露出了裡面那流溢著光輝的地板,純白潔淨地宛若一方由“恩賜”之水組成的琥珀。金色的地毯宛若橋樑般橫跨了這座足有兩百米之長的湖泊,直達深處的聖座。

  這座殿堂大的可怕,空曠,也寂靜的駭人,周遭沒有任何的雜音,安靜的彷彿心跳聲都能在這裡掀起迴響一樣。

  最深處的聖座上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袍,面容端正英俊,銀白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頭上戴著象徵著教國至高權利的冠冕,身穿一身並無太多複雜花紋的白袍。

  教皇的年齡看上去和光輝之騎差不了太多,若不是兩人天差地別的氣質,那相似的五官怕是不難讓人猜出他們之間的關係。只不過教皇對於光輝之騎這個血緣上的孫子並未有太多特殊照顧,他只是微微睜開了眼睛,抬手一揮。

  黑布籠罩的囚車自行緩緩前行,在囚車行如大殿後,殿堂大門緩緩閉合,將光輝之騎隔絕在了門外。

  大殿內供給照明的燭燈隨著囚車的前行而微微搖曳,整座大殿也變得忽明忽暗,許久之後囚車才停了下來,覆蓋在上面的黑色幕布滑落下來,露出了裡面被“處理好”的魔女——

  此時的杭雁菱雙手被捆縛在身後,兩根銀白色的鎖鏈一左一右地穿透了杭雁菱的側腹,將之和囚車捆在了一起,只要她稍微一晃動,腹部就會傳來被撕裂的痛楚。

  脖頸上戴著一枚微光水晶打造的項圈,那是可以隨時被教皇引爆的裝置,一旦裝置被引爆,整個囚車就回崩解,流淌出內部的恩賜。這些過剩的天使之力會將眼前之人徹底汙染,為其染上無法治癒的“凋敝”。

  “好久不見了,伽丘。”

  教皇站起身來,手中浮現了權杖,拄著權杖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樓梯,來到了囚車跟前。

  “……”

  魔女無神的雙眼緩緩聚焦,隨後她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男人,隨後無力地笑了一笑:“伽丘?誰啊?”

  “伽丘·萊因哈特,圓桌之騎之一,漆黑之騎。屠龍之劍的持有者,圓桌騎士的叛逆者——以一己之力將天堂崩毀,斷絕了教廷的傳承,讓整個西州在失去了秩序的情況下陷入了混亂的疆土,為西州帶來了近百年的動亂,十數萬的死傷。”

  “哈哈哈哈……太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

  杭雁菱哈哈笑了一陣,因為大笑而扯到了腹部的傷口,吃痛的她佝僂下了腰來緩了一會兒後才抬頭問到:“這麼說,你也有前世的記憶?”

  “並不完全,但對於毀滅了我一生心血的人,就算死,就算墮入輪迴,我想要忘記也忘不掉的。”

  “那麼,你想要怎麼做?對我復仇嗎?”

  杭雁菱活動了一下身子,但怎麼都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只能作罷,她抬頭看著眼前的教皇:“只可惜,我記得我直到最後也沒殺了你。”

  “對,我活下來了,並且鬱鬱而終,一輩子都活在莫大的遺憾之中。”

  “這樣啊,那我痛快多了。”

  杭雁菱點了點頭,而後又歪了一下頭:“所以說你現在打算怎麼做?殺了我你肯定不解氣,所以你要毀掉我所有重視的一切?”

  “我只是感到矛盾而已,有些疑惑我想不明白,想要和你問個清楚。”

  教皇走到籠子跟前,輕輕俯身:“前世的你背叛了教廷,我不怨恨你。因為你是被心愛的人委託了,為了自己的愛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心情我能夠理解——只是我驚訝的是,你為甚麼這一世還要回來。伽丘——你難道不明白你前世所導致的惡果嗎?”

  “……”

  教皇見杭雁菱不吱聲,直起腰來,用手中的權杖點了一下地面。

  “教廷存續千年至今,統御著西州的信仰,透過劃分階級,為西州營造了一個穩定的局面。三個大國彼此制衡,既不會出現像南州那樣的各自為營,也不會出現像東州那樣的一家獨大。我並不否認,教國這龐然大物經過千年的漫長時光,如今已經是滿身腐朽,蠹蟲累累——它也到了壽命將盡,迎來毀滅之時了,如果有個契機能將它毀滅,我樂意迎接那個契機的到來。”

  “……”

  “可你做了些甚麼呢?你摧毀了天堂,滅殺了教廷,引導帝國和公國兩頭巨獸吞併了曾經凌駕於它們之上的龐然大物。而你,一切的始作俑者——你沒有建立新的秩序,沒有成立一個比教廷更能維繫住大多數人幸福的組織。”

  “……”

  “你只是個滿腔仇恨的莽夫而已,沒有思考清楚後果,沒有考慮整體的死傷。只是因為你個人的因素、自身的喜惡而決定摧毀教廷。你行動所導致的結果便是帝國和公國在瓜分了教國之後,三方制衡的平衡被打破,兩個大國相互爭鬥,血流漫野。”

