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剩下的龍蛋該怎麼處理呢?”
惡女捏著下巴,一臉玩味的笑容:“為了不讓教廷的人帶走,我看不如我們直接把它們給煮來吃了吧?巨龍的蛋,聽上去就很補啊。”
“不不不不不不行!為甚麼要做這種事,尼德霍格大人!你的蛋不是也在裡嗎!?”
“哦,你都說了這是我的蛋了,那我自己要煮來吃不關你事吧?”
惡女雙手環胸,眼睛瞥向了旁邊一直沉默著的杭雁菱:“喂,我說的有道理嗎?拜哈甚麼特大人?”
“……嗯,說起來。”
杭雁菱若有所思地抬頭看向剩下的三枚龍蛋:“按照我對教廷的瞭解,他們行動向來是不會考慮後果這種東西的,既然能夠帶走詩文之龍的龍蛋,剩下的這幾個他們也應當一個都不放過的全帶走才是,即便孵化不出來也應當毀掉。畢竟龍對他們而言是敵人,無法利用就應該直接破壞,為甚麼會留在這裡呢?”
“無非就是搬不走、打不碎,或者是先孵了一個,回頭再來搞剩下的之類的理由唄。”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
杭雁菱挑起眉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森冷了起來:“我們接下來應該去定位教廷的位置,想辦法把被孵化的幼龍解救出來,但這裡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啊。”
說著,她抬起生長著鱗片的右手,打了一聲響指。
地面的石板忽然隆起了一條條像是大蛇般的裂縫,一條條幹涸的手臂從縫隙之中伸了出來。
沒見過這種場面的露卡娜當場被嚇出了尖叫,索菲亞則是迅速拔出了武器護在了幾個人的跟前。站在高臺上的周清影俯瞰著地上密密麻麻的上百條手臂,也是吞了一口唾沫。
作為始作俑者的杭雁菱的聲音卻鎮定自若:“我們分身乏術,教廷的人卻多得很,如果接下來我們成功碰面並且將幼龍帶回來還好,可他們要是派了別的部隊進來想要盜走龍蛋,下場可不會有多美麗。”
“嘎……咯咯,嘎!”
“唔嘎!!!”
“呃唔……嘎……”
怪叫著的,渾身有黑色藤條組成的人形從地底爬了出來,他們佝僂著後背,兩條胳膊近乎能夠垂落到地面,渾身上下只有頭部露在外面,顯露著他們原本作為人類時的模樣。
見到這幅情形的惡女臉上忽然綻放了近乎扭曲的笑容,她大笑著走到了杭雁菱的身邊,哈哈笑著,眼淚都快要從眼角流出來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我和你相殺了那麼久,你終於從我身上學到了那麼一點點有用的東西啊!下作,這種手段太下作了,不管是從外觀還是骨子裡,”
“嗯?很下作麼?”
杭雁菱看著這些藤鬼,總數為五十一個,正是那些沒有從王都返回的聖職者。
這些聖職者的整體實力並不是很強,老實說也沒辦法百分百確定他們能夠戰勝前來探索龍之國的那隊教廷人員,所以杭雁菱故意讓它們露出自己的模樣來。
這裡的環境本來就昏暗,適合潛伏和偷襲,而這些藤鬼在紫金木之力的影響下,會對充盈著聖光的生者有極強的進食慾望,如果教廷的人來到這裡見到這些藤鬼,首先會因他們的長相……尤其是月徵騎士雅倫的模樣而產生片刻的震驚。
只要有這片刻的空隙,藤鬼們就可以一擁而上地發動襲擊,將教廷人員轉化成和它們一樣的藤鬼。
估計用不了多久,這些頭腦簡單,僅僅憑藉著獵食聖光使用者的本能行動的藤鬼數量會迅速壯大起來,守衛這座巨龍的棲息之地吧。
“我倒是覺得,被轉化成藤鬼,捨棄了理智和煩惱的活著也不錯……”
【而且如果沒有被成功轉化,就那樣被撕的七零八落,這樣的下場不是也適合那些教廷的豬玀的嗎?嘻——】
杭雁菱那血紅的龍形右眼骨碌碌地轉動了一下,看向惡女,咧開了嘴巴,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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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呵呵。”
“發生了甚麼讓您開心的事情了嗎?尊主?”
