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爾家族僱兇殺人的邏輯非常的簡單,他們也沒有想要隱瞞的意思。
簡單來說,伊戈爾家族對安特勒普家族並無直接的敵意,他們僱兇殺人僅僅是為了製造“破綻”而已。他們從不指望這兩個夜精靈族的刺客能夠得手,畢竟再怎麼說安特勒普家族也是四大家族當中歷史最為悠久,勢力最為龐大的一支。
他們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讓安特勒普家族誤以為這是教廷想要為了清掃“凋敝”的感染者而派出的刺客。
當然,作為時刻和教廷保持高度聯絡的叛徒家族,伊戈爾在教廷那邊同樣也有一套說辭。原本教廷就覬覦著精靈族的世界之樹,而和溫順好說話的白晝精靈不同,夜精靈冥頑不靈,多次透過民兵組織對教廷的駐紮進行騷擾和破壞,眼下的教廷急切需要一個切入點和藉口來收拾一下這幫不聽話的夜精靈。
而眼下這次刺殺,剛好可以成為教廷對夜精靈動手的理由。
一方面可以滿足教廷的需求,另一方面也可以給教廷樹敵。可以為任何人服務的伊戈爾家族在沒有看到獲勝的希望之前,經常透過這種骯髒的手段一邊積蓄力量,一邊求得生存。
“她們還真的是可憐啊。”
杭雁菱雙手環胸,對著夜精靈的存在感慨了一聲。
都這樣了夜精靈昨天晚上心裡頭還惦記著蒙她當冤大頭呢,所為對抗教廷可不就是這麼一回事麼。
人人都想要對抗,可人人都不會明面上跟教廷撕破臉,立場上是發自內心支援,但行動上不給你使絆子就不錯了。
杭雁菱和特塔米亞慢悠悠地在朝著皇宮的方向進發,爭取在早餐時間結束之前能和赫侖皇帝見上一面。
“下一步去找尼爾森看看他的鎧甲吧,雷光之騎的力量大部分來源於他身上的鎧甲,哪怕真的萬不得已的要把尼爾森還給教廷了,這身鎧甲最好也讓它給留在帝國。”
“嗯。”
“……你還好吧。”
走在前頭的杭雁菱冷不丁地一問。
老實說,她其實還沒拿準該用甚麼態度對待這位禿鷹家族的代言人,畢竟巴雷斯是因自己而死,這麼說雖有些矯情,但杭雁菱還是沒辦法捨棄對一個受害者家屬報以最基本的同情。
“把他……安葬了?”
“嗯。只可惜的是,他的葬禮只有我一個人。您曾經十分討厭巴雷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夠記住有一位非常惹您討厭的人死在了昨天,不要讓他在這世界空空蕩蕩地走一遭,卻無人記得住。”
“嗯。”
杭雁菱悶聲應下,兩人之間的氣氛卻也就這麼僵硬了下來。
杭雁菱忍不住側過身子偷偷觀察特塔米亞的表情,以往的幾次接觸,特塔米亞不是謹慎的緊繃著臉,就是為了達成某種激怒對手的目的而不懷好意地微笑。今天早上見她臉上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
那是支撐著她的願望轟然倒塌後的絕望,和前世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唉……
“等到一切結束後,我會去你家給這傢伙獻上一束花的。”
杭雁菱回過頭去,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安慰的目的說了一句:“在這愚蠢的信仰徹底斷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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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龍卿,兩個小時前襲擊我們的那個巨大生物,真的是龍麼?”
在位於龍之國的領土內,教廷方紮起來了一方又一方的白色帳篷,在其中的主帳之內,端坐著一個身披紅色鎧甲的人。
圓桌騎士之一,赤龍騎士端坐在她的御座上,手握持著合金打造的坐席扶手,側身凝思。
沒人說得清楚這位赤龍騎士的年齡,她的模樣看上去只有不到三十歲,身材挺拔,有著一頭西周人標準的紅色波浪捲髮,如果有曾經見過凜夜的人看了她可能會感到吃驚,兩者的髮型竟然如出一轍。
赤龍騎士的雙眼是金黃色的蛇瞳,曾經有人暗地裡傳言赤龍騎士是當初的人龍混血,她不老不死的秘密來源於體內跳動著一顆原本屬於巨龍的心臟,也有人說赤龍騎士曾經在許多年前巨龍還存在於世間時親手誅殺過一頭強大的巨龍,她身上的鎧甲因為沐浴龍血而變得刀槍不入,其本人也在身體上體現出了許多龍的特質。
關於她的傳說很多,而她自己也在教廷中甚少和其他人打交道,從來只是獨來獨往。
鮮少出手的她實力在教廷內沒有一個明確的定位,只是透過戰績來排名的話,她的戰鬥經歷又發生的太久遠且難以考證,因而只是在圓桌的第十名左右,其本人對這個排位也沒甚麼好強調的興趣。
“龍啊……龍早就滅絕了。”
赤龍騎士開口,聲音卻是和外表不相符的清甜溫柔。此時的她表情凝重,手指輕輕敲打著座椅的扶手,眼睛雖然在看著向她發問的手下,聲音卻好像是在回答別人的問題:“以我們教廷的行事風格,可能會留下其它的漏網之魚麼?”
