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火百里,赤色長城。
恐怖的大火幾乎要將天地以這一線的光芒分割,地面被高溫灼燒出了足有千米之長的漆黑溝壑,空前的高溫將周遭的空氣膨起,捲起了恐怖的亂流。
鋪天蓋地的大火持續了將近半分鐘,位於大火原點的赤龍之騎才緩緩合攏了嘴巴,她周身上下的鎧甲如同活動的肌肉一般收縮,從鎧甲的縫隙之中發出了“嗤”的聲音,大量的熱氣從身體周圍擴散開來,形成迷霧將其本人所籠罩,而後那些灼熱的大霧又被尾巴一掃而空。
視野變得明淨,赤龍之騎抬起頭來,金色的蛇瞳集中在了半空。
在本應當被大火撕裂的天幕上,一頭綠色鱗片,黑色雙翼的巨龍在振翅飛行著,它的額頭上生長著一根獨角,正在迸射著白色的電光。
差點被大火從這個世界上抹除的幸運兒踏足在龍背上,從身上脫掉了那件幾乎被燒糊了的外套,咳嗽了兩聲,從嘴巴里吐出了黑煙來。
“媽的,好恐怖。”
付天晴心有餘悸的抬起左手,看著環繞在手腕跟前的幾團靈氣,象徵著水屬性的靈氣團已經近乎枯竭,就這還只是他用以保證自己不在那恐怖的高溫中被活活烤乾的用量。火屬性靈氣拜此所賜倒是空前的旺盛,但很明顯用火屬性去攻擊這位赤龍騎士無異於抱薪救火,能活下來就已經該慶幸了。
“這就是圓桌騎士的全力一擊嗎,恐怖如斯!”
【不,她應當只是打了個飽嗝而已——】
“差不多得了,打個飽嗝就這樣,龍族這勾八生態環境得被破壞成甚麼樣啊!”
付天晴哭笑不得地坐在龍背上,謹慎地觀察著下方的赤龍騎士。
對方短時間內並沒有發動攻擊的意圖,只是呆呆的抬頭看著付天晴,看那神情似乎是有些茫然,但顯然這不意味著她打算輕易地放付天晴離開。
這種被當作獵物打量的感覺可不好受,久違的面對生死大關,付天晴的精神也不由得緊繃了起來。
好死不死,墨翁沉重的聲音也在付天晴的腦海內響了起來:【呵,原來如此,教廷當真是好手段,我想我知道這個所謂的圓桌騎士是甚麼來頭了。】
【知根知底就好,墨老師要不去套個近乎?】
【那你得祈禱她沒記憶,若是擁有記憶,認出了老夫來,你就得祈求你那野爹小丫頭給你尋個風水好的地界造個衣冠冢了。】
【媽的老鱉登你他媽的甚麼成分,你西州不是朋友多麼?】
【朋友多自然仇人也多,這很合理。】
【淦哦。】
付天晴捂著隱隱作痛的胃部,大腦飛速的開始思考。
想想,好好想想,如果是老杭在這裡會怎麼做?
腦海深處浮現出了那位靠譜而又強大的女性的臉。
那名女性若是遇到這種情況……
她會……
她會……
她會……
她會被大火活活燒死,然後第二天像個沒事人一樣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操你大爺的這根本無法形成參考啊傻逼老杭!你能不能除了自殺之外教給弟弟一點通用的破局之法!!!”
少年人哀嚎慘叫,老姐很強,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她的手段大多都無法復刻。
求人不如求自己,付天晴定定的看了赤龍之騎半天,還是微微湊到了身下巨龍的邊上,壓低了聲音問道:“我說……那個,姑娘?對面那個女人你覺得實力如何?”
【噗呼呼,姑娘,我的名字叫姑娘嗎?通曉龍語之人,這是你贈與我的名字嗎?】
“嘶……現在應該不是關心名字叫甚麼的場合吧?總之,先請教一下對面的強度……”
【弱小,可悲,宛若螻蟻。】
“是嘛。”
友方巨龍的自信讓付天晴安下心來,於是他又多問了個問題:“你打得過嗎?”
【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我應該跑都跑不掉呢!】
“……”
胃好痛。
媽的,彷彿身在蓮華宮。
“你剛剛不是說她很弱……”
【她是很弱啦,我更弱啊!哈哈哈哈,好弱哦,好好笑,我原來這麼弱嗎?】
巨龍的心情似乎非常的不錯,她拍打著翅膀甚至在空中畫起了圈圈來。
精神緊繃地生怕一個不對勁就惹得下方赤龍之騎又一發大火噴過來的付天晴面色蒼白地摟住了巨龍的脖子,戰戰兢兢地說道:“那我們兩個豈不是要一起交代在這裡了?”
