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測試——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叫甚麼嗎?”
“雅……雅倫……”
藤鬼面部糾纏的猙獰樹藤緩緩疏解,露出了一張俊美的精靈面龐,那張臉上看不出來一絲血色,雙眼雖然睜著,但卻空洞無神,似乎軀殼內容納的東西並未隨著它的面容一起浮現出來。
杭雁菱搖了搖頭:“不是問你在人類社會活動使用的化名,你的精靈本名叫甚麼?”
“……”
“重複一遍問題,你的本名叫甚麼?”
“唔,唔呃!!!”
雅倫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雖然神色依舊呆滯茫然,但五官不自然地擰巴到了一起去,嘴巴顫顫巍巍地擠出了杭雁菱想要的答案:“我的本名叫——比古斯·依米爾。”
“很好,你打算將世界樹割讓給教廷麼?”
“並沒有。”
這一句倒是回答的很流利。
“看來要麼是已經習慣瞭如此自我欺騙,要麼是他心裡頭另有打算啊。”
杭雁菱眯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兒,換了個問題:“教廷需要世界樹來做甚麼?”
“呃……額!”
這一次雅倫臉上的痛苦之色愈發的明顯,杭雁菱加重了紫金木的控制,語氣更加嚴肅地問道:“既然你沒打算割讓世界樹,那教廷覬覦世界樹的根本原因是甚麼?”
“天堂之階……被天使庇護,無法繼續發揮作用了,需要替代。世界樹作為大源的根系,其枝杈也可以溝通生靈的靈魂……”
“所以你打算讓教廷砍幾根世界樹的枝杈拿去做甚麼天堂?”
“是。”
“你們精靈一族向來視守護世界樹為己任,為甚麼要允許教廷做這種事?”
“精靈一族……傲慢,自詡強大,但卻缺乏實力。教廷如果執意動手,那精靈族將會被踏平,世界樹也將不復存在。”
“原來如此,棄卒保帥麼。好,教廷現在留了多少人在精靈國?”
“一個精英小隊的人,由我直接率領,有五百人……”
“哼,那還真不少。”
一直默不作聲的周清影聽到這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五百人?虧剛剛那個黑面板的長耳朵還想讓你去給她們出頭!”
“還好啦,至少伊德爾沒有騙我。”
杭雁菱搖頭笑了笑,心中想的卻是遠在流亡鎮的墨狽珊。
雅倫和伊德爾這兩個精靈族所說的情報和墨狽珊當時給自己的相吻合,也就是說墨狽珊確實是來尋求合作的。只不過她是如何弄來的這些情報尚且不明。
“我聽說教廷還惦記著拜哈蒙特的遺骨,既然有了世界樹的枝杈,還要那玩意做甚麼?”
“因為拜哈蒙特的遺骨擁有著極強的力量,可以支撐天堂持續懸浮在空中……”
這部分情報也和墨狽珊說的對應上了。
“教廷目前打算如何行動?”
“等到將拜格姆特帶回教廷後,便砍伐下世界樹的枝杈,並且順著那把劍的指引找到拜格姆特的遺骨。”
“萊因哈特的家傳之劍為何能夠斬斷世界樹的枝杈,別的就不行?它只是殺的人多了些,又不是特別鋒利,怎麼可能砍的斷世界樹的枝杈?”
“因為它蘊含著力量……天楔的力量。”
“——!?”
當聽到陰楔這兩個字時,杭雁菱的眼睛驀然一瞪。
“天楔的力量?誰告訴你的?”
“一個南州女人……來到教廷,她沒透露名字,只是告知了我們拜格姆特的特殊之處……”
“甚麼時候?那個女人長甚麼樣子?”
“在天使決意庇護聖女之後,那個女人來覲見教皇,密談了一些事情……長相,很奇怪,三十多歲左右,面板白的不對勁,身上有我最討厭的死人的味道。”
“……”
三十多歲的模樣,首先排除現在還是少女模樣的墨狽珊。雖然不排除墨狽珊的偽裝,但如果真的是她那沒必要繞這麼大的一個圈子。
知道天楔存在的人曾經有很多,但現如今世界上只有五個。
蓮華宮的四仙子,以及一個叛徒。
“我這個便宜老孃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杭雁菱面部肌肉抽搐了兩下,咬牙問道:“她在哪兒?”