“……”
因為赤龍騎士沒有屬於自己的騎士團和勢力,這些侍從此次也是臨時接到命令和這位圓桌騎士一起行動的,因而很多人都拿不準這位圓桌騎士的脾氣。
她沒甚麼怪癖,除了說話偶爾會慢半拍之外,還算是個容易相處的圓桌騎士。因而那名在教廷地位還算是蠻高的主教壯著膽子說道:“赤龍卿,我們這次來到這裡是為了收集拜哈蒙特殘存的怨念,可這剛來就受到了巨龍的襲擊——如果不是貨真價值的巨龍,那有沒有可能是有人走漏了訊息,導致某些不懷好意之人偷偷安排了這場襲擊來又騙我們偏轉調查的方向?”
“嗯……你在說甚麼?”
赤龍騎士的蛇瞳微微顫抖,她似乎有些頭痛地用手指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歪頭看向那名主教。
主教吞了一口唾沫,重複一遍:“我的意思是……可能是有人偽裝成有龍尚在的模樣故意誘導我們,我們不要上當,還是專心調查拜哈蒙特的遺骨好了。”
“嗯……”
赤龍騎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她閉目凝神,喃喃自語:“我記得……是甚麼來著……拜哈蒙特還留著幾個人龍混血的後代,把他們……還有當初參與討伐的幾個人湊在一塊兒,在拜哈蒙特的遺骨跟前殺掉,喚醒它……是這樣來著?”
“沒錯。”
“這樣有用麼?”
“呃……”
主教沒有想到這樣的質疑會從圓桌騎士的嘴巴里說出來,他當即陪著笑:“這是教皇冕下的吩咐,我們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深意,但他作為原初之人,知曉的比我們多,所能聆聽的神諭也更加直接,追隨教皇冕下便是追隨神明的意志,不會出差池的。”
“哦……教皇是這樣的人來著?”
“沒,沒錯。”
“你說是,那就是吧。”
赤龍騎士點了點頭,她的臉上浮現出那熟悉的呆滯,片刻後仰起頭來,揉著肚子:“我餓了,甚麼時候開飯?”
“這……等到統計清楚傷亡之後就可以開飯了。”
“好麻煩啊。為甚麼要數死人的人頭啊?”
“呃……”
“算了,你們說是就是吧。”
赤龍之騎嘆息了一聲,從御座上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在她的後脊椎的地方,生長著一條長長的,和身上的鎧甲融為一體的尾巴。
“我去看看,說不定能夠碰到那頭龍,你們抓緊數人頭,抓緊做飯,我好餓。”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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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籲……光是老遠看上去就感覺圓桌騎士的威壓和其他人不一般啊。”
在距離教廷主帳外差不多五百米遠的地方,年輕的付天晴趴在山坡上,收回了探測用的道法,小心翼翼地吐了一口氣。
“壓迫感,這種壓迫感貨真價實。”
“是嘛?我沒有覺得誒!”
整個人壓在付天晴後背上的金髮小女孩笑著咧開了一嘴尖銳的鯊魚齒,兩隻手摟著付天晴的脖子:“不過渺小的人類視角和我們不同,可能在你眼裡,那種程度就是很強吧?”
“我覺得壓迫感的一部分來由就是在你身上啦,下來,下來!你幹嘛趴在我後背上!?”
