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你沒事吧?”
周清影的呼喚聲讓杭雁菱的意識徹底回歸了現實,她抬起頭來看著湊在跟前的周清影,笑著說了一聲:“我沒事,頭也不痛了,現在感覺蠻好的。”
“可你現在完全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啊。”
周清影面帶憂慮,而與之形成對比的是近乎狂喜的露卡娜:“拜哈蒙特大人!在故土,您終於展露出原本的姿態了嗎?!”
“啊?”
杭雁菱困惑地啊了一聲,這才注意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同。
因為剛剛醒來時注意力完全放在感受手中拜格姆特之劍的氣息上了,因而未曾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手背上多了一些鱗片樣的東西。
左手還是正常的,但握住劍柄的右手發生了異變。
杭雁菱見狀挽起了袖子來,看著自己潔白的右臂,整條胳膊倒是沒甚麼變化,似乎只有和大劍接觸的手部生長出了鱗片來。
這些鱗片和魚鱗不同,一條條是宛若荊棘尖刺一般的稜錐形,它們整齊的生長在一起,不仔細看應當會誤以為手臂上裹覆上了一層臂鎧。
“別光看著手了,喏。”
惡女隨手將一面銅鏡子丟給了杭雁菱,杭雁菱一把接過對著照了以下,在昏黃的銅鏡中,自己的臉也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右邊眼睛不知為何變成了奇怪的模樣,眼白的部分被染成了血紅色,而瞳孔的部分則是同夢中拜哈蒙特身上的那層光芒一般的湛青,眼瞼的部分生著細小的鱗片,從右側太陽穴後方十厘米左右的地方生出來了一根尖銳的稜角。
這眼睛怎麼看著就像是會放出鐳射的樣子……
“呃……”
冷汗順著左邊正常部分的額頭流了下來,一直到鏡子中的臉隨著自己的動作一起眨了眨眼,杭雁菱才確定那隻煞氣騰騰的眼睛是屬於此刻的自己。
杭雁菱將拜格姆特插在地面的泥土上,蹲伏下身子,冷著臉問到:“喂,發癲的,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
【主人,您在呼喚我麼?】
“我剛剛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裡面那個曾經死在你的劍下的拜哈蒙特說將大部分靈魂封印在殺死它的你裡面了,你對這件事有了解嗎?”
【靈魂?封印?我在迷濛混沌之時確實聽到了那頭老龍死之前的悲鳴,但它只不過向我講述了它所遭遇的不公,至於靈魂——能夠追隨並且侍奉在您左右的靈魂自始至終都只可能是我!不會是這些腌臢的人類,不會是衰朽的手下敗龍,只能是我,也只會是我!】
“喲,見你用過不少次這玩意,我這還是第一次知道它會說話啊。”
惡女冷冰冰地掃了一眼拜格姆特:“有點好奇將這把劍泡在糞池裡它會發出甚麼樣的聲音。”
“你先別跟一把劍置氣,我捋一捋。”
杭雁菱皺著眉頭,揉了揉太陽穴。
這把屠龍劍拜格姆特前世自己用的還蠻順手的,身體也沒有出現過這種變化。只不過當時的自己並不是紫金木鑄造的身體,人類的體質沒那麼顯現龍的特徵也說不定。
既然前世這把劍也是屠龍之劍,那前世拜哈蒙特的殘魂應當也進駐在其中。可前世的這玩意可不會說話,也不會平白無故地對著自己發癲。
之前還以為是拿著它殺了太多人,喚醒了它作為一把殺人兵器的嗜血性,才讓這一世的這傢伙一天到晚怪叫著甚麼讓人類付出血的代價之類的怪話,現如今結合拜哈蒙特的說辭,應當是受到了它的影響。。
為何這一世它受到了影響,兇戾而嗜好殺戮,但前世就沒有呢……
……
……
媽的,因為我前世好像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幫拜哈蒙特完成了復仇大業了。
拜哈蒙特的夙願是讓人類得到應有的報償,讓他們體驗龍族所曾經歷過的痛苦……
按照前世自己那個殺人數量來看,拜哈蒙特應當是相當滿意的。
“媽耶……虧它還在夢裡一口一個地喊我悲憫者。”
杭雁菱不知該是笑是哭,深呼吸了一口氣,扭頭看向了索菲亞:“你們家族的這把劍在之前的主人手中時會說話嗎?”
“不,不會,我也是第一次親耳聽到它說話,之前的歷代家主也沒有記載它說話的記錄。”
“哈,那就是我的原因了。”
拜哈蒙特的大部分靈魂在這把劍內,但它的記憶卻隨著剛剛夢中遇到的那頭巨龍殘魂一起被封印在此處的地脈之中。拜格姆特所謂的劍靈或許就是拜哈蒙特的靈魂,只不過如夢中所說的那樣,失去了記憶,失去了自我認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前世的拜哈蒙特靈魂寄宿在劍之內,它並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是為了復仇和殺戮而行動。同時也因為自己曾經的濫殺,它在完成了宿命的同時,也記住了和付天晴一同作戰的經歷。
然後這個姑且可以稱之為劍靈的魂靈在轉生到這一世的時候,再一次經歷了這一世的拜哈蒙特灌注靈魂,只不過因為劍裡面已經有了前世的靈魂,這一世的拜哈蒙特並未成功將靈魂轉移進去,在劍靈眼中,自己只是被拜哈蒙特託付了一些事情而已。
“再然後……這些靈魂,怨憤,還有力量全部都被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了?”