【無所謂啊,不過就是再多睡一會兒嘛,等到下次睡醒了我去找你,你好有意思,通宵龍語之人。】
“……”
【嗯,嗯,這次睡醒我已經很滿意啦,那麼我還剩下一點點力氣,要怎麼做?我們惡狠狠地撞她一下吧?】
巨龍的聲音聽上去很快活,付天晴沉默了片刻後,抬手拍了拍龍的後脊:“打擾你睡覺了,很抱歉。好不容易醒來,你多活動一會兒吧。得罪那傢伙的人是我,應當和你沒甚麼關係。”
說罷,付天晴縱深一躍,腳底雷光閃爍,憑藉著身體上的敏捷,他迅速地從空中降落到了地面之上。
如他所料,赤龍之騎的眼睛只關注在他一個人身上。
付天晴吞了一口唾沫,撓了撓自己的臉,但還是決定硬著頭皮朝著赤龍之騎的方向走過去。
如果轉身就跑毫無疑問會被秒殺,而如果帶著幼龍一起跑路……活下來的可能性姑且不說,付天晴還真沒意志堅定到可以心安理得地讓一頭本來就是被他拉下水的幼龍為自己的逃命當替死鬼的程度。
冷靜吧,冷靜下來仔細思考,不要被剛才那一下看上去很牛逼的吐息嚇到了。
這吐息的速度很快,但理性思考的話,既然是吐息類技能,那也就意味著它的方向是不可控的。
剛剛自己是跑出去三秒之後才被命中,從自己感受到熱,緊急調動體內的水靈氣保護自身,然後身體被熱浪卷飛的過程來看,這吐息並不是完全避無可避的。
長度很恐怖,但縱穿並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現在也沒有餘裕去思考她會不會火球之類的龍族標配技能了。
隨著兩人距離的縮短,付天晴瞥了一眼不遠處教廷的大營。
說句有點冒犯的,這個赤龍騎士看上去腦子並不是很好使的樣子,想必在教廷人的眼中這也是個不可控的大煤氣罐子。那以常識推論,教廷就算沒有控制這傢伙的手段,至少也擁有能夠在這貨廣域AOE打擊之下存活下來的法寶之類的。
如果對手接下來再次發動像剛才那樣恐怖的吐息,自己就朝著大營的方向跑過去,就算撿不回一條命,那至少也可以多拉幾個人墊背。
不過可惜的是,幼龍本身似乎對生死並不是很在乎的樣子,它甚至對於付天晴突然跳下去的行動感到不開心,耷拉著腦袋拍打著翅膀,兩條後蹄子耷拉著,跟在付天晴的身後一路漂浮著。
於是……付天晴走到了一直沒有采取動作,只是蹲在溝壑上的赤龍騎士面前。
“你好。”
付天晴很友善地笑著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赤龍騎士皺著眉頭,遲鈍地點了點頭:“你好。”
“怎麼稱呼?”
“我忘了。”
“我叫……達拉崩吧斑得貝迪卜多比魯翁。”
“……嗯?我怎麼記得你不叫這個。”
“啊……咳咳。剛才那個,很,很壯觀啊——”
付天晴比劃了一下剛才赤龍騎士噴出來的黑色溝壑,同時不著痕跡地挪動了自己的位置,背對著教廷的帳篷。
“哦——很厲害麼?”
赤龍騎士垂著眼瞼看了一眼剛剛自己噴吐出來的痕跡,歪著頭看向付天晴:“奇怪,你既然沒死,為甚麼不逃跑?”
“如果我逃跑了會怎樣?”
“再吐一口火啊。”
“啊哈哈哈——”
付天晴哈哈笑了幾聲。
嗯,自己猜的沒錯,這個赤龍騎士腦子有毛病。
“可我並不需要逃跑,我又不是教廷的敵人。我幹嘛要逃跑。”
“你襲擊了教廷,你當然是教廷的敵人。”
赤龍之騎說話困懨懨的,從這懶散的語氣中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耐心隨時有可能消耗殆盡。
付天晴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戒指上:“我看你剛剛在吃烤蜥蜴對吧?你肚子餓了?”
“嗯。”
“我這裡有好吃的,請你吃。”
付天晴小心翼翼地從戒指中掏出來了一個紙包,遞給了赤龍騎士。
果然,頭腦單純並且耐心瀕臨極限的赤龍騎士在看到付天晴掏出來的東西后,眼睛微微地睜開了些許,她拿過紙包聞了聞,雙手捧住了紙包張開嘴巴用力地咬了下去。
隨著骨頭繃斷的咯嘣咯嘣聲響,紙包連同裡面被紙包著的炸雞一起被咬出了一大塊缺口,付天晴頭皮發麻地聽著咯吱咯吱的咀嚼聲,臉上儘量露出討好的笑容:“這個東西比烤蜥蜴好吃多了對吧?”
