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再去襲擊那些白色的人了嗎?”
天色將晚,付天晴和金髮的少女一同坐在苟活前,付天晴嫻熟地將自己帶來的石材放在一塊相對比較平整的石頭上進行處理,金髮少女等待開飯等的無聊,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兩隻光著的腳丫來回悠盪,一對兒眼睛盯著付天晴手上的動作,身子也極不老實地前後搖晃著。
看著這個外貌看上去和鄭樂樂差不多年齡,行為卻幼稚許多的巨龍,付天晴也忍不住笑了一笑,而隨後也跟著嘆息了一口氣:“咱們不去啦,打不過那個騎士,她樂意放咱們走是咱們撿了一條命。倒是你,當時我讓你跑你倒是跑啊。”
“我不跑,你是我醒來之後發現的第一個寶物,我才不要被別的傢伙搶走呢。。”
金髮少女抬起腳丫,在半蹲著的付天晴後背上輕輕用腳指碰了一下:“通曉龍語之人,你為甚麼要攻擊那些白色的人啊?你很討厭他們嗎?”
付天晴用一個盆將切好的獸肉放了進去,接著像是變戲法一樣地取出瓶瓶罐罐地倒進了盆裡,一邊用手抓著獸肉一邊說到:“讓他們將注意力集中在抓我這上面。”
“唔?為甚麼?你打不過他們呀。”
“為了不讓他們發現那個洞穴唄。在那裡面除了你之外,還有其它的許多蛋,我沒辦法一口氣將這些東西都帶走,就只好主動攻擊他們,讓他們知道這裡還有活著的龍。雖然冒險了點,但我身份特殊,最多其實也就是落在他們手裡,他們又不敢真把我殺了。”
“真的嗎?可是那個紅頭髮的傢伙擺明了要燒死你呀。”
“我是沒想到來了個愣種啊。”
付天晴無奈的苦笑,處理好獸肉後,轉身走到一旁又開始切起了菜。
篝火的光映照在付天晴的臉上,金髮的少女無聊的雙手捧著臉,她不理解為甚麼直接就可以吃進嘴巴里的東西要這麼麻煩的翻來覆去的弄,不過她並不打算阻止付天晴,她很喜歡觀察那些讓她無法理解的行為並且記錄下來,這個習慣在她心中幾乎和收集財報同等重要。
隨著木材被火焰燃燒發出的噼噼啪啪的聲音,金髮的少女眯起眼睛,哼起了歌來。
這旋律十分奇妙,並不像是人類的發聲器官能夠發出的聲音,平靜舒緩,宛若平靜的夜風在這一望無際的廢墟上吹過。
付天晴靜靜地聽著,沉默地處理著手上的食材,兩人這般安靜的相處了大約有那麼五六分鐘,隨著一曲終了,付天晴也將調製好的肉和菜一同放進了大鍋裡,架在了篝火上熬湯。
香味兒不久就飄出來了,金髮少女也沒了唱歌時的那副悠然優雅,口水當即就順著嘴巴淌了下來:“香!”
“你的本體是龍,我不知道你的飯量有多少,這一鍋不管夠不夠吃的,你先墊補墊補,等我跟那些同我一起來的人匯合了,在想辦法給你送過來點。”
“好。”
金髮少女開心地揹著手繞著大鍋轉起了圈圈,付天晴看著她這樣子,也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可她轉到第十圈的時候停了下來,腦袋上翹起來了一根毛,扭頭看向了付天晴:“不對,通曉龍語之人,不對!”
“嗯?這湯聞起來哪裡出毛病了?”
“不是湯,你剛剛說想辦法給我送過來點——這句話聽起來好奇怪,簡直就好像是你要把我丟在甚麼地方,然後去見你的同伴一樣!”
“嗯……”
付天晴有些牙疼的捂住了臉,本來打算這件事吃完飯之後再和這頭巨龍挑明瞭的,可對方看上去腦袋不怎麼靈光,抓話茬子倒是挺在行的。
“我的確有考慮過帶著你一起行動,但綜合思考了一番,還是決定把你留在這裡比較好。”
“為甚麼呀!”