與拜哈蒙特的殘魂相遇喚醒了這一世被封印在拜格姆特內部的那些力量,無處可去的它們應當是湧入了自己體內。
嗯……
杭雁菱微微轉過頭,驅使著背後那種微妙的知覺稍微活動了一下,在看到自己右側後背生長出來的龍之單翼時,心中的猜想也幾乎等於得到了印證。
紫金木原本就有汲取周遭能量的本能,現在的自己傳承了暴怒之龍的力量,見證了它的記憶,從地脈,從屠龍劍雙方都榨取了屬於拜哈蒙特的東西。
“哈哈,哈哈……本來就已經吃龍特攻了,這一次是東西方龍特攻都要吃個全乎的。”
“你在嘟囔甚麼呢?”
周清影貼在杭雁菱身邊,她不清楚杭雁菱剛剛夢到了甚麼,只是看著杭雁菱在醒來後外貌發生瞭如此巨大的變化,並且一直一個人低頭又是嘆氣又是苦笑的,不由得擔心起了她的精神狀態來。
“沒事,怎麼說呢……現在不用擔心教廷先我們一步收集到暴怒之龍殘魂了,想要得到這個玩意除非把我抓過去。”
“那咱們馬上返回吧?”
“不,我得到了新的情報,我記得那個月徵騎士說過,他們原本就打算透過殺戮當年參與屠龍之戰的人和拜哈蒙特的同胞來喚醒暴怒之龍,如果我們就這麼回去,說不定會他們會對其他的龍動刀子。”
索菲亞一臉不解地問道:“其他?拜哈蒙特不就是最後的龍了麼?”
“這幫傢伙應當是不死不滅的,可能會有甚麼手段轉生。”
杭雁菱走到了屠龍之劍跟前將之拔起,略微思索了一陣後,雙手活動了一下,抓住左肩輕輕活動了兩下關節。
“嗤啦!”
背部的衣物傳來撕裂的聲音,杭雁菱的後背暴露在了空氣之中,而她左側的龍翼也自左肩胛骨的部分衍生了出來。
擁有雙翼的杭雁菱微微展翅,稍微撲騰了兩下翅膀,而後對著幾人囑咐了一句:“我先去這附近看看。”便振翅騰空,整個人飛了起來。
顧不上其他人的驚訝,杭雁菱騰地而起約有二十多米時停止了升空,左顧右盼了起來。
在高處俯瞰地面,廢墟的排布盡收眼底,並不花費多少時間,杭雁菱便發現了一處異常的破洞。
“果然啊,教廷的人不可能放過首都這麼敏感的地區的,來的終究還是晚了些。”
衝著下方的幾人招呼了一聲,杭雁菱振翅飛向了那塊明顯是最近不久才剛剛轟出來的破洞上方。
這洞口正位於龍之國首都標誌性的日晷建築的正西方,破洞的斷口看上去形成並不到幾周的時間,杭雁菱收攏了翅膀躍入洞口,在下落了大概七八米後再度振翅緩衝,雙腳徐徐地踏足於地面。
“啊,親自用翅膀飛果然和駕馭法器飛行差的很遠。”
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杭雁菱適應著新能力的同時,雙瞳也適應著周遭的黑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木質構造腐朽的味道,腳底下踏著的並非是鬆軟的泥土,而是堅硬的石板。
這裡應當是龍族開挖的地下空間,有地板,有牆壁,還有用承重柱這種很明顯的文明產物。
牆壁上刻著龍族的文字,只可惜杭雁菱身上的龍之力來源於拜格姆特劍內殘餘的空白靈魂,因而並沒有辦法讀懂這些文字。
等露卡娜趕上來後讓她翻譯好了。
杭雁菱單手持劍,藉著劍身的光亮和自己龍角上那微弱的熒光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這裡擺放著許多木製的底座,像是沒了頂的大箱子,裡面堆放著一些柴草,這些充當軟墊的柴草有半圓形的凹陷痕跡,有些箱子已經空了,有些還擺放著灰色的,像是蛋一樣的東西。
這些蛋的數量相當之多,一個個都有地球的廣場上擺放的石墩子那般大小,杭雁菱挑了一個上手摩挲了一下,十分粗糙,晃動了兩下,裡面傳來的那種重心遊移的感覺證明內部容納的是液體。
透過紫金木的感知可以確定,這些蛋內部已經沒有生命或是靈魂之類的東西寄宿,徹底的死寂了。
穿過這些應當是龍蛋存放區的木箱,沿著道路向深處延伸,杭雁菱發現了一度被轟炸開的牆壁,跨過散落的磚石走進去,眼前所見的空間又比龍蛋存放區要大上了許多。
這裡存放著七方臺座,每個臺座上都刻印著不同形象的巨龍浮雕,而臺座裡頭原本應當存放的龍蛋只剩了三枚。
這些龍蛋的個頭比外面的明顯大了幾倍,已經比杭雁菱的身高還要高出許多了。
杭雁菱對這三枚龍蛋一一進行感知,和外頭的不同,這裡的龍蛋內部還有生命的跡象,只不過極為微弱,距離真正的破殼甦醒似乎還要等待相當漫長的時間。
“喂,長翅膀了了不起是吧?”