“為了讓你更直觀的感受甚麼叫‘好像有又好像沒有程度的胸部’啊。”
“抱歉剛剛太緊張了完全顧不上後背有甚麼……”
“那你直接伸手摸一摸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唉……”
在一處類似臨時戰壕的地方,付天晴側過身,依靠著戰壕,斜眼看著笑嘻嘻坐在他身旁的金髮小蘿莉。
當然,現在的模樣是自己隨便口胡出來的,其本尊是個光蹲著就足有七米之高的龍——也是他來到龍之國度在廢墟之中發現的第一頭生命體。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的名字,但根據墨翁所說,這個傢伙是一頭‘似是而非’的龍。
【墨翁,你剛剛看到了那名圓桌騎士了嗎?你覺得我和這傢伙一起上,得手的勝算有幾成?】
【嗯……兩成。】
【還不低啊?】
【因為那名圓桌騎士完全不可能把你和這個幼龍放在眼睛裡,所以你可以拼盡全力以最快速度狠狠地撞那傢伙一個趔趄,然後扭頭就跑。】
【那幹掉她的勝算是……?】
【以現在的你,我建議算一算你骨頭還剩幾塊的機率。】
【好吧,曉得了。】
付天晴認命似的一吐氣。
在西州蟄伏的這些天,付天晴遵照著墨翁的指示,順利接觸到了他口中的那些“曾經的同伴”,雖然和墨翁那個時代已經完全不是同一批人了,但據墨翁所說他們做的事情和當初沒甚麼差別。
從他們口中得知了教廷將要動身前往龍之國度的事情,付天晴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並在這裡見到了幼龍。
有墨翁幫忙翻譯,他成功地向幼龍表達了自己的來意,但這頭幼龍似乎完全不在乎付天晴是來幹甚麼的,她只是單純對有能夠聽得懂龍語的人出現在面前這件事感到極大地興奮。
憑藉著先手優勢,付天晴發動了這次襲擊,從結果上來看讓教廷折了不少人手,但對方的將領好像完全沒把這次襲擊當回事兒一樣。
唉……
【我說墨老師,如果老杭來跟這傢伙對上,勝算大麼?】
【我未曾見過那小丫頭的全部底牌,況且你心目當中對那杭雁菱近乎無限神化了,我難以揣測清這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距離你目前來說還是太過遙遠。】
“……”
【不過不必灰心,以你現在的實力,豁出去了,其實可以幹掉一名圓桌騎士的。】
【真的!?】
【那當然,老夫甚麼時候騙過你?】
【……】
【小混賬,你那微妙的反應是怎麼回事!?老夫還能騙你不成?以你的實力,幹掉圓桌騎士裡的那名僭天之騎還是足夠的。】
【除了他之外的呢?】
【那當然是能跑就跑,絕對不要對上。】
【……這該說是我實力已經在西州有了立足之地了,還是那個叫僭天之騎的格外的菜啊?】
【嘿嘿,老夫這不是想著給你找找自信嘛,少年人不可沒了心氣。總之你以後若是在圓桌騎士裡看到一個拿著黑色長劍的人,那不用猶豫,上去搏一搏,憑著老夫授你的本事,拿下他不成問題。】
【你都那麼久沒有來西州了,怎麼會知道這一任圓桌騎士的實力水準?】
【那自然是因為每一代的僭天之騎都很弱。】
【圓桌騎士還專門設定了個崗位體現自己的政治正確,專收老弱病殘是嘛?】
【哈哈哈哈,你可以如此理解。】
付天晴嘆了一口氣,嘴巴卻被甚麼熱乎乎的東西猛地燙了一下。
“嗚呼!”
“卡哈哈哈。”
金髮的幼龍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樹枝上頭串著一隻被烤的焦黑的蜥蜴。
“吃飯,弱小之人,吃飯。聞一聞吧,香噴噴的呦——”
“咱們這可是在伏擊呢,你哪兒弄的烤蜥蜴?”
“從石頭縫裡摳出來的呀。”
幼龍呲著牙,好像故意饞付天晴一樣地,用木棍挑著蜥蜴在付天晴面前晃了晃:“香噴噴的,你們人類最喜歡了。”
“拜託,我雖然在萬獸山過過茹毛飲血的日子,但區區烤蜥蜴還是……臥槽,下雨了?”
一滴水滴到了付天晴的臉畔,他抬起頭來,卻發現在戰壕的上方,蹲著一個身上穿著赤紅色鎧甲的紅色波浪長髮女人,她的那對兒黃金色的蛇瞳緊緊盯著幼龍手中的烤蜥蜴,張著嘴巴,口水滴落下來。
“!?”
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何時逼近,付天晴渾身一個激靈翻身跳了起來,而赤龍之騎不慌不忙地從幼龍手中拿走了烤蜥蜴,湊在嘴巴邊上聞了聞。
“真香啊。”
“你,你喜歡就好……”
“咕嗯。”
金色的蛇瞳緩緩地落在付天晴身上,隨後眯了起來。
“不認識的人啊……你是剛剛的襲擊者吧?”
“哈哈哈,您認錯了,我只是一般路過的烤蜥蜴愛好者。”
“哦……”
赤龍騎士不置可否地一口咬住了烤蜥蜴,隨後豎起了手指。
“三秒,我進食需要三秒哦。”
“什——”
“三……”
【小天晴,快跑!!!!!!】
沒有半秒鐘的時間猶豫,付天晴抓住了幼龍抱在懷裡,額頭上雷光迸射,以最短的時間調集了全身的力量。
一秒、兩秒、
眨眼之間的他已經飛躍了兩百米遠的距離。
可在第三秒到達時,付天晴還是感受到了背後燒灼般的熱浪。
眼前的一切景色被高溫扭曲,在大腦因灼熱而陷入短暫停擺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烈烈的火光所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