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放下在獸人小鎮哭鬧著的兩個杭雁菱不提,在同一時刻,付天晴已經在梟主之騎的實驗室裡自由行動了起來。
與其說是自由行動,倒不如說是梟主之騎霍姆斯得意洋洋地向付天晴展示他的研究成果。
根據霍姆斯的說法,在許多年前,他曾經見到過一位和付天晴一樣來自於遙遠彼方世界的存在。她實現了霍姆斯的某個願望,並且授予了霍姆斯鑄就著一切的知識。
這裡的一切都是霍姆斯遵從著那個存在授予的知識所建造的,它本身的存在就是用以否定神明的合理性,嘲笑此世盲從神明之人的荒謬。
付天晴也從這傢伙的言行中深刻了解了墨翁將之稱為“心中對神明毫無半點敬意”的原因。
他可不是甚麼無神論者,而是這傢伙認為自己的思維和智慧早已超越了神明,甚至超過了這個世界的侷限。
“唉。”
付天晴穿梭在一個個頗具未來感的儀器中間,這樣的排場哪怕是他這個地球人也僅僅只在科幻電影中見過,許多精妙的裝置他喊不出來名字,當然,這些裝置的作用毫無疑問都和地球對應的原型不相符,畢竟這個世界的科技樹還沒點到這個分支上。
推開房門,從滿是金屬管道的房間中走出,付天晴來到了一間容納滿了綠色容器的房間。這些綠色的大罐子直聯地面與天花板,由綠色的水晶直接功能,罐子內浸泡著的有些是完整的人類屍體,有些則是殘肢斷臂,甚至還有一個特殊的罐子內容納著一個還未完全發育成型的胎盤,光是想想這個東西被取出來的過程就足以讓付天晴忍不住地噁心。
名義上陪同付天晴一起行動,實則負責監視付天晴的前侍從騎士巴雷斯一直面無表情地跟在付天晴身後,看來已經對周遭的環境視若無睹了。
“喂,兄弟,我說你看著這些玩意就不覺得瘮得慌的嗎?”
付天晴強忍住噁心,扭頭和身後的巴雷斯搭話。
巴雷斯微微皺起眉頭,搖了搖頭:“許多事並不只能從外表來判斷,我也曾經以屍身殘缺的狀態被容納於其中的一件容器之內。”
“哈啊?”
“我本是已死之人,是霍姆斯卿給了我第二次的生命。他的宏願是將容器內的這些屍骸全部復活,再現出神明的奇蹟來。”巴雷斯說罷,停頓了一下,抬手輕輕觸控了其中的一個容器:“對於我這個重新活過一次的人而言,當今的世界已經沒有那麼多值得留戀感懷的事情,如今我活著的目的就是幫助霍姆斯卿實現他的願望,讓神的權柄為人類所掌控。”
“哈,這話在西州是不是不興說啊。”
付天晴尷尬地笑了一聲,不置可否的扭回了頭,繼續前進著。
“霍姆斯讓我在這裡閒逛,他去幹嘛了?”
“進行天堂的執行和維護,它的存在對於霍姆斯卿而言至關重要,一旦天堂建造完成,它將會作為我們這些人居住的新世界。”
“而霍姆斯就是新世界的創世神了對吧?OKOK,瞭解瞭解。”
付天晴撇了撇嘴,想吐槽甚麼,但看著巴雷斯那張認真的臉又不由得憋了回去。思索了片刻後反問道:“霍姆斯這麼做……拋開對錯不談,天使難道真就放任他這麼為所欲為?”
“天使已經主動進入了天堂的核心,霍姆斯卿的計劃已經失去了最大的阻礙,現如今是他實現願望的最好時機了。”
“……你是說天使是‘主動’的是麼?”
“嗯,霍姆斯卿是這麼說的。”
“那他還真挺可憐的。”
“為何會這麼說?”
“沒甚麼,只是我對那個天使的脾氣太瞭解了。”
付天晴看著露出困惑表情的巴雷斯,轉移了話題:“對了,那個雷電之騎尼爾森呢?他應當和我一起被回收了吧?”
“現在正躺在實驗室等候處置,估計不久之後就會成為和你我一樣的,第三號實驗體了。”
“能帶我去見見他麼?”
