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到底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今天剛發生了那麼大的亂子,教廷的人說不定還沒走乾淨呢,你現在來找這兒不是自討苦吃?”
杭雁菱姑且在萊因哈特的大宅內找了個沒人的空房子,把露卡娜塞進去之後關上了門,一屁股坐在床上問道:“這個時間點,這裡可不是小孩子能隨意進出的地方啊。”
雖然現如今教廷的那五十號人已經一個不剩的被化為藤鬼的雅倫騎士一起轉化成了同類,但杭雁菱還是覺得有必要好好地讓這位露卡娜小姐知道甚麼叫危險。
露卡娜眨巴眨巴眼睛:“是校長帶我們來帝都的,我剛來這裡就感受到了你偉大的威壓和強大的存在感,宛若夜空中的太陽!”
“夜空中哪兒來的太陽?”
“夜空之中之所以沒有太陽,是因為太陽降臨在地面上,化作了您的模樣!”
“……你腦子是不是有點……”
壞了,這才剛聊兩句,回家的感覺又湧上了心頭。
老天爺能不能少讓我遇見幾個神經病。
“好了小丫頭,之前我用拜哈蒙特自稱都是為了騙你們配合我在對抗賽上打贏教廷,現在我得和你掰扯明白了——我雖然不知道你是依靠甚麼判斷我是拜哈蒙特轉世的,但我必須承認你猜對了一部分,我的確是某條龍的轉世。只可惜並不是拜哈蒙特,那條龍即不暴躁也不憤怒,死也是心甘情願的將血肉化作了子民賴以生存的地脈。更何況現如今我體內屬於那條龍的那部分存在已經被抽走了……”
“我知道,是聖龍赫拉斯瓦爾格奪走了你的力量!”
“對對,是聖龍赫拉斯瓦……甚麼亂七八糟的?”
杭雁菱被這丫頭繞搭的有些頭皮發麻,有心把這丫頭直接轟出去扔到大街上,但天色這麼晚了讓一個女孩子家家在外頭過夜也確實不安全。
“哎呦……我是不明白,你為甚麼對拜哈蒙特這麼執著?”
“因為我的夢想是集齊七大天龍呀!”
露卡娜的眼睛爍爍放光,她將懷中捧著的書放在了小板凳上。
每個召喚師都有這樣一本書,書本當中記載的其實並不是知識,而是召喚師所持有的各個召喚獸的身體狀況和來歷。
露卡娜翻開了自己的召喚書,往後翻了幾頁,在最後面幾頁的位置是灰濛濛的幾頭龍,因為墨色太淺,幾乎沒辦法辨認這幾頭龍原本的樣子。
“你看——暴怒之龍拜哈蒙特、聖龍赫拉斯瓦爾格、詩與歌之龍拉塔託斯克、暗龍提亞馬特、星光之龍弗慄多、月輝之龍阿珠達雅,還有邪惡之龍尼德霍格,這是原初的七大天龍,千年之前成立了龍之國度的始祖,每一頭龍的模樣都刻印在我的召喚書上!”
“……嘖?”
杭雁菱有些詫異地翻弄著書本:“不對啊?如果赫克塔瑟魔法學院的課程不是在瞎掰扯的話,召喚師的召喚書能夠記載的只有自己擁有的召喚獸吧?你的書上怎麼會有這些?還都是灰的……”
灰色黯淡……這代表著書中記載著的對應召喚獸已經戰死,無法再次被召喚。
可眼前的這個露卡娜又怎麼可能擁有在七大天龍還活著的時候擁有召喚她們的能力?
這讓杭雁菱更加好奇了起來,畢竟她接下來難免要跟拜哈蒙特相關的東西打交道,為了挫敗教廷的陰謀,說不定也要加入到搜尋拜哈蒙特的遺孤,和調查三十年前的屠龍戰的事情上。
“這本召喚書……真的是你的?”
杭雁菱皺眉提問,而露卡娜的眼睛流轉出了閃亮的光:“您果然就是拜哈蒙特,被這本書曾經召喚過的生命!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啊?這不是很正常嗎?算了,這本書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從誰哪兒偷的?”