正當杭雁菱仔細觀察臺座上的浮雕時,身後傳來了惡女的聲音。
伴隨著幾宣告顯的喘息,周清影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出現在了杭雁菱走來的地方。
“看來我們比教廷晚了一步,這裡的龍蛋已經被盜走了四枚……不,三枚。”
除了為了打破神明愛人的禁咒而選擇自行解散靈魂和記憶的拜哈蒙特外,能夠轉生的原處七大天龍應當還有六個。
除去在這裡的三枚之外,其他的三枚龍蛋已經不翼而飛。
“這是,這是!這是巨龍的安魂之所嗎!?”
不出所料的,巨龍狂熱愛好者露卡娜在剛剛踏入這片空間後就爆發了刺耳的歡呼聲。
她激動地在各個大型臺座跟前左顧右盼,一邊看一邊喊著:“對,這是尼德霍格、這是弗慄多、這是塔拉託斯克……”
露卡娜似乎能夠透過臺座上的浮雕辨認出巨龍的身份,而杭雁菱等的也是這個。
在讓露卡娜盡情的撒歡了十分鐘後,杭雁菱走到露卡娜跟前,拍著露卡娜的肩膀問道:“能告訴我現在還留存在這裡的三顆龍蛋的身份麼?”
“遵命,偉大的暴怒之龍……您看,這是暗龍提亞馬特的浮雕、這是聖龍赫拉斯瓦爾格的浮雕,還有這個,這是……邪龍尼德霍格。”
在說到邪龍這個名字時,露卡娜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惡女。
“……3.0這幫龍死的還真齊啊。哈……也就是說,除了拜哈蒙特之外,被盜走的龍蛋分別是……”
“星之龍弗慄多、詩文之龍拉塔託斯克、月龍阿珠達雅。”
“哦。”
“嘶嘶……”
周清影皺著眉頭,在周圍踱步了一圈兒後,走到了其中一個臺座跟前,她踮起腳尖在其中一個臺座上面仔細聞了聞,隨後伸出手試圖往裡面摸索。
杭雁菱走到周清影跟前問道:“怎麼了?有甚麼發現麼?”
“這個臺座的味道有點不一樣,感覺溼乎乎的,有點腥氣。”
“嗯?”
“杭雁菱,你把我抱起來往裡面看一眼。”
“哦,好——”
杭雁菱正要伸手抓住周清影的腰,一旁的惡女突然跑過來飛起一腳踹在了杭雁菱的後背上,把這位又是青龍又是巨龍的紫金木植物人踹了個趔趄。
“你又咋啦?”
惡女譏諷地看了一眼杭雁菱:“抱人這種事情勞您大駕幹甚麼?手上長著刺,可別把別人扎著了。”
周清影見惡女過來,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她身子靈活的輕輕一跳,單手攀著臺座的浮雕蹦到了臺座的頂部,只留著伸出雙手要舉她的惡女在原地尷尬。
惡女愣了一會兒後扭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杭雁菱:“呸!”
“不是,關我啥事兒啊?”
周清影的聲音從臺座頂部傳來,打斷了杭雁菱的無辜辯解:“裡面有些碎掉的蛋殼。”
杭雁菱聞言一愣,她吆喝了一聲:“是被打碎的?”
“不知道,蛋殼很少,只有一些殘渣,而且看上去像是被咬碎的,邊緣很不規整。”
“那就是……孵出來了?喂,露卡娜,這個臺座上的浮雕是誰來著?”
“詩文之龍拉塔託斯克,和弗慄多一樣都是最年幼的原初之龍。”
“嘶……咦?難不成,教廷還有孵化龍蛋的手段?那為啥要復活聽上去就不是很擅長打架的詩文之龍?整點狠活兒不應該掘尼德霍格的蛋麼?”
說到這裡,杭雁菱似乎想起來了甚麼一樣,突然問道:“三師姐,你看看這幾個空臺子,落灰的程度一樣麼?”
“唔……我看看。”
周清影的身形輕盈地在成年人身高的臺子上來回跳躍,在觀察了一圈之後回報道:“除了那個有蛋殼碎渣的臺子還算乾淨之外,其他的幾個落灰都很嚴重。”
“都很嚴重……落灰程度是一樣的?”
“對,一樣,裡面鋪著的柴草都很乾枯,很骯髒了,而且……也不像孵出來的那個一樣有壓痕,這些好像一開始就是空的。”
“……啊?三個都沒有壓痕?不是應該只有無法形成龍蛋的拜哈蒙特是空的麼?”
“嗯,這些臺座柴草都鋪得很滿,沒有被壓斷過的痕跡,我很確定。”
“嘶……那,那……難道說教廷只搞走了一個詩龍的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