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怎麼樣?”
過了大約一天的時間,梟主之騎霍姆斯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基地,他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來到付天晴跟前,期待著這個世外之人給予相應的評價。
付天晴坐在一個看上去和牢獄沒甚麼差別的房間裡,三面都是牆壁,一面鐵柵欄門,裡面有一套桌椅和床鋪,讓付天晴不禁懷疑當初授予霍姆斯知識的那個所謂的世外之神是不是把拘留所的設計圖也拿給他看了。
一開始付天晴還懷疑這針對的是不是有點過頭,不過當看到巴雷斯的房間擺設和自己完全一致的時候,他也就打消了吐槽的念頭。
此時的付天晴正一邊喝著茶一邊自己跟自己下棋,聽到外面的聲音,也不推開鐵柵欄門,只是坐在床鋪上,閉目冥思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你是想聽一個惡魔為了求生,不得已跟你說的話,還是想聽我作為一個穿越者,心底最真實的感想?”
“都聽聽看如何?”
梟主之騎的聲音聽著心情不錯,看起來今天的工作進展的很順利。
付天晴翹起二郎腿,依靠著牆壁:“討好你的說法嘛……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這裡的還原度非常之高,不管是鐵壁、通風系統、還是你甚至用上了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批次生產的電燈,為了還原你所得到的知識,你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畢竟就算有神明授予你知識,在這個世界從無到有的將它們復刻出來很不容易。光是今天一上午的參觀就已經讓我對你這人的行動力有了很深的認識,如果與你為敵,你會是個相當難纏的對手。”
“評價很高啊,那麼真實的感想是?”
“滑稽。而且是那種讓人笑不出來的,令人無奈的滑稽。”
付天晴勾了勾嘴角,皺著眉頭抬眼看著天花板上的電燈。
“你費盡心力去構建一個無神世界的一切,到頭來的目的卻竟然是用來否定神明。這從根本上就搞錯了,大錯而特錯——你看到的那些知識,我身處的這個環境,這一切的一切明明都是人類依靠著自己的力量摸索出來的。它們從誕生的那一刻就跟神明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毫無瓜葛,這些技術被人類所創造,也為人類造福祉。”
付天晴說著,抬起手來,指尖噼裡啪啦地閃起了一陣電光,房屋內的燈也跟著不斷明滅變化。
“這些玩意兒從來沒人稀罕拿來跟甚麼神去比較。可在你手裡卻成了你證明自己已經成為、甚至超越了神明的工具。你不覺得這很滑稽嗎?你就像是個一隻手握住刀叉去競選最佳筷子使用者表演賽的人。”
說罷,付天晴斜眼看著霍姆斯。
霍姆斯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笑著,不過從那份沉默來看,他應當是在分析著付天晴的話。
半晌之後,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我並不認可你的話,不過從你說的話裡我聽得出來,你也是個根本不敬神明的人。”
“因為我生活的世界本來就沒有神啊。”
“這就對了,世外之人,這就該是世外之人應當有的樣子——看來我可以完全排除你為了活命而胡言亂語的可能性了,畢竟你可以透過旁門左道來假裝自己有見識,但卻做不到連自己最基本的觀念都一起扭轉。你是發自內心地瞧不起神的!”
“哈哈——”
付天晴乾笑著跟著應和,而自己剛剛和霍姆斯絮叨那麼一大堆,目的也就是為了讓對方徹底信任自己。
直覺告訴付天晴,憑自己的力量,他是無法從這裡逃跑的,想要從這裡求得一條活路,破局點應當從教皇處著手。
他實在是沒辦法相信教皇真的會跟這個極度自信的瘋子達成同盟關係,雖然跟霍姆斯接觸的時間不長,但這種唯我獨尊的人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除非是被逼無奈,否則付天晴設身處地地代入教皇的角度思考,他也不會放著霍姆斯這種危險人物留在教廷裡。
那這份逼迫教皇妥協的東西,恐怕就是實驗室深處的那個屋子裡的東西了。
得想辦法溜進去再看看,最好還能跟那個罐子裡的女孩兒達成聯絡才行。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付天晴必須要穩住霍姆斯。
因而付天晴露出一副不願意多談的樣子,岔開了話題問道;“對了,我聽巴雷斯說你們已經成功地捕獲了天使——那傢伙好歹也是最接近神明的人,你就沒有考慮當著她的面兒露兩手,給她一點小小的人類震撼?”