“嗯……不賴。”
赤龍騎士雙手捧著炸雞,伸出舌頭舔舐著紅唇上的油漬:“吃掉它我需要十五秒,這次你趕快跑吧。”
“不急!”
付天晴擺了擺手,小心翼翼地從戒指裡面取出來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一共十五個紙包。
“這些東西都給你吃,來算一算我能爭取多少秒的逃跑時間?”
“十五個……十五個十五秒……一百五十……五十四……唔……”
赤龍騎士看著地上的紙包,開始認真算起來了數。
但顯然15乘15這種演算法難度超過了她現在的智商水準,她眯起眼睛,耐心馬上要消耗殆盡之時,付天晴趕忙回應道:“不著急,吃東西最忌諱的就是心急,你慢慢吃,吃完了再用火噴我也不遲,烤雞我給你放在這裡了,我又不跑。”
“哦……也對。”
赤龍騎士點了點頭,蹲著抓著烤雞一口一口地啃著,同時眼睛定定地看著付天晴。
付天晴吞了一口唾沫,在與虎謀皮的緊繃下,烤雞的味道從來沒有在此刻聞上去如此令人反胃,
“我想問一下,你為甚麼認為我是敵人?你想啊——如果我是教廷的敵人的話,會這麼好心的給你送吃的,還不跑嗎?”
“會。”
“我要是教廷的敵人,給你吃的這些東西里肯定就下毒了,可你應該吃的出來,這玩意就是又香又脆又好吃的炸雞,沒有新增任何有毒物質吧?”
“嗯。”
“那你看……”
“我吃完一個了,你還有十四個炸雞,趕緊跑吧。”
“不要緊,我續費。”
付天晴甚麼都缺,就是炸雞是真的不缺。
他又掏出來了五包放在了地面上。
赤龍騎士見狀有些不解,她皺起眉頭來,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後說道:“你身上有多少?”
“只要你不噴死我,你要多少炸雞我能給你多少!”
“那還是算了,你是一定要死的。”
“好吧,我接受我的死亡結局了,但是相應的——我能夠問你個問題嗎?你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還是說這是你殺人之前的習慣,剛剛為甚麼給了我三秒的時間讓我逃跑呢?”
“你是教廷的敵人,但又不是我的。”
“吼……”
跟教廷並不是一條心麼?
付天晴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位雖然腦袋不是很好,但對於教廷的事情上還算有著自己的想法。
【喂,紅色的臭傢伙!】
正當付天晴感到稍微有些鬆懈的時候,一團火焰突然從付天晴的背後襲來,身體本能的躲開了高溫的灼燒,付天晴抬起頭去,卻看著天空之中的幼龍發出了嘶嘶地低吼:【我都沒吃過這麼香噴噴的東西,通曉龍語之人是我第一個發現的,你離他遠一點!】
這是所有物被入侵者奪走的警惕,傳聞中巨龍都有收集並守護財寶的習性,這頭幼龍似乎將付天晴也當成了她收藏品的一部分。
好不容易贏取對話機會的付天晴緊張了起來,他知道這幼龍不怕死,可沒想到她不逃跑就算了,竟然還明目張膽地挑釁自己明顯打不過的高階敵人。
而赤龍騎士並沒有生氣,只是點了點頭,從地上又拿起了一個還沒烤糊的炸雞捧在手心,眯眼說到:“烤雞還沒有吃完,你可以走了。”
“好吧,感謝你的網開一面,對了,這個東西送你了。”
付天晴隨手從戒指之中掏出來了一枚黑色的玻璃球丟給了赤龍騎士,赤龍騎士抬手拿住,不在意的隨手揣進了胸口的盔甲夾縫裡。
“之後如果還有機會再度見面的話,希望我們能更心平氣和的聊天。告辭。”
付天晴又丟下了五包烤雞,隨後抬起手來,被撲騰著翅膀的巨龍抓住了手腕騰空而起。
赤龍騎士低著頭,頭也不抬地說道:“慢走——啊,我想起你是誰了。”
“……啊?”
報了假名字的付天晴轉過身來看著沒睡醒一樣的赤龍騎士,赤龍之騎抬起手來,面無表情地衝著付天晴揮了揮手:“下次見面,你會死在我的手上的,所以別再讓我碰到了啊,叛逆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