可還是很奇怪,七大天龍的說法自己前世也曾經聽過,畢竟因為自己拿著屠龍之劍拜格姆特,從團長的嘴裡聽到過一些關於西州龍的訊息。
這七頭龍每一頭的戰力單拿出來都足以毀滅人類的一方小國,七大天龍同在的時候龍族的勢力也曾達到過空前強盛,他們的文明似乎更早於教廷的存在。
只不過隨著教廷的成立,這七頭龍陸續的消失,直到僅剩的最後一頭拜哈蒙特被這把屠龍劍斬殺後,巨龍的文明才算是徹底結束。
照理來說,這七頭龍的毀滅應當都跟人類有關,他們消失的時間差也在百年以上,幾乎不可能會被人類的召喚師記載在召喚書上的。
“這本書可不是我偷的,是媽媽留給我們的東西。”
“媽媽?你們不是……”
在孤兒兩個字說出口之前被杭雁菱咬住了,她咳嗽了一聲,用目光詢問著露卡娜。
露卡娜則是笑嘻嘻的點了點頭:“對,我們姐妹四個是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但是院長說在發現我們的時候,我們每個人的襁褓裡面都放了東西,當時院長以為是身份的憑證便替我們都保留了下來,放在我襁褓裡的就是這本書。”
“哦……”
“所以從小我就對七大天龍的事情很感興趣,看過了好多好多書,也總是纏著院長和校長爺爺講這些故事給我聽……嗯,成為召喚師後我就一直在想,如果能夠將這上面最開始畫著的七大天龍全部都點亮,是不是就可以知道我們的爸爸媽媽到底是甚麼人了!”
“…………”
“啊,沒關係,拜哈蒙特大人,現如今我的力量十分渺小,不足以將您召喚,但是我們的靈魂之中已經訂立了契約,我只要此後在您身邊就可以了,隨著我一點一點的長大,您的力量也會取回的越來越多,到時候不管是教廷還是其他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想要毀滅它們都只是您一個念頭的事情!”
……
杭雁菱有些發愁的鼓起了腮,捧起了露卡娜的召喚書看了又看後將其還給了露卡娜。
“可惜,你要收集的是七大天龍,我真幫不上忙。如果你這書本上畫著的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些東西,我還是能想辦法把他們喊過來每個人都給你嗯個手印的……反正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三個都很閒的樣子。”
“您不必灰心,有您的力量,想做甚麼都很輕鬆!”
“怎麼還成了你安慰我了?嗨。”
杭雁菱搖了搖頭,露卡娜瞭解的情報大多數都是從書本和老頭兒的講述中得知的,她不是三十年前屠龍之戰的參與者,看樣子也沒有分辨拜哈蒙特真假的能力,從她嘴裡套取有用的情報是指望不上了。
杭雁菱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岔開了話題:“你其他姊妹幾個現在也在皇都?”
“是啊,校長帶我們來的。只不過除了露露可可之外,塔娜她們要待在皇都裡保護陛下,不能輕舉妄動。”
“……露露可可那個冤孽又幹嘛了?”
“露露可可要花時間享受用金幣泡澡的感覺,暫時抽不開身!”
“哈哈,有她的風格。”
杭雁菱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指著屁股下面的床鋪:“好了,今天晚上你就睡在這裡,明天我找人把你送回到皇宮去,反正過不了多久我也還要再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別亂跑聽到了沒?”
“一切遵從拜哈蒙特大人您的意志!”
露卡娜見到杭雁菱之後就一直非常高興的樣子,看這亢奮勁兒,估計是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放棄認杭雁菱為龍的念頭了。
杭雁菱打著哈哈走出房間,在關上門之後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她雙手揣在袖子裡,一聲不吭地在宅邸的過道上踱步。
雖然現在沒了理智,但是憑藉著殘存的智力,她還是感覺的出很明顯的不對勁。
如果說皇帝擔心教廷報復性地搞刺殺,亦或是自己帝國的這幫酒囊飯袋看不住尼爾森,將身為傳奇大魔法師的赫多艮請來皇宮到是解釋得通,但赫多艮出行這麼重要的任務,給皇帝護駕這麼嚴肅的事兒,為甚麼還要帶上這四個小姑娘?