精靈少女畢恭畢敬地走到了白衣少女的身邊,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詩集。
此時的天使正坐在一方由藤木製造而成的木椅上,周圍是站成一排的精靈侍者。
比起剛到這裡之時,天使的腦袋上多了一枚用綠色的藤條編織而成的桂冠,桂冠上面的葉子散發著淡淡的金色。
這是用世界樹最頂端的幼嫩藤條編織而成的頭冠,在精靈族的文化中,只有擔任精靈族至高無上的領導者才有資格佩戴這枚冠冕。
當然,透過剛剛精靈少女以“尊主”來呼喊天使的行為,也足以看出她此時在精靈國地位的轉變了。
“嗯,剛剛看到了有趣的故事,心情愉快了不少——哈,今天的故事書就看到這裡吧。”
隨著天使從木椅上站起身來,周圍的精靈整齊劃一地圍在她身邊,並且跟在她的身後護送。
天使一路走出房間,推開了房門。外面的光景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大樹冠,此時的她正位於距離地面三十多米的世界樹上最頂層的建築中,自上而下看去,可以看到一隻整齊的隊伍正在接受著操練。
帶頭練兵的是光輝之騎,而他面前的隊伍卻不是來自教廷的聖職者,而是一群穿著白色長袍,表情木然的精靈和人類。
感受到天使的視線,光輝之騎轉過身來,熱情洋溢地打著招呼:“天使冕下!”
“嗯。”
天使點了點頭,她邁出赤著的雙足踏向了空處,腳底卻像是又地面一般咱半空中穩穩站住,隨後天使踩著看不見的臺階一步步自精靈樹冠上走下,來到了光輝騎士的身邊,單手背在身後,看著眼前那群穿著白色長袍的人。
“看起來恢復的不錯,已經擺脫死後僵直了。”
“是的,他們的動作很明顯已經接近正常了……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您竟然真的可以復活死者,這,這真不虧是隻有神明才能夠創造的奇蹟!”
“呵呵,是麼?”
天使眯眼笑著,抬起手來,掌心中有一團白色的光沙沿著指縫飄散到了空氣中,而這些發光的沙塵被風吹向了身穿白袍的人們,這些身上還散發著些許屍臭的“被複活者”
“天使大人,請寬恕我的僭越,我只想問問您……既然您擁有如此偉力,為何以前從不使用?”
“這並非僭越,光輝之騎士啊,我知道你心中真正的困惑——你想問的是,既然我能夠復活死者,為何當初對你的母親……也就是上一代光輝騎士的死不聞不問,是麼?”
“……”
聽到天使的反問,光輝騎士的表情黯淡了些許,他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無妨,我沒有隱瞞你的必要。你身為圓桌騎士當中最頂峰的三人之一,應當清楚我在教國內能力的發揮多少會受到影響……至於你母親的死……”
天使的目光轉向了光輝騎士的臉,她笑著抬起手拍在了光輝騎士的肩膀上。
“彌格萊頓卿,教廷需要的是年輕而完美的騎士,足以時刻向世人展示出教廷最好一面的榜樣。所以當你誕生的時候,你母親的死就已經提上了日程。”
“天使冕下……”
光輝騎士彌格萊頓沒想到天使會直白的將這種事情告訴他,眼睛不由得睜了起來。而天使揹著手搖了搖頭,聲音當中透露出一絲微微的無奈:“不過這種事情,你其實並不需要透過我來告知你答案吧?從你十五歲繼任光輝騎士以來,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這期間以你的聰睿,你不可能一點都想不明白,不可能一點訊息都聽不到。只不過——你對教廷足夠忠誠罷了。”
“……”
天使放下了搭在光輝騎士肩頭的手,轉而為他整理起了衣服。
“所以我剛才並未阻攔忠誠的你將訊息透過符文石傳遞給教廷,也並不在意你此時在我面前露出的,真正象徵著僭越的殺氣——只不過你要小心一點。不論是偷偷摸摸的做事情,還是對身為神明的我露出殺意,這些都是違反完美騎士形象的事情。”
隨著光輝騎士臉上的笑容愈發僵硬,天使的笑容也愈發的燦爛。
她抬起手拍了拍光輝騎士的笑臉。
“多忍耐一段時間吧,畢竟你已經裝聾作啞,佯作不知地向殺母仇人搖尾效忠整整十年,如果這個時候繃不住了,一切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天使冕下,還真是甚麼都瞞不住您呢。只不過我不清楚您為何要向我進行這樣的譏諷,我足夠虔誠,您身為教廷的神明,不應當給予我這虔誠的信徒以獎賞和恩賜嗎?”