  “帝國渴望將西州發展成東州的樣子,僅由著赫侖皇室一家獨大,希望集一州之力與一家,將萬萬生命的生殺予奪由他們一家,乃至一人掌控。”

  “公國渴望將西州發展成南州的樣子,由大富商、大貴族把持著話語權,將領土割裂成千瘡百孔,各自為營,將西州置入無盡的混亂中,對那些在混亂裡掙扎的可憐人敲骨吸髓,由著這些商人賺個盆滿缽滿。”

  “你的眼裡只看到教廷的醜陋不堪,卻根本不知道這醜陋的巨物死亡後,最底層的平民百姓們只會更加痛苦。這不是一句轉變必須要有陣痛能覆蓋的了的,你我都清楚,那份戰爭持續了百年——甚至到世界毀滅之時,依舊沒能出個分曉來。”

  “我知道你是個秉性純善的人,所以當你再度來到我面前時,我想聽聽你的答案。”

  “告訴我,你這次是否已經做好了準備。”

  “你是否還是一腔奮勇地想要擊落天堂,是否還只是個氣血上湧、不計後果的愣頭青?是否有了擊落教廷之後的對策?是否知道自己想要追求的究竟是甚麼?”

  “……”

  聽著教皇的一句句發問,魔女沉著腦袋,沉了很久很久。

  教皇見狀,微微閉上了眼睛,默然一嘆,抬起了權杖來。

  “噗嗤。”

  “……嗯?”

  “噗,噗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媽的,咳,哈哈哈哈哈哈——”

  魔女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帶動著身上的鐵鏈嘩啦啦的亂響。

  杭雁菱抬起了頭,眼睛直直地看著教皇。

  “我算是明白了,為甚麼那傢伙要讓我半年來過得渾渾噩噩,為甚麼要讓我成為修女過上個半年,去看著那些信徒們在有教廷存在下幸福生活的樣子——喂,墨德尼爾,我是伽丘這件事,是天使告訴你的對吧?”

  “是。”

  “哈,我就知道——那傢伙在這裡等著我的答案。如果我沒做好準備,恐怕會在這裡被你這個老東西給問住吧?就算能嘴硬反駁你,恐怕也會順著你的狗屁邏輯思考下去,沉浸在你滿嘴的歪理之中。”

  杭雁菱抬起頭來:“三家彼此制衡?你也好意思放這個狗屁?教國的量級和其他兩家比起來差太多了吧?龍之國想滅就滅,精靈之國的寶物想拿就拿?你無非是很享受這種壓著所有人一頭的感覺就是了。你知道教廷腐化的存在——可你不是拿不出辦法,你是在享受,享受這高人一等的感覺。我誠然給這個西州帶來過極大地痛苦,我時至今日也依然為這份過錯、為自己的不成熟而贖罪,可你呢?墨德尼爾?”

  “……”

  “你只滿口我不考慮黎民蒼生的疾苦,可你身為高位者,這些東西該是你思考的吧?你想過嗎?你當然想過——你的解決辦法就是那個狗屁天堂——那個夾雜在物質和精神層面的世界——你要挑選你認為有資格的人升入天堂,在那個由你創造的小世界裡繼續稱王稱霸、作威作福,讓那些沒資格……亦或是說不信服你的人在下界自相殘殺。這就是你的解決辦法,是吧?”

  “……”

  “要我說,你就是個臭傻逼,純狗屎,腳痛砍腳、頭痛砍頭的天才!這種透過幻境讓大多數人獲得幸福的念頭我可在我世界那邊的作品裡看過太多次了。就是不努力了唄,就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唄?就是非要搞這些東西,自作主張的替別人決定好命運唄?你個上位者擱這兒自己騙自己都習慣了,哪來的臉逮著我這一頓數落?”

  “呵,伽丘,你……”

  “呵你媽個臭頭啊,傻逼,我前世就是理性太多我給你臉了。我是有錯,我也有辦法改錯——而你上來就只給我毀掉天堂和由著教堂自己發展下去兩個選擇,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是傻逼二極體?還是人人都跟你一樣,把選擇侷限於這兩個?”

  杭雁菱張開嘴巴,一口血痰啐在了教皇臉上,破口大罵道:

  “你寄吧還不如龍武義呢,那老東西不當人是不當人,腦子裡卻也是的的確確的裝著整個東州的百姓。他是被逼到絕路才狗急跳牆,犯了跟前世的我一樣傻逼的錯。而你呢?傻逼,你既然知道我是伽丘,那你就該知道你那點人性我太清楚了,你丫少用老孃的負罪感擱這兒嘰嘰歪歪。你那嘴大道理你自己都不信的,臭雙標狗,你摸著良心好好問問你自己——你建造這個天堂,究竟是為了解決如今西州存在的隱患,還是打著你自己的小九九?”

  教皇聞言微微皺眉:“你只能透過汙言穢語來掩飾你的理虧了麼?”

  “我理虧?要不要你發個誓?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對著神發誓。”

  “當然可以,以天使之名……”

  “別寄吧搞這套,甚麼以天使之名,天使算個甚麼東西——你對著神發誓,對著你心中的那個神,給我發個誓聽聽?”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