這四個小“魔女”雖然天賦不俗,但其中戰鬥力最強的元素魔法師緹緹絲,也無非就是個中階魔法師,用南州的標準撐死換算個真元期,和周清影一個戰鬥力的。她們四個打包到一起都打不贏一個正騎士級別的教廷騎士,帶來又有甚麼用呢?
一般來說是要帶著弟子在皇室面前露露臉,給她們將來的晉升混混資歷,提前鋪路。但這四個小搗蛋鬼可是出了名的不老實,在學院裡面胡攪蠻纏的,來到皇室面前豈不是更容易惹亂子?
赫多艮可能很重視自己的弟子,但這個老財迷更重視的是皇室批下來的學院經費,讓這四個小祖宗露面的收益可遠遠小於這四個祖宗闖了禍可能會帶來的損失。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真的鐵了心給這四個孩子鋪路,但這麼危險的當口,出於她們的人身安全考慮也不該帶來啊……
“除非……這是赫侖皇帝那個老登要求帶來的?”
當初的魔女是赫侖皇帝培養的,那就不排除他壓寶在這下一代的幾個小魔女身上的可能性。
這幾個小姑娘也沒準就是當初那批魔女之中某個人的後代,至於召喚書上的那七頭天龍……
……
“算了,想不通。”
一番推理,杭雁菱最終的結論也只能停留在赫侖皇帝身上止步不前。
明天見完了特塔米亞和伊德爾,該去皇宮裡面拜會拜會老皇帝了。
就在杭雁菱打定主意的時候,耳邊忽然之間傳來了一股悠悠的哭聲。
“嗯……?”
大半夜的,陰暗的走廊裡聽見哭聲,本來這是個很瘮人的事情,但在杭雁菱弄清楚哭聲的來源後,臉上的警惕立刻變成了無奈。
她推開窗戶翻到窗外,在夜晚的涼風中裹著身上的衣服小跑步來到了萊因哈特家後院的演武場,在開闊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開啟了自己的儲物戒指。
【嗚呼!嗚呼!吾主不如將我棄置在熔爐之中,千錘百煉,煅燒去我這無用的靈魂,我這不值得您信任的軀殼,我這——】
“打住,你又發甚麼癲?”
【吾主在對於拜哈蒙特的事情上有疑問竟然不先來詢問我,反而是依靠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可惡人類,這實在是讓我悲痛,悲痛萬分啊!這實屬是我在不經意間失去了您的信任,既然如此,您不如毀滅我這多嘴的意識,只留下我這鋒利無比的身體為您驅馳!】
“一瞬間有點小心動你別說,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挺了解拜哈蒙特的?”
【當然,當然,我是斬殺它的劍,我能夠讀懂它的意志和悲傷!我甚至知道教廷當年討伐它根本就不是因為甚麼正義的緣由!】
“有瓜?細說!”
有突破當然是好事,杭雁菱格外期待的拿著拜格姆特。
這把發癲劍在為自己重新得到杭雁菱的信任而高興地大笑了三十秒後,果斷而迅速地說道:【我的主人,在刺入拜哈蒙特的身體時,我感受到了它靈魂的控訴,它無人可以訴說自己的冤屈,只能在垂亡之際將滿腔的不甘說給我這把並非人類的劍。】
【所以我得知了,甚麼暴怒之龍、甚麼毀滅人類以復仇的說辭,全部都是教廷用以召集各路人手去將其討伐的藉口。】
【拜哈蒙特痛恨人類,但它希望的是過上與世隔絕的生活遠離人類,只要人類不主動進犯他的領地他就不會襲擊任何人。】
【教廷討伐它真正的原因是要滅口。】
【因為漫長的壽命,拜哈蒙特見證過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是教廷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為此他們陸陸續續地將知道那個秘密的一切生命毀滅。】
“甚麼秘密?”
【教廷的神明,也就是他們所信奉的天使,其實根本就不是西州本土的神明,也不是高天之上的神位派下來的使者,她只不過是個從外界來的招搖撞騙者——而教廷夥同這個虛假的神明,聯合一些自命不凡的瘋子,向當初庇護西州的神明發起了所謂的叛逆,並且最終——竊取了她的權柄與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