“不知道,那天之後沒人再見過她。”
“呼……算了,先不管她。拜格姆特在魔女手裡,如果你們一直拿不到聖劍,那天堂的搭建豈不是要被無限擱置了?”
“不會,如果一直找不到,就誘導著魔女和精靈族爆發衝突——我會不斷試圖激怒魔女,並儘可能的保障自己生存的同時散佈出訊息,讓她知道教廷留著世界樹有大用,誘導她去砍伐世界樹。”
“哼,從結果來說你做得還真的是挺成功的,只可惜除了給自己混了一身新行頭之外甚麼也沒剩下。不過你的本意是不想讓世界樹整個被教廷破壞,才甘願奉獻出部分枝杈給教廷的,現如今又要誘導著魔女去破壞世界樹,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魔女無非就是赫侖帝國的皇帝不甘心臣服於教廷,用人類的魔法訓練出的一群特殊作戰者而已。其本身沒甚麼大不了的,對世界樹夠不成威脅。”
“那我還真的是被小瞧了。哼,世界樹的情況我已經瞭解,教皇就沒對拜哈姆特那邊進行甚麼行動?打敗拜哈姆特也就才三十年前的事情,有不少親歷者還活著,那麼巨大的一頭龍屍骨不至於說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吧?”
“僅僅有屍骨是不行的,還需要有足夠大的怨念——必須是拜哈蒙特本尊的怨念才可以,這需要舉行一場獻祭,殺死拜哈蒙特的同族作為憑引,將三十年前參與討伐拜哈蒙特的人作為祭品,找到它靈魂的轉生,喚醒拜哈蒙特的意志附著在屍骨上,讓這頭屍骨龍承載著天堂翱翔於高天之上。”
“……唉,好了,我知道了。”
將心中所有想要知道的情報串聯在一起,杭雁菱也算是明白了教廷現如今的目標了。她揮了揮手,藤蔓重新纏繞住了雅倫的臉,地面再度龜裂開,變回藤鬼模樣的雅倫怪叫著沿著縫隙爬了回去。
“嘖,嘖,嘖,嘖,嘖,嘖,嘖。”
杭雁菱掐著腰揉著眉頭,嘴巴像打點計時器一樣發出嘖嘖的聲音。
這一世和前世有很大出入,不光是因為前世索菲亞直接作為天堂之階,教廷不需要額外找尋替代品。也是因為這把該死的瘋劍竟保留著記憶流傳到了現在,從而被視為可以斬傷世界樹的必要道具。
而給教廷這番情報的人又有極大機率是該死的杭彩玉。
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半年前煽動南州的那夥子人來學院噁心了自己一通,如今卻還要在西州橫插一手。
下次見了她,高低給轉化成智慧最最最低下的藤鬼,讓她滿地亂爬找狗屎吃才好。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狗驚貓驚杭雁菱不驚——”
周清影輕輕揉搓著杭雁菱的腦袋,嘴巴里絮叨著哄小孩的民間童謠。
“唔哇,你幹啥?”
“我看你好像嚇了一跳的樣子,過來哄哄你。”
“這點小場面嚇不到我啦,你師妹膽子大著呢。”
“嗯,我們現在可以回去休息了嗎?我好睏。”
“時候是不早了,估計那邊也折騰完了,走吧,回去睡覺去,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苦惱好了。”
現在想太多也沒意義,如今教廷得到塔瑞斯的回覆還要有一段時間,明天見到了特塔米亞再好好商榷對策算了。
杭雁菱呼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正看見周清影弓著腰雙手向後伸出來,側著脖子看向她這邊。
“三師姐,你幹嘛?”
“我揹你回去啊。”
“不用!”
“別客氣,我看得出來你很累了,能讓你少花點力氣也好。”
“算了算了,要是你實在想分擔點,那就……牽手如何?”
“哦?哦!嗯,就像小時候那樣?”
“對,就像小時候一樣。”
“嘿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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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萊因哈特的宅邸,酒宴已經散場。僕人們收拾著殘羹冷炙,杭雁菱上樓回到自己住的房間後便點上了燈,身子往木椅上一靠,正打算覆盤一下從雅倫嘴裡聽到的情報,就聽見房門吱嘎一聲被擰開,惡女像個鬼影一般的站在門口。
“喲,你回來了?”
杭雁菱頭也不抬地跟惡女打了個招呼,惡女冷笑一聲:“怎麼?我不許回來?”
“不是你說的要明早才回來麼?”