金髮少女腦袋上的那根頭髮立刻直直地立了起來,她掐著腰,回頭逼視著付天晴:“我,很強,比你強個十幾倍不止呢!通曉龍語之人,你竟然想偷偷跑掉!天底下可沒有進了巨龍的寶庫還能溜走的道理哦!”
“就是因為你很強,而且……從剛剛和教廷的接觸來看,其中最強戰力的赤龍之騎對你並沒甚麼交手的興趣,你留在這裡很安全。至少比跟我去見那幫傢伙要安全得多。”
“誒!為甚麼?和你一起行動的人,不都是你的朋友嗎?”
“只能說是‘同夥兒’,說不上是朋友。”
“同夥兒,就是一起做壞事的人吧?通曉龍語之人,你不像是做壞事的人。”
“我看你才是通曉人言之龍呢,懂得還挺多你。”
付天晴笑著抬起手戳了一下幾乎要把臉湊到自己鼻尖的金髮少女,腦袋稍往後仰了仰說到:“勢比人強,為了想辦法搞明白這狗日的地界究竟有甚麼名堂,我在我老師的幫助下見到了一些人……我年輕,經的事兒不多,但有些人的做派正不正我還是一眼能看出來的,那幫傢伙和我不是一路人,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會反目成仇的。”
“那更要我跟著保護你啊!而且你說髒話,這不行的,將來我可不想在你的故事裡寫上‘狗日的’這三個字。”
“嗬,您是行家,連髒話都聽得出來。不過你可千萬別跟我提甚麼故事了,來到這兒之後就一次一次地聽人提起這倆字,我腦袋都快疼了。”
付天晴故意用著口音,可沒想到這少女對人類語言的熟悉超過了他的想象,付天晴索性也就不兜圈子了,直言相告道;“不過就因為你是龍,我才不能帶著你去見他們。那幫瘋子太極端了,教廷的目的是找到巨龍來複活拜哈蒙特,那他們說不定為了阻止教廷,就會選擇直接殺了你。”
“哈!我才不怕呢,大不了睡一會兒!等我睡醒了我再去找你,你家住在哪裡呀?”
“家?我……嗨,說這些幹甚麼呢。”
“我說到讓你傷心的事情了?”
“沒有,我家嘛……毀了,現在住在學校裡。不過我有錢,畢業了之後一個房子還是買得起的,不過有家沒親人可不成樣子,我家裡人只剩下一個妹妹了,她又不知道發甚麼瘋,非要在這裡跟著攪和。我怕她回不去家了,得留在這兒看著她。”
“你家也毀了啊……沒關係,妹妹不聽話,你當兄長的,用蠻力解決嘛!我兄長最喜歡用蠻力解決問題了。”
“嗨,打不過,她認真起來收拾我跟碾死只螞蟻差別不多,我這野爹平日裡心軟的跟個棉花似的,可但凡決定搞事兒,那可都是塌了天的大禍。”
“……不對,野爹?你不是說那是你妹妹嗎?”
“嗯,血緣關係和名義上來說是我妹妹,但精神上更像是我哥們兒。”
“不對,哥們?妹妹是對年幼於自己的女性家族成員的稱呼,野爹是對在家族內不公開表示的父裔的稱呼,哥們兒是對可以有也可以沒有血緣關係的年齡近似的男性的稱呼…………你不是隻有一個親人了嗎,怎麼冒出來了一大堆!”
金髮少女氣呼呼地,腦袋上的那根頭髮也來回的晃悠,付天晴見狀哈哈大笑起來,他也不解釋,只是站起身來走到篝火跟前,揭開了鍋用木勺子舀起了一勺湯吹了吹,湊到了幼龍跟前:“來,嚐嚐鹹淡?”
幼龍低下頭,努起嘴唇輕輕地吮吸了一口湯汁,很快,她抬手奪過了付天晴手中的木勺,大口大口的將湯喝了個乾淨。
“好香!”
