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尼爾森這種嘴硬的人,簡單地毆打是最能夠讓他明白現狀的。
畢竟惡女是使用了卑鄙的手段給他下了套,導致他一直對自己的失敗耿耿於懷,自然對惡女連帶著背後的整個帝國都懷有極大的輕蔑和不屑。
然而在圓桌十二騎士裡,要單純說在能力上杭雁菱最好拿捏的,還偏偏就是眼前的這個尼爾森。
他的閃電擁有極快的速度和持續性的破壞能力,然而杭雁菱作為原雷法的使用者和現陰靈氣的使用者,本來就可以直接將他依附於外力獲得的雷電能力加以汙染,至於那些針對人體結構造成的麻痺和破壞……此時此刻的杭雁菱早就已經算不上人類了。
把尼爾森從各個方面擊敗並不需要花費太長的時間,甚至連房間的佈置都沒有破壞。
等候在房間外面的克倫特只是看見屋子裡面閃電閃了一陣陣的白光之後,一切便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屋子裡,杭雁菱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渾身冒黑煙的尼爾森,老神在在的眯著眼睛反問;“還有甚麼手段沒使出來覺得可惜的嗎?”
尼爾森張開嘴巴,冒出一口黑色的煙氣,他的手指痙攣了一下,看著眼前毫髮無損的女人,半晌之後才發出了聲音:“你並不是那個魔女……”
“哦?這麼快認清事實了?不愧是靠著‘審判’混飯吃的雷光騎士。”
杭雁菱翹起二郎腿,側著身子:“我並不是你入城的時候坑了你的那個女人,我也不屑於使用那種手段對付你。現在來到這裡見你僅僅是為了能和你好好進行對話罷了。”
“你……有甚麼打算。”
“傷害索菲亞非你本意,比起責怪你,我還是覺得科洛那小子沒照顧好自己的女兒責任更大些。我和你之間也談不上有仇,畢竟你退休的早。我想問問你,在親自和我交手過後,你還堅定的認為我是‘有罪’的麼?”
杭雁菱攤開雙手:“不瞞你說,想必你應該聽過蕾雅修女和魔女哈露特這兩個名字,前者是炸燬了教堂的第一嫌疑人,後者更是在去年的比賽上當眾羞辱了教廷,這兩個名字都是我曾化用過的,我不知道現如今在教廷內部這倆名字已經被訛傳成了甚麼模樣。”
“……”
尼爾森沉默地聽著杭雁菱的講述,他額頭上的那根獨角迸射了兩下電光後,終於還是沒有繼續發動攻擊。
他的能力是建立在對方“罪業”的基礎上才能夠開展的,可現如今不管是直接用閃電攻擊還是帶上了審判罪業的傷害加成,自己自始至終都沒能穿透這女孩兒的一丁點防禦。
甚至就連這個女孩兒放開了手腳讓尼爾森電都沒能電出甚麼傷害來。
這隻說明了兩種可能,一種是這個女孩兒的實力很強,遠遠強於尼爾森這個圓桌騎士。僅憑肉身的硬度就足以和圓桌騎士當中排行頭三的那幾個並列。另一種則是這個女孩兒完全無罪,如她所說,作為蕾雅,也作為哈露特,她在西州的所作所為是完全不背棄教廷所規定的“道德”的,所有聽到的傳聞都是對她無故的中傷,以至於雷電沒有發揮出審判的作用,反而反噬了輕信“謠言與中傷”的尼爾森。
“雖然我不知道你用了甚麼方法,但只是從現狀來看——你說的話並不是完全無稽之談。”
尼爾森眼下不得不承認了他沒有更好的方法證明眼前之人有罪,硬要說的話,也就是勾結魔女害得自己狼狽入獄這件事了。
“我知道你還在介懷你入城的時候所遭遇的事兒,不管你信不信,那非我本意,人也不說我指使的。你攏共傷了兩個人,那名衛兵和萊因哈特家族的千金索菲亞。前者你下手不重,後者身體頑強,這兩人我都還算趕得及時,救回來了。”
“你和那個神出鬼沒的女人是甚麼關係?”