“當然嘗試過——只可惜神明是傲慢的,她們始終不肯正視人類的能力,總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全域性,卻不知道早已經一步步踏入了我的陷阱。”
“嗯,你這句話說的很對,天使確實該是這個死法。”
只不過說的是你們原裝的那個天使。
付天晴用手託著下巴:“對了,我知道你不會放棄試圖改造我這個世外之人的機會,不過我能預約一下時間麼?就算你真的能把我復活,恐怕也需要等待不短的時間。我想將改造手術預約到親眼看到你和天使決出個勝負之後。”
“哦?你覺得你還有選擇權嗎?”
“當然沒有啊,所以這不是找你商量麼。我實在是好奇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類能不能戰勝神明,畢竟對我來說神這個概念太模糊而遙遠了,我又沒親眼見過。如果我不能親眼目睹這場人神之爭,恐怕心中會有不小的遺憾。”
付天晴弓著身子,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我想你也很期待我這個世外之人該如何評價你對抗神明的經過——不,應該說是見證你征服神明,成為新神的經過吧?”
“哈哈哈,有道理。雖然我猜你可能是在搏一個小小的奇蹟發生,但就算天使贏了,你一個惡魔還能從她手底下活下來不成?”
“誰知道呢?”
“好,你這個條件我答應你了。”
霍姆斯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而後抬手打了個響指:“那就把你的雙手雙腳都拆下來,軀幹泡入營養罐裡,等到了和天使決戰前夕我再把你放出來如何?”
“可以啊。”
付天晴點了點頭,他可沒指望自己這點小把戲能夠成功糊弄過霍姆斯這種級別的對手。
不過——
人總歸是有痛點的。
“在陷入沉睡之前,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看看。”
付天晴說著,從袖子當中抽出來了僭天之劍放在了地上。
“這東西你應該認識吧?”
“哦?”
此時的僭天之劍已經恢復了最原本的模樣,和還被僭天之騎拿在手中時的模樣並無差別,霍姆斯打眼一看,眼神亮了起來:“這是我曾經的傑作,也是我曾經覲見過世外之神的證明。啊——它怎麼會在你手裡?”
“僭天之騎被組織抓獲了,而這玩意是他們拉我入夥時給的。說起來這玩意還挺有意思——據說這上面有十二道封印,而我目前只能解開其中的兩道,哦,對了,其中有一道封印好像就是以你來命名的。”
“嗯?”
付天晴開口說出的情報讓霍姆斯頭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看著這個總是一副傲慢態度的傢伙驚訝,付天晴心裡頭算是舒服了許多。
他抬起手來,對著地上的僭天之劍呼喚出了兩個名字:“墨德尼爾、霍姆斯。”
隨著聲音落下,僭天之劍的外觀發生了變化,裹覆在大劍之上的物質開始蠕動,宛若濃稠的液體向著四周滑落下來,露出了裡面的森森白骨。
“跟尼爾森戰鬥的時候不知道為甚麼覺醒了這把劍的第三階段,那會兒能讓這些覆蓋著這把劍的泥巴流動起來,形成一個保護層的。”
付天晴呢喃地說著,抬頭看向了眼睛落在僭天之劍上挪不開的霍姆斯,笑著問道:“你跟天使決鬥的時候要是用得上這把劍就拿走吧,弒神之劍的名頭聽著挺大,拿著總歸是派的上用場的。”
“你……為甚麼會知道解開封印的辦法?”
霍姆斯抬起頭來,目光從劍轉移到了付天晴的身上。
付天晴摸索著下巴:“一個老頭兒告訴我的。”
“老頭兒?甚麼樣子?”
“不知道。”
“——”
霍姆斯的臉上第一次浮現了不滿的神色,付天晴見狀連忙解釋:“我可不是在耍你啊,我是確實沒見過那傢伙的原本的樣子,只是讓我稱呼他為墨翁,整個人被一圈黑漆漆的氣息包裹著。”
“他為甚麼會教你這些?”
“唔,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覺得我長得帥?”
付天晴抱著肩膀,依靠在牆壁上:“我剛來到西州本來是為了找親戚的,結果打聽錯了人,被哄騙到了那個組織裡——那組織的人可能是貪圖我東州王爺的身份吧,非要把我留在組織裡——然後那個組織裡有個神秘兮兮的老頭兒,就是他主張將僭天之劍給我,然後教給我它的使用方法的。”
“……”
霍姆斯臉上懷疑的神色愈發加重,付天晴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就是那傢伙讓我來刺殺你的行了吧。”
“呵,哈哈。”
霍姆斯冷不丁地笑了一聲,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凝在了一起:“不可能,他不可能還活著,更不可能找別人來見我,他該自己來的。”
“喲,你們之間還有點兒故事是吧?”