“好啊。你想要甚麼恩賜?”
天使眨了眨眼,端起胳膊,用手點著臉上的酒窩,閃閃的眼睛眯了起來,左瞳散發著銀色的光芒。
“你是想讓我大大方方地向你承認我的確不是原本的那個天使,還是想讓我告訴你你的親生父親是教皇的兒子,你所謂的榮耀和尊嚴,自以為是的天賦全都是一夜風流所犯下的錯誤?”
“你!”
天使的譏諷讓完美騎士終於無法再保持那完美的笑容,少年人面露兇戾之氣的瞬間,那些剛剛被複活的人團團將他圍住。
站在人群身後的天使咯咯笑了起來,她盤弄著自己的頭髮,金銀異色的雙眼大大的睜開,看著眼前怒容滿面的光輝騎士。
“別擔心,我無意打攪你的裝聾作啞,只不過你爺爺應當已經派遣了別的圓桌騎士來接替你看守這裡的工作。我想他不是個樂於聽到光輝騎士喊自己爺爺的人,所以你回去之後一定要繼續保持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沒聽到,一切都無事發生的樣子。”
天使舉起手來,輕輕吹了一下掌心,潔白的光沙飄向了光輝騎士的臉,而少年人踟躕了一些,整個人呆在了原地,雙眼失去了光芒。
杜特蘭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著這裡發生的一切,此時才走了過來,掐著腰撓著頭對著天使問到:“天使冕下,我得提醒您一下,你要是現在把他幹掉了,我可能就沒辦法繼續在這裡協助您了。畢竟殺掉一名圓桌騎士等於直接宣佈開戰,我雖然很想和您混到最後,可我更不想被打上背叛者的標籤,死在其他圓桌騎士的圍攻之下。”
“呵呵,別擔心,別擔心。我只是讓彌格萊頓卿做了個夢而已。”
“夢?”
“夢見他最想知道,卻又不敢知道,也從來沒人敢告訴他的一段往事……如他所說,我是教堂的神明,理所當然的要給予表現最虔誠的信徒以他渴望的東西。”
“……”
杜特蘭表情微妙地看向了天使,終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知道我任何想法都瞞不過您,也知道您並不在意這種小事……所以我乾脆只說了,您比起神明,簡直更像是蠱惑人心的惡魔。”
不管是所謂的復活只是拉起來了一群會活動的屍體,還是毫不留情的用別人最不想面對的事實刺穿他人的心防,這些行徑都未免太過駭人聽聞了些。
“惡魔麼……它們是最早的蛛蠱人,此地最早的地脈之主的族群。如果從這來論的話,我的確算得上惡魔的近親。當然,原本的那個天使同樣也算。”
天使優哉遊哉地轉過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心情好了,難免有些多嘴多舌,杜特蘭卿,公國接手的那一批獸人如何了?”
“他們……”
杜特蘭說著,聲音忽然停頓了一下。
按照這位天使的說辭,惡魔是最早的蛛蠱人,而蛛蠱人的末裔如今被稱為獸人,這麼一算……
那麼那些獸人豈不也是天使的親戚?
“呵呵,看來你察覺到了啊,稍等一會兒後我要去拜會拜會他們。”
“一會兒?等等,天使冕下,我身上可沒帶著多餘的金紋魔法石了,要過去的話……”
“不必擔心,這裡可是世界樹的所在地,地脈彙集之處,大源根系所在。”
天使揹著手,眺望向世界樹的方向,悠哉地吐了一口氣:“教廷的人只知道把它的枝杈砍伐下來當木材用,這可實在有些暴殄天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