“異母姐妹,同時也是仇人。”
“……呼,我明白了。”
尼爾森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杭雁菱,不斷地試圖在她的臉上尋找撒謊的痕跡。可從這魔女的反應來看,她的確在這件事上沒有撒謊。
比起教廷的流言,尼爾森對自己的能力與親身經歷的見聞更加的信賴,這一番交手之後,尼爾森對杭雁菱的芥蒂算是緩和了不少。
“我無法戰勝現在的你,也沒辦法證明你在撒謊。我可以暫時地信任你……你來找我,是為了把我釋放回教廷麼?”
“怎麼可能,尼爾森。”
杭雁菱嗤笑一聲:“我就是知道你是個明是非的人,所以才會來這裡收拾你一頓,既然你已經相信了教堂不是我炸燬的,那我不就成了被流言汙衊的無罪者?你們教廷在沒有足夠多調查的情況下輕信了我是有罪之人,並且還派遣了一名圓桌騎士來收拾我——我一不是打不過你,二又不是做了錯事,哦,你說你願意暫時信任我,這件事就這麼算了?開玩笑呢。”
“你要向教廷索取賠償?”
“我只是要問問,你這一向基於自己邏輯來判斷對錯的人,大名鼎鼎的教廷裡最講原則的騎士,是如何看待我被汙衊這一事的。”
杭雁菱用大拇指朝著教廷的方向指了指:“我老實跟你講,別看你們教廷勢力大,裡頭有幾個圓桌騎士我還真的發自內心的瞧不起,想甚麼月徵啊……梟主啊……黃金啊……這種下三濫的圓桌騎士要是來我面前汙衊我,我可就不會這麼客氣的好好對話了。”
“——看來你對圓桌騎士瞭解的還挺深。”
“難道你以為你是唯一一個找到我頭上的圓桌騎士?我無辜被汙衊,可是沒少被你們圓桌騎士所糾纏。”
“……”
杭雁菱所提到的這三個騎士,平日裡和尼爾森都是極為不對付的。原則性強的過頭的尼爾森看那幾個人本就十分不順眼,聽杭雁菱這麼說,心裡也不由得暗自點了點頭:“如果是他們幾個的話……哼。”
“所以我很好奇,你尼爾森甚麼時候和這幫人同流合汙了?連最基本的事實都不講,就唐突的判斷我是有罪之人?”
“這是你的誤解。我來到這裡並不是認定了你有罪,雖然不能告訴你太深的內情,但我只是奉了天使的命令,來到帝國這裡調查究竟發生了甚麼。”
“天使?不是教皇讓你來的?”
“並不是,我並未接受教皇的直接命令。”
“哦……”
杭雁菱點了點頭,默不作聲。
這和她的推理確實有了出入,她本想著用自證清白來挖一挖教廷的牆角,先離間一下尼爾森再說。可現在的情況超乎了她的預料。
貝爾,又是這傢伙……
可這樣一來就很奇怪了。
貝爾不可能不瞭解自己,就算是單挑,圓桌騎士裡自己現在無法對付的人也是有那麼一兩個的,但派尼爾森過來可就算是純純的白給了。
她讓尼爾森來,等於是故意送羊入虎口。
圖甚麼呢?
她放火毀了安特勒普家族和教廷勾結的證據……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又拔掉了帝國裡一根聽命於教廷的樁子。
之後又派尼爾森過來白給……
怪的很,怎麼想怎麼覺得這傢伙在坑教廷啊……
“你們的天使現在怎麼樣了?”
“這沒必要告訴你。”
“她化名為貝爾在帝國待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和我也有過多次的接觸,只不過在她放火燒燬了安特勒普家族後便不知所蹤。”
杭雁菱一邊說著,一邊也觀察起了尼爾森的反應:“到頭來,她放火燒尼爾森家的這筆賬還是賴在了我的頭上,我平白無故又被添了一筆冤賬,身為受害者,我想要了解一下這位縱火的元兇的情況,總歸是不過分吧?”
“你空口無憑,怎麼能夠隨意汙衊天使?”
“你們教廷就可以空口無憑,隨意汙衊我咯?”
