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龍騎士的來頭?這個啊……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和特塔米亞談論到赤龍騎士時,杭雁菱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這倒並不是她對如今的這位同盟有所保留,而是對於赤龍騎士這個存在,前世的她亦是知之甚少。
前世的自己曾經作為圓桌騎士的一員活動過,也在背叛的時候和諸多騎士交手,甚至親手斬殺過幾名圓桌騎士,眾位圓桌騎士大大小小的弱點杭雁菱心中都大概有個數,可她畢竟不是拿了所有圓桌騎士的人頭,像赤龍之騎這種既不和信仰沾邊,也完全沒興趣追繳叛徒的騎士,杭雁菱確實和她沒有太多交際。
她擅長的是火系魔法,能夠像巨龍一樣噴吐火焰,與其說是一名圓桌騎士,倒不如說是教廷用來進行大規模攻城戰的戰略武器。其一人足以將整個戰局分隔開,將戰士們奔走的荒野轉換成灼炎滔天的火場。
但她的戰力評價卻不高,能力打擊範圍太廣,敵我不分,遇到像不死之騎那種能夠硬抗甚至適應火焰的,亦或是皚城騎士那種使用截然相反的冰屬性的,她的廣域打擊便難以收穫良好的戰果。
適合割草,但沒辦法拿來攻堅。
不過作為圓桌騎士的一員,她應當還有許多其它的手段可以施展,只不過杭雁菱並未見過需要這位赤龍騎士認真出手的場合。
杭雁菱和特塔米亞一路走著,兩人來到了赫侖帝國的皇宮門前,特塔米亞早就為今天的拜訪提前打點好了,在四大家族僅剩三家的情況下,她和杭雁菱這位新晉的萊因哈特家家主一同出現在皇宮門口,無異於向整個貴族階層傳達出結盟的訊號來。
赫侖皇室的最高領導者克倫特早已經在皇宮內等候多時,不過侍衛們命令特塔米亞暫時在宮殿之外等候,陛下要召見的僅有杭雁菱一人。
雖然是奉命行事,但皇宮中的許多侍女和衛兵都對這位有著魔女之名,又莫名其妙接手了萊因哈特家主之位的少女感到忌憚,更何況昨天誰都看到了圓桌騎士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衝進了萊因哈特家族,可出來之後卻沒了聲響,誰也不知道那麼一大幫子人去了哪裡。
有小道訊息說是這群聖職者們受到了魔女的蠱惑,和如今監獄之中的尼爾森一樣發了瘋,相互殘殺了起來,可現如今連個屍體都見不著影兒。
最瘮人的是有傳聞說伊戈爾家族的三少爺巴雷斯便是在昨天死在了萊因哈特家族中,蕾雅修女和巴雷斯不合這件事不少人都清楚,但在今天,身為受害者家屬的特塔米亞竟然和蕾雅並肩走在一起,這擱誰都得多尋思尋思一切到底意味著甚麼。
杭雁菱沐浴在皇宮中僕人們、貴族的眼線們、皇室成員們好奇的目光中,在衛兵的帶領下穿過了皇宮走到後花園,在一座噴泉的邊上,克倫特身穿素白色的布衣坐著,視線穿過了噴泉的水幕落在了杭雁菱的身上。
衛兵將杭雁菱待到後行了個禮,轉身離開。克倫特閉上眼揮了揮手,四面八方的樹林中傳來了颼颼的聲音,似乎是有甚麼原本潛伏於此的人離開了本應在的位置。
“許久不見了。”
克倫特開口寒暄一句,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杭雁菱:“我以為你會醉心於那獸人村鎮的建設,短時間內不會回到皇都來。”
“誰知道呢,造化弄人唄。”
“呵呵,昨天教廷的那幫人下落如何了?”
“塔瑞斯和我打了一場,他帶著不死之騎活蹦亂跳地回去了,而我也全須全尾地過來找你,一切皆大歡喜。”
“那麼如果教廷問起,不那麼皆大歡喜的那部分人的下落,你要如何回答呢?”
“那誰知道去?”
杭雁菱聳了一下肩膀:“誰都知道月徵之騎聰明睿智,這次又是三大圓桌騎士共通出面圍剿一個區區魔女。或許是蒼天有好生之德,三位圓桌騎士饒了我一條命。可返程的途中月徵騎士跟那幾十號人發現了別的任務也說不定?畢竟月徵騎士也小一百多歲的人了,他老人家總不會自己走丟了吧?”