“是啊,我本想著放著你這大慈大悲的聖人一個人難過一會兒,讓你好好調整一下心情。可誰知道咱們的大聖人自己倒是懂得消遣啊?”
“消遣?”
“是啊,你身上現在飄出來的味兒跟馬上要出嫁的小媳婦一樣呢。”
惡女抓住了杭雁菱的脖領子,在杭雁菱沒反應過來的片刻重重把她往牆上一推。
杭雁菱哎呦一聲撞在牆上,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到篤的一聲,走到杭雁菱面前的惡女抬起腿蹬在了杭雁菱的腦袋旁邊的牆壁上。
“這是啥,腿,腿咚?”
此時的惡女臉色鐵青的十分可怕:“我只是回來的路上偶然一撇,你猜怎麼著?我正看見某人正跟人家手牽著手,那小臉蛋紅的喲。我的好哥哥?我用不用給你找個紅蓋頭來蒙你臉上?”
“有話好好說,你還穿著裙子呢……”
惡女抬起左手,用小拇指抵住杭雁菱的下巴,強迫著她將視線轉了回來和自己對視:“我有話好好說?你和三師姐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啊?”
“你倆剛剛在樓下分別的時候倆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快拉出絲兒來了吧?你又是臉紅又是欲言又止的,扭扭捏捏跟個小姑娘一樣——付天晴,當了一年多的杭雁菱,當真忘了我三師姐是怎麼攆狗殺雞一樣的對你了是吧?”
“嗨,那都是過去的事兒——”
“哈!”
惡女冷笑一聲,弓起腿來,又是重重一腳踩在了杭雁菱的耳朵邊上。
她傾下身子把臉湊近杭雁菱,面色陰鶩而森冷:“大聖人,甚麼都可以既往不咎,真的是大聖人。”
“你今天回來吃壞了東西了還是咋的?怎麼說話老感覺嗆著火兒啊?”
“我說話不一直是這個調調麼?不喜歡?不喜歡你找個說話好聽的人來當你的妹妹啊?反正你套女孩兒的法子那麼多,連三師姐那樣的人都能讓你一個晚上拿下了,你還有甚麼是做不到的?”
“……你是不是誤會了?”
“怎麼?你還想狡辯說你只是把我三師姐當成個小孩兒看?”
“我是說你誤會了順序,是我今天晚上快被你三師姐拿下了。”
說到這裡,杭雁菱臉紅了一下,因為複雜的情報而被暫時壓到心底的那些東西涌了出來,回想起今晚周清影和自己說過的話,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了兩下,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你三師姐的直球,真的勢大力沉,那小詞兒一套一套的往我心窩子裡戳,我差點都……”
“還差,還差,還差點是哈?哈哈,差點?嘶……我就出去那麼一晚上,放著你緩心情一晚上,你就……哈哈哈,行,你真行!”
惡女牙齒咬得咯嘣作響,她抬下了壓在杭雁菱腦袋邊上的腿,粗魯地拽掉了身上的衣服,轉身往床上一躺,將被子裹緊在自己身上:“我要睡覺,你死出去吧。”
“睡吧,呼。我到外頭找個屋子,晚安。”
鬧不明白惡女今天出門又是觸了哪門子黴頭的杭雁菱推開房間門,卻正看見門口還站著一個女孩兒……
一個紅色頭髮,穿著不合題的黑色大衣,懷中緊緊抱著一本書的女孩。
在看到杭雁菱後,她怯怯地打了聲招呼:“偉大的暴怒之龍啊……您的孿生邪龍尼德霍格發起怒來正如傳說中一樣可怕——”
“嘭。”
杭雁菱面色鐵青地啪把門關上了,扭頭瞪著床上的惡女:“你你你你從哪兒淘換來的那玩意兒!?”
床上的惡女嘎嘎的發出兩聲冷怪的譏笑:
“我這好心眼的妹妹見哥哥這幾天火氣大,路邊隨便抓了個民女給你敗火的,誰知道你自己已經敗完了,外頭那個想怎麼用隨你,反正也是她自己哭著求著要見你的。”
“乖乖你是真能給我找事兒……”
“找事兒?對,我只會找事兒,我倒是想幫你找個媳婦兒,可我的手段不如您的快啊?趁現在馬上從我屋子裡消失,否則我現在就把你給閹了。”
“我又沒有那玩意!”
“那閹到你有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