“……”
尼爾森啞口無言,半晌後才冷哼了一聲:“放心吧,你的事情之後我會上報給教廷的。不會平白無故的讓你受冤枉。”
“哈,拉倒吧,我可是替你們天使背的黑鍋。而且我是魔女,一個甚麼黑鍋都很方便地可以丟給我去背的魔女,你話說出去了誰信啊?”
“一切還沒調查清楚,在教廷內部並沒有直接定你的罪。倘若這件事一切都是天使在背後所為,我想你應當會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喲,天使讓我背的黑鍋你都能翻案?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教廷遠遠比你想象的要正直得多。”
“呵呵,是嘛。”
從尼爾森的反應看來,天使在教廷內部的話語權並不是很高。
杭雁菱前世雖然作為教廷的一份子行動過,但那時候教廷的天使還是“狽”,並且從頭到尾杭雁菱都沒見過那個吟遊詩人出現在教廷。因而無法確定天使和教廷之間的關係究竟如何。
現在從尼爾森的反應看上去,教皇那個誰都不信任的偏執狂果然對天使也沒有向外邊宣傳的那般虔誠。
想來也是,天使不來,他是教廷至高無上的權力中心,天使要來了,他的身份就只是個單純的侍奉者。這種讓別人騎在自己腦袋上指手畫腳的事情教皇那老犢子可不一定能忍的了。
……
那要是這麼說的話,貝爾又是放火又是派圓桌騎士來送人頭……
她的目的是為了坑教皇麼……?
這麼想倒是合理許多了。
……
嗯,不行,就算這傢伙跟教皇不對付,讓我硬著頭皮把她也列為可以爭取的盟友還是太難為我了一點。
那傢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膈應人的感覺啊。
“唉……”
杭雁菱託著腮,一臉牙疼的表情。她打量著尼爾森:“我還是有點無法相信你,你真的是奉了天使的命令而來,不是和其他圓桌騎士一樣,惦記著我手裡的這把拜格姆特?”
“嗯……?”
在尼爾森疑惑的目光中,杭雁菱取出了自己慣用的那把大劍插在地板上,隨後用手指輕輕彈了彈劍柄:“這就是傳聞之中被魔女哈露特奪走的,萊因哈特家族的家傳之劍。已經有好幾個教廷相關人士打著幫助萊因哈特家族的名號過來想要從我手裡奪走這把劍了。”
“這把劍……”
“你可別誤會,我和萊因哈特家族有相當深的淵源,這把劍在機緣巧合下和我產生了些許關係。放心吧,關於這件事的真假,你們的膺戰之騎已經在我身上親自確認過了。其他的圓桌騎士不值得信任,但老騎士塔瑞斯我還是信得過的。”
“塔瑞斯也來了?!”
“當然,教廷打著營救你的旗號,派了幾個圓桌騎士過來收拾我。結果我和塔瑞斯交手了一番,算是成功說服了他,送他打道回府了。”
“你……能和塔瑞斯交手!?”
“切磋了一頓而已,畢竟他老人家還是講騎士精神的,他親自確認了我是否有資格持有這把大劍。至於結果嘛……就如同你看到的這樣。”
杭雁菱將拜格姆特從地上拔了起來,放在手中揮舞了兩下後扛在了肩膀上:“這把劍還在我的手上。”
“這……”
塔瑞斯是圓桌騎士中為數不多值得尼爾森尊敬的人物,若不是剛才已經跟杭雁菱交手過了,確認過杭雁菱的實力,否則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杭雁菱說的話的。
也正因如此,能夠戰勝塔瑞斯的杭雁菱讓尼爾森的心中更打起了鼓來。
“抱歉,即便你確實很強大,我也無法相信你可以戰勝塔瑞斯卿……這件事我回到教廷之後一定會去找他親自確認的。”
“隨便你咯,我也很好奇塔瑞斯會不會真的幫我正名呢。”
“……你能放我離開麼?”
“大門就在那邊敞著,帝國的皇帝克倫特就在外面站著,你以為帝國養著一個天天在這兒不吃不喝,不知道啥日子就會活活餓死的圓桌騎士很容易嗎?出去跟克倫特商量商量,我相信他是不會攔著一個能好好說話的圓桌騎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