“哈哈哈哈哈。”
克倫特哈哈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也不打算在教廷那群失蹤者身上多追究,他轉換話題問道:“我記得你非常討厭伊戈爾家族,化名為凜夜活動時還直白的表述出了這份憎惡,可沒想到你們竟然在這個時候能夠聯手對抗教廷。伊戈爾家族蟄伏這麼多年,終於在你身上看到了些許希望是麼?”
“或許吧。”
杭雁菱不置可否,反問道:“現在兩大家族結盟合作,皇帝陛下您的意見是甚麼?總不會要現在想起來玩制衡之術了吧?”
“有團結的力量去對抗教廷是好事,若是失敗,帝國蕩然無存,沒必要制衡。若是成功,你到那時候功成身退離開西州,一切都是百廢待興,我和東洲的皇帝一樣,將一切慢慢從頭收拾過來就是了。”
“你也不掩飾對教廷的攻擊性了啊……行,我今兒個來就問你兩個問題。”
杭雁菱佝僂著後背,豎起一根手指:“其一,安特勒普家族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事到如今,一場大火燒燬了太多證據,我的眼線和調查出來的結果極為片面。但也是現在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了。”
克倫特沒有賣關子,直言道:“教廷的爆炸是安特勒普家族的家主埃爾文做的,在早前皇都教堂的主教還是邦卡爾的時候,他們曾經和安特勒普家族有過一些‘恩賜’方面的交易,為了銷燬證據,邦卡爾在教堂內囤積了大量的炸藥。這些炸藥是安特勒普家族提供技術幫忙佈置的。這些情報來自於科洛對教堂地下發現的邦卡爾的審問,不會有錯。”
“目的呢?”
“現在無從問起,不過一般來說都會認為……那天異端審判團的突然造訪打亂了計劃,埃爾文擔心交易的事情敗露,炸燬教堂打算嫁禍你這魔女,同時剷除一切隱患。”
“……媽的。”
杭雁菱罵了一句,這並不是多難猜的事情,不過聽赫侖皇帝親口說出來,她心理還是多少有點不爽的。
畢竟,她記憶之中的安特勒普家族可不是會耍這種小手段的家族。
“這安特勒普口口聲聲把榮耀掛在嘴邊,滿嘴的貴族矜持,到頭來卻和教廷是穿一條褲子,吃裡扒外的?”
“話不能這麼說,安特勒普一族再矜持,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這一代家主夫人體弱多病,不得不依靠教廷的恩賜來延續生命。形勢所迫,他們也是委曲求全。”
“那麼安特勒普家的這場大火又是怎麼回事?”
“我想……應該是貝爾放的吧。”
“……”
“你我都知道貝爾的真實身份,天使大人喜怒無常,做出甚麼事情都不意外。不過有趣的是根據線報,貝爾在離開皇宮時曾經遭遇過刺殺,而刺殺她的人就是安特勒普家族僱傭的刺客。”
“貝爾不是一直在救治他家夫人麼?怎麼的突然就翻臉了?”
“埃爾文已經死了,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了熊熊大火裡。不過透過我平日裡和埃爾文的接觸來看……他的確沒有足夠的動機去殺害貝爾,倒不如說他對自己的這個養女非常的滿意,很難想象他會對其痛下殺手。”
“……”
“看來,你猜到我要說的話了。”
克倫特長舒一口氣,用手指敲打著盤起來的左膝:“恐怕有個埃爾文無法拒絕的聲音指示他除掉貝爾——亦或是說,讓埃爾文用他的命來對這位天使大人的態度進行一個小小的測試。”
“……嘖。”
作為曾經的圓桌騎士,杭雁菱明白克倫特所說的這個‘聲音’指代的甚麼人。既然安特勒普家族會出於對教廷的忌憚而幹出來放火嫁禍這種事,那他們聽命於教廷中的那位至高無上的話事人也可以理解。
只不過隨著一場大火,所有的證據都湮滅了。
不管埃爾文聽命於誰,不管安特勒普做過甚麼勾當,所有的一切都被燒了個一乾二淨。
帝國四大家族,除了立場堅定的保皇黨萊因哈特,與看似左右逢源,但事實上哪個隊都不站的慕奇外,安特勒普和伊戈爾一明一暗,聽命於教廷調遣。現如今一把大火廢掉了教廷安插在帝國心臟的一根樁子,另一根暗樁業已反水,如今的帝國可以說是處於在這被教廷統御了千年的西州中最為安全和獨立的時刻。
這是貝爾那傢伙有意營造的局面麼?