“哼哼,味道不錯吧?”
付天晴得意洋洋地晃著手指:“別的不敢說,至少在這手藝層面,就算將來少爺我淪落到街頭要飯了,靠著這本事也能支起個攤來過日子。”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股不協調的音調插入了付天晴的話語間隙:“是嘛?多好的手藝,讓我嚐嚐如何?”
這說話的聲音格外奇怪,陰柔森冷,卻又帶著一股莫名高揚的腔調。
“!?”
付天晴幾乎是瞬間做出了反應,他抽出了赤紅色的刀攥在手裡,警惕的回頭看向了來人。
那是個有著一頭黑色長髮的男人,整個人站在夜晚之中很難分辨出來模樣,他的身高高的離奇,足足將近兩米,兩條胳膊格外的長,身上穿著的衣褲是純黑的底子,用料一眼看上去極為華貴奢靡,銀線綉在衣服上的那一身蟒紋正被火光照射的熠熠生輝。
他雙手的指甲全部塗黑,蠍子紋身沿著手背一路攀升到上臂,而在寬而瘦削的肩頭之上的,是一張被頭髮擋住了半邊的蒼白麵龐。
“付天晴兄弟,一個人在這裡吃這麼好的晚飯,讓兄弟們嚼乾糧,這不好——真的很不好。東州人就是這麼對待自己的同伴的麼?”
“你這話說的在理,我是你的同伴,可不是你僱來的廚子,我自己做飯給自己吃,沒必要再管上你的溫飽吧?”
“哈哈哈,有道理,我就喜歡你講理的這一點——那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講講……為甚麼你在龍眠之地發現了這麼大一個寶貝,不回來和同伴們分享,反而在這裡吃甚麼散夥飯呢?我如果不來,你是不是連我們都不打算認了啊?”
話音剛落,男人的身影瞬間消失,而付天晴反應的也極快,他的額頭冒出尖銳的獨角,雷光迸射之下,他朝著金髮少女的方向猛地拍出了一巴掌,那男人的身影在雷光之下浮現,嘿嘿一笑,伸向少女的手收了過來,抵擋下了付天晴的攻擊。
“我是真的很羨慕你們這種能夠將雷電化作自己力量的,我認識的人之中,上一個能夠做到這種事的還是圓桌騎士裡的尼爾森。”
“那你可得多出去走走,到處見識一下各方的高手,在這兒對一個小姑娘下手可沒甚麼好處。”
“小姑娘?我沒看到哪裡有甚麼小姑娘,只有一頭理應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滅絕了的動物。嘖嘖,真不錯啊。”
金髮少女嫌惡地看了男人一眼,呲著牙剛想要發作,可付天晴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到了後面:“別動手,你打不過他。”
“我可是偉大的巨龍,這樣螻蟻一樣的傢伙……螻蟻一樣的傢伙……噫!”
金髮少女在仔細看了這個古怪的男人幾眼之後,慘叫一聲抓住了付天晴的衣服:“通曉龍語之人,這,這個人好奇怪啊!”
“奇怪是當然的,這傢伙可比看上去老多了,以前也是在教廷手底下當異端審判官的,只不過出任務的時候犯了同事的忌諱,被自己的下屬差點打死,如今變成了如今的喪家犬——是吧,‘剝麵人’?”
“噗哈哈哈,付天晴兄弟,我真心對待你,你可在背後偷偷調查我,這不地道啊。”
男人無奈的大笑一手掐腰一手著揉著頭髮,隨後抬手伸向了付天晴:“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多客套啦,把你身後的那個漂亮的小姑娘交給我,我們一起回去找其他人吧。”
“她是我發現的戰利品,如何處置我說了算吧?”
“嗯,嗯,當然,先到先得當然符合我們的規矩。不過我們的契約之中還有一條,是能力高的人可以決定戰利品如何分配吧?”