付天晴驚訝地挑了一下眉頭,無奈地攤了一下手:“我對你們之間的矛盾毫不關心,只是這傢伙許諾給我了好處,我才願意來行刺你的。”
“他還有甚麼好處能許給你?”
“嗯……他當時和我說,拿著這把劍當著你的面來行刺,然後觀察你的反應——之後不管你是死是活,只要將你的反應記錄下來,如實地告訴他,他就會告訴我一個關於天使的秘密。知道了這個秘密之後,我就可以在西州橫著走,教廷再怎麼厲害也不敢動我一根汗毛。”
“……哈,哈哈哈哈哈。”
霍姆斯笑出了聲,他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嘲笑的聲音格外刺耳。
“他還是那麼愚蠢,你更是愚不可及,竟然為了這麼一個空頭許諾跑過來見我,難道你不害怕我見到你的第一面時就殺了你麼?”
“不曉得——他似乎很確定你不會殺了我。而且與我而言這個任務也沒多難,又不是真的要,捅死當一個圓桌騎士的前三騎,只要當著你的面把這把劍亮出來就足夠完成任務了,多簡單。”
“哼,我不會殺你?嗯哼,呼,哈哈哈——”
霍姆斯怪笑了一陣,他抓著鐵欄杆的手抖了抖,而後放聲大笑了起來。他推開柵欄門,抬手抓住了付天晴的胳膊,眼睛死死地逼視著付天晴的雙眼,過了差不多有十秒鐘後才鬆開了手,轉身拉過了房間內唯一一把椅子到床邊,坐在了付天晴的面前。
“你比我想象的有膽量多了,也愚蠢多了。這份世外之人特有的傲慢我不討厭——你很走運,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為了證明他的話語是謬論而宰了你。只不過現在因為你的身份很稀有,而且那傢伙難得願意花費心思猜一猜我的想法,我就勉為其難地按照他說的做,留你一條活路。”
“嘿,那感情好,泡營養液也無所謂,只要你別拆我手腳就行。”
“不,不會的,你可以大搖大擺地自由行動。哦,對了——你今天應當已經去了最深處的那間屋子了吧?”
“……哪間?”
“不用裝傻,我確實沒拿到你曾經出入過那裡的證據,你把一切隱藏的都很好,就連監控都沒有捕捉到。只不過我猜想他所看中的人,是絕對不可能被區區警戒線嚇退的。你今天一天一定為了從這裡逃出去想了很多辦法,你知道這裡位於地下,不可能翻窗逃跑,我讓你自由行動的區域又絕對不可能有破綻讓你查——所以你一定會對警戒線之後的東西感興趣。”
“確實,要不是我害怕把教皇引來,我說不定就衝進去看看了,神神秘秘的,裡頭有啥啊?”
“三天——”
霍姆斯豎起了三根指頭。
“三天後,我會例行對實驗室內的裝置進行維護,屆時包括禁區在內的整個實驗室的監控會暫時停止工作整整一天,而你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跑到最深層,用你今天那個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辦法,好好欣賞那裡面放著的東西——如果你足夠幸運,能活著回來,我可以把你放出去,讓你將在裡面的所見所聞,還有我跟你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的帶給你的僱主。”
“哦……”
付天晴眯起了眼睛,暗金色的光芒在眸子裡浮現:“三天後,例行維護?停整整一天的監控?那一直對你不放心的教皇怎麼會允許那片區域有整整一天的時間脫離自己的視線?除非——停監控的那天他就待在禁區裡,能夠第一手時間掌握那裡的情況吧?”
“呵呵……”
“你剛剛說我足夠幸運可以活著回來,聽上去像是禁區之後藏著甚麼危險的東西——不過我想你真正想表達的,是我有沒有足夠的幸運能從位於那裡的教皇感知中逃脫是吧?”
“你很聰明,我開始理解他為甚麼會選中你了——不過還不夠,你得透過實際行動來向我證明你剛剛的話都是真的,你確實有某種不得了的逃跑手段,足以讓那個人放心地委派你來刺殺我,相信你以可以活著把情報帶回去。”
“……”
“怎樣?就此放棄的話,我依舊不會殺你,我會把你泡進營養罐,完完整整,不切你的手腳——以作為你如此聰明的獎勵。”
“放棄,當然不。”
付天晴呲牙一笑:“這麼好的機會我怎麼可能放過?我可是立志得到天使秘密的人,那教皇的那點小破事兒還能被我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