克倫特看著面露感慨的杭雁菱,笑著搖了搖頭:“我剛剛也說了,證據不足,一切都是推測,我情願相信安特勒普家族從未捨棄過自己的榮耀。我們沒有證據證明他和教廷有除了恩賜交易之外的勾結,更沒證據證明埃爾文聽命於那位。畢竟安特勒普雖然貴為帝國四大家族之一,但以那個人的身份,和安特勒普家族直接聯絡還是顯得太掉價了。”
“哈?掉價?那傻逼就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誰都不信任的瘋子,只要事情不敗露,多掉價的腌臢事兒他都幹得出來,你可別太抬舉他了。”
“哦?聽你這麼說……你和他本人也有過接觸?”
“嘁,硬說的話,也不算他本人吧。在我應付過的眾多敵人裡,這傢伙算是最棘手和氣人的一個,沒底線的人是最難對付的,更何況他的身份高到就連你這個帝國的皇帝也不敢直呼他的稱諱。”
“……呵呵。”
克倫特不置可否地呵呵笑了笑,搖了搖頭:“關於安特勒普家族的問題我已經為你解答了,你還有甚麼需要我做的?”
“尼爾森怎麼樣了?”
“雷光之騎高潔不屈,願意一力承擔自己犯下的錯誤——這幾天不吃不喝,也不跟任何人說話,整日端坐在監獄裡面,等候著來自教廷的發落呢。”
“帶我去見見他,有些話要問。”
“好,我親自領你去。”
————————————————————————————
關押尼爾森的地方,說實話稱不上牢獄。
他位於皇宮的後院之中,是一所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宅院,外面看不見衛兵的影子。這裡曾經是關押過貝爾的地方,如今又被拿來關押圓桌騎士。
杭雁菱推開了房間的大門,見到了屋子內端坐著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還穿著那一身特徵明顯的甲冑,額頭上的獨角閃爍著電光,在杭雁菱推開房門的一剎那一股電流啪嗒一聲砸在了杭雁菱的手上,將杭雁菱扶著門把手的手掌打的血肉模糊。
“嘶——”
“魔女,你果然來了。”
坐在木床上的尼爾森睜開了眼,在看到杭雁菱的臉之後冷笑了一聲:“我以為你只會耍弄卑鄙的手段,沒想到竟然還有膽量來直面我。”
“你用門把手陰人也不是多光明正大的行徑吧?”
杭雁菱白了尼爾森一眼,甩了甩被雷電貫穿出了一個窟窿的手,血肉在掌心結合,將燒灼的血肉恢復如初。
“你今天來找我,是要殺了我,還是要放了我?”
尼爾森滿臉不屑於和杭雁菱多廢話的樣子,上來便是一幅咄咄逼人的語氣。
杭雁菱也知道這位雷光之騎的性格,不多廢話,只是直言道:“你要等的人已經被我攆回去了。在教廷得到回信之前,我有些話要問你。”
“我和你無話可說。”
“你先別急。”
杭雁菱低頭看著地面的木板上不住迸射的電光,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如此防備,看來你很害怕又中了魔女的把戲啊?”
“……用無辜之人做你的肉盾,卑劣至極。”
“哦,對,你不說這茬我還忘了呢。索菲亞是你差點弄死的來著?”
“你這蠱惑人心的魔女還有臉來問我?”
“也對,你也只是被矇在鼓裡的受害者,主觀上並沒有加害索菲亞的惡意。”
杭雁菱輕輕撫掌,吹了一口額前的頭髮,扭頭對著克倫特比了個手勢:“你先出去,我和這位尼爾森有些話得敞開了深入聊一聊。”
“哦?我待在這裡有甚麼不方便麼?”
“你離我太近,尼爾森又會找藉口說甚麼不想誤傷你這個皇帝,所以放不開手腳,你躲遠點先。”
“你這到底是……”
克倫特身為皇帝,他自然很快想明白了杭雁菱的目的,似笑非笑地說道:“你昨天剛和膺戰之騎戰鬥過吧?現在還有力氣?”
“剩的不多,不過把這個尼爾森那滿嘴硬邦邦的老牙一個個掰掉的力氣還是有的。”
“那看來我要儘量躲遠點了,尼爾森卿的電光萬一打歪了,我的身體可承受不住。”
“記得把周圍的眼線也撤的乾淨點啊。”
杭雁菱活動了一下手腳,渾身的骨頭咯嘣咯嘣地響了一陣,看向了尼爾森:“咱先說好,打不過了你可別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