“看來你比我想的更沒下限一點啊。我還以為你會守規矩地為了摧毀教廷的計劃而要殺了她呢。”
“拋屍也是殺,摘了器官賣掉也是殺,這麼重要的稀有動物,怎麼不去賣個好價呢?況且我也很好奇龍變成的人,體內該是個甚麼構造。”
“剝麵人,你可想好了,教廷的人就在附近,赤龍騎士隨時有可能發動攻擊——如果我們在這裡交手引來一位圓桌騎士,那你這個昔日尼爾森的手下敗將可沒辦法繼續這麼猖狂了吧?”
付天晴眯起眼睛威脅了一句。
可剝麵人聞言卻發出了咯咯咯的怪笑聲:“付天晴兄弟,你可真逗樂,竟然拿我們共同的敵人來威脅和你有相同志向的盟友,你算不算背叛,算不算違反我們共同立下的契約呢?”
“我只是提醒你看清局勢。”
付天晴沉下了臉。
老實說,讓他對付眼前這個男人還是有點太吃力了,況且他還真不想在這個時候撕破臉,畢竟之後還要依附於那個組織行動。
想要破局只能用赤龍騎士威脅他,但看來效果並不怎麼樣。
該死,這咋整。
付天晴謹慎的調整著自己持刀的姿勢,計算著逃跑的路線。
“不要緊,就算那個赤龍騎士來了又如何?現如今的我已經不是往日的那個孱弱的人類了,我倒要看看這個冠以赤龍之名的女人到底有幾分本事。”
剝麵人抬起手,舔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我也很好奇她的臟腑剖開後,臟器的溫度會不會比人類高——”
“轟!!!!!!!!”
在兩人說話的功夫,一道耀眼的紅光將黑夜驟然之間照耀的極為明亮,付天晴和剝麵人還有金髮少女不約而同地抬頭朝著西方向扭過了頭,緊跟著一股灼熱的巨浪將三人吞沒。
此時明明是黑夜,西方的天空卻宛若夕陽落日般通紅,一道縱貫整個視野的火牆赫然橫在西邊的方向,僅僅是爆發出來的風壓就讓付天晴險些站不穩腳跟。
這麼大規模的火牆,放得出來的顯然不會有別人了。
媽的,該不會是那赤龍騎士現在才吃完炸雞,想起過來追殺他了吧!?
再然後,天空中突然爆閃了一道青色的光芒,以一點為中心,耀眼的光芒驟然放大,光球吞沒了火焰的牆壁,體積也愈發的膨脹,在觸碰到地面是轟然炸開,大地跟著震顫搖晃,自下而上有一道光柱彷彿貫穿了天空一般升起。
隆隆的爆炸聲讓付天晴捂住了耳朵,他看向遠處的剝麵人,大笑著扯著嗓子罵道:“去啊!你不是想試試麼,我剛剛的偷襲惹毛了那赤龍騎士,現在估計要殺過來了,你牛逼你在這兒等著!”
爆炸聲太響了,付天晴也不確定自己的聲音能不能傳達到對方耳朵之中,他只看到那代號為剝麵人男人面色蒼白的看著火牆,似乎是察覺到了危險,那男人的背後嗤啦延展出了一對兒巨大的蝙蝠翅膀,也不管付天晴和金髮少女,拍打著翅膀就朝著東邊的天空飛了過去。
撿了一條命的付天晴安心的鬆了一口氣,回頭看著西邊的方向,那青色的光和紅色的火似乎廝殺在了一起,交戰的規模實在是太大了,他根本無從判斷這自己和交戰爆發點之間的距離,不過既然那赤龍之騎不是衝著自己來的,付天晴也有了逃跑的機會。
媽的,我杭爹保佑,雖然不知道是哪個老哥充當了這根攪屎棍,不過我今天又他媽撿回了一條命來。
“別傻愣著了,跑吧!!!”
付天晴扭頭就要拽著金髮少女一起跑,而金髮少女卻看著那不斷迸發的光芒,兩隻手抱住了腦袋。
“不好了,長兄又在發脾氣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