“不行。他現在還沒有完全摒棄對神明的愚忠,得需要對他進行思想改造。”
“思想改造?”
“嗯,清洗掉他靈魂內的所有愚昧和盲從,將之回歸到空白態,然後再將尼爾森過往的種種重新燒錄進他的靈魂內,讓他能夠以理性的角度看待自己的一生。”
“……你也經歷過這樣的改造麼?”
“是的。”
“……”
付天晴微微皺了皺眉頭,心裡頭對周遭環境的不適應感又加重了幾分。他快步離開了這滿是容器的房間,向前比值走著,來到了走廊。
天花板上亮著疑似是電燈的東西,周遭的牆壁都是由鑲嵌著螺絲釘的鐵皮打造的。奇怪的是付天晴自從來到這個實驗室後,就從來沒有見到過類似於“窗戶”的東西,建築內的空氣迴圈應該是透過地面兩側的通風管道進行的,而擁有這一特點的建築往往都是被建造於地面之下。
想到同樣是蝸居在地下的那幫“組織”成員活動的原始溶洞,這實驗室對比起來還真的是高大上了好多,也難怪霍姆斯話裡話外都透著對組織的輕蔑。
依靠在牆壁前,付天晴雙手環胸思量著眼下的對策。
自己應著墨翁的願望來見這霍姆斯,現在已經算是收集到足夠多的情報了。
巴雷斯雖然看著呆頭呆腦挺實誠的一個人,但他提供的霍姆斯不在實驗室的情報不排除是霍姆斯故意透露給他的可能。
總而言之,現如今不是輕舉妄動的場合,自己就算能夠回溯至多十分鐘的時間,但這份壓箱底的能力卻不一定能拿來對付底牌不明的霍姆斯。
好在霍姆斯現在對付天晴這個世外之人非常感興趣,他手頭除了應付天堂之外,應該還要著手於尼爾森的改造工作,自己暫時還是安全的。不過這份安全能持續多久自己可說了不算,萬一霍姆斯一時興起決定把自己這個世外之人先肢解了泡在罐子裡養著也不無可能。
而如果他真的試圖對自己進行威脅到性命的研究,墨翁又會冒出來替自己擋刀。
現如今是客場,將墨翁呼喚出來要承擔的風險和不確定性因素太多了。自己得先想好退路才行。
這裡是地下,霍姆斯放心讓付天晴大搖大擺地在實驗室閒逛想必也是吃定了付天晴不可能從大門以外的地方偷偷溜走,而通往地面的道路必然會有尼爾森設定的防止實驗體逃跑的機關。
“這裡應該是建造在地下的吧?這麼大規模的實驗室建造起來想必很不容易,這得有多深啊?”
“從出口到地面大概有個一千四百米左右。”
“……我猜這條情報應該是霍姆斯故意讓你告訴我的吧?”
“嗯,霍姆斯卿預料到了你大概會問這個問題。”
“……”
好,土遁計劃宣佈GG。
讓我閉氣在接近周遭都是岩石的環境裡硬往上爬一千四百米,那就算老杭真能把死人復活,我的屍體她也找不到啊。
“霍姆斯好像完全不擔心我會對你動粗的樣子,是他十分相信你的實力,還是說他有自信就算我殺了你,也依舊能將你復活起來?”
“我並不清楚霍姆斯卿的用意,只不過我是他為了向天使展現自己的能力而復活起來的,身上還有諸多缺陷,如果能死亡後能夠被重新復活,我想霍姆斯卿一定會很高興吧。”
“別把人命說的這麼兒戲啦……”
付天晴拍了拍巴雷斯的肩膀,無奈地轉身向著走廊的更深處走去。
這條走廊體感上是一路向下延伸的,很長,隨著行走距離的增加,周遭的大門肉眼可見的變得牢固起來,似乎裡面封印著的都是和外層不同的高危實驗體,將這些傢伙全放出來賭一把會不會發生亂子倒是個好選擇,不過既然已經知道這個實驗室有著完備的監控系統,那想必警報也做的很充分了。
付天晴就這樣一路沉默地向著最深處前進,走廊內只回蕩著他和巴雷斯兩人的腳步聲,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巴雷斯突然抬起手來一把按住了付天晴的胳膊。
“到這為止,不要再繼續前進了。”
“嗯?霍姆斯不是允許我在這裡到閒逛嗎?”
“繼續前進會引起教皇的注意,霍姆斯卿的所屬範圍到這裡就停止了。再前方的區域是屬於教皇冕下的,你身為惡魔,應當不想讓教皇冕下知曉你的存在吧?”
巴雷斯的話讓付天晴生出了幾分好奇心,他眺望著前方的通道,看著和自己走過的路程並沒有甚麼不同之處,仔細看的話倒是能發現有一圈黑黃相間的警示帶。
這警示性大於實際意義的劃分方式讓付天晴皺起眉頭來:“你是說,教皇知道霍姆斯在這實驗室裡做的這些勾當?不是吧,那傢伙不知道也就算了,在知情的情況下他竟然會允許這種對神明毫無敬畏之心的人當自己的手下?難道說教皇這個老登壓根就不信神?”
“霍姆斯卿和教皇冕下並非是從屬關係,而是合作。不過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並未詢問過霍姆斯卿,霍姆斯卿也未曾囑咐我要告知你這些。”
“哦……有意思。”
付天晴瞄了一眼前方,記住了大概的位置之後,轉過身做出一副聽人勸吃飽飯的樣子。
巴雷斯見付天晴願意配合,也是微微的鬆了一口氣。
兩人往前走了五分鐘左右,走在前面的付天晴突然抬起腳來,抬頭看著上方的燈:“話說,這個東西到底是用發光的魔石來照明,還是和我那邊的世界一樣用供電系統啊?”
“嗯?供電系統?”
陌生的名詞讓巴雷斯感到有些困惑,他也跟著抬起頭來看著燈,那白熾的燈光看著十分刺眼,突然之間燈光好像爆閃了一下,綻放出了極為刺眼的光來。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巴雷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同時他為了防止付天晴耍花招,緊往前跟了一步,抬手朝著付天晴的方向抓了過去。
摸索了一陣,巴雷斯感知到了自己的手觸碰到了甚麼東西,強忍著眼睛的昏花睜開了眼睛,發現付天晴就站在自己跟前,一臉困惑地看著巴雷斯。
“咋啦?”
在確認了付天晴還待在自己眼前後,巴雷斯鬆了一口氣:“沒事,剛剛的燈晃了一下我的眼睛。”
“嗨,眼睛不要緊吧?要不要我攙著你走?”
“……拜託了。”
為了避免付天晴耍甚麼小花招,巴雷斯抬起了胳膊,由著付天晴攙住,兩人繼續一路向前走著。
因為視線的昏花和不適,巴雷斯只能透過觸覺來判斷付天晴離開自己觀察的時間只有2-3秒的空隙,這段時間並不足以付天晴做點甚麼,於是巴雷斯也就沒放在心上。
也正因如此,巴雷斯並未發現明明已經和付天晴往前走了五分鐘,可那道劃分教皇與霍姆斯實驗室屬地的黃色警戒線此時正位於他身後不到兩米的方向。
付天晴像是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眯起眼睛向前行走,與此同時,腦海裡也回味著剛剛自己看到的畫面。
在透過細微的電流沿著金屬的牆壁增強了燈光後,付天晴趁著巴雷斯晃眼的機會再一次使用了讀檔能力。
在讀檔的過程中,付天晴能夠經歷一段只有自己能夠正常行動的時間,之前一次付天晴對著尼爾森使用回檔,就是利用了這段時間來提前斬斷了尼爾森的胳膊,保證幼龍突襲成功。這一次也是趁著這段空隙,付天晴闖入了所謂教皇的領地,看清了那走廊深處的存在——
那是一扇厚重金屬製成的大鐵門,鐵門整個凹陷了下去,上面有一道醒目的抓痕與被灼燒過的痕跡。而在門扉之後,則是個比之前付天晴見過的所有容器罐都更為巨大的罐子,在那個容器內有著一個小小的少女。
房間內很黑暗,付天晴只是大致看到那個管子裡的少女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在這段明明只有付天晴可以以正常流速經過的時間裡,那少女竟然睜開了眼睛,朝著付天晴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