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李似叫伊德爾來著……”
杭雁菱捂著嘴巴,託著腮,一對兒委屈巴巴的眼睛往周清影身上使勁挖了兩眼,愧疚不已地周清影咳嗽一聲,低下頭掐著手指,滿心的不安。
嗯,好有趣,為了讓三師姐繼續保持負罪感,還是讓這顆牙多缺一會兒好了。
“我還以為李似在了安特勒普家族的大火裡,沒想到竟藍還活著啊——則段時間李一直在皇都待著嘛?”
名為伊德爾的暗精靈刺客坐在地上,緊張兮兮地盯著眼前的杭雁菱,嘴唇抖動了一番後,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了問題:“你……真的是魔女蕾雅麼?”
“似。”
“雅倫在今天……真的被你幹掉了?”
“唔嗯,算似叭。”杭雁菱託著腮:“怎麼樣咧,跟著我,要幫辣個雅倫報仇嗎?”
杭雁菱的話音剛落,周清影默默地從戒指當中抽出了佩劍,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
伊德爾見狀連連搖頭:“不,並不是,我來見你只是想要跟你說……你打定主意跟教廷作對的話,我可以幫你。”
“幫我?”
杭雁菱聽著噗嗤一笑:“老話說的倒似好,得道者多助,似道者寡助,我和你沒撒交情,甚至可以嗦我還欺負過李,李憑撒那麼好心嘛?”
夜精靈伊德爾當即端正了表情,目光灼灼地看向杭雁菱:“我知道他們打的甚麼算盤,既然你殺了圓桌騎士,那等於是已經和教廷翻臉,你的身後已經沒有退路了。”
“呼嗯~?”
杭雁菱雙手環胸,不置可否地站著,而坐在地上的伊德爾抹了一把臉,瞥了一眼杭雁菱身旁的周清影,還是避開眼神,咬著牙說道:“我先和你說明白了,我們精靈族之中並不是所有人都支援雅倫那樣的叛徒。他加入了教廷,併為了表忠心,想要將我們的世界之樹雙手奉獻給教廷,白晝一族已經有不少人認可了他的做法,但精靈族自從誕生以來就世世代代肩負著守護世界樹的職責,怎麼可能在我們這一代就將世界樹交給人類,讓他們胡作非為!”
“……唔嗯,然後嘞?”
“我聽說教廷之所以惦記著我們的世界樹,是因為他們要執行甚麼計劃,由於雅倫那個叛徒的出賣,教廷已經派人駐紮在我們的國度對世界樹虎視眈眈許久,如果你想要和教廷作對的話,我可以把你帶回我們的國度,由你來將他們徹底幹掉。”
“啊,這樣啊……”
比起伊德爾的態度,杭雁菱的嗯啊回應顯得極為敷衍,這樣曖昧不明的態度讓伊德爾有些著急起來:“我可以把你帶到我們的世界樹附近,幫你引開那群白晝叛徒的視線,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你!”
“對滴,就似嗦啊。”
杭雁菱嘿嘿笑了笑,她蹲下來,伸出手掰起了手指頭:“也就是嗦,我幫你們解決掉礙眼的教廷人、幫你們保護了世界樹、幫你們扛了教廷的仇恨,而你們只需要坐收漁利地等著我把所有麻煩解決掉就好,似這個意思不?”
“對,我的確有想要利用你的念頭,但是這對你而言的確是個能夠阻撓教廷計劃的好機會。”
“呼哼。可如果我真的去了,那結果只有兩個吧?要麼呢,我幹掉教廷,然後坐鎮在精靈族,在肅清了所有依附於教廷的白晝族之後,讓你們這些夜精靈做大。而如果我幹掉教廷之後轉身就走人,那教廷就會重新派人來你們這裡……到時候你們為求自保,肯定就要把我給出賣掉吧?”
杭雁菱說罷,用手掌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只是腦袋裡面沒了理智,可不是進了水,這種活兒你找上輩子在西州混的我來說沒問題,現在可不行咯!”
“不,我不會出賣你的!一旦你解決了教廷,你就是我們一族的恩人,我們怎麼會……”
“辣你剛剛就應該嗦你讓夜精靈幫我一起來幹掉教廷的駐軍呀?而不是像個釋出支線任務的NPC一樣逮著我一個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小姑娘往死裡薅。”
杭雁菱託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伊德爾:“不過桑天有好生之德,你在這裡等我這麼久,我也不能嗦拒絕就拒絕惹……這樣如何,我們做個小測驗來驗證一下你的誠意,如果你能夠透過測驗,我就好好考慮一下你們那邊的事情。”
“甚麼測驗,你儘管說就好了,哪怕你讓我殺掉一兩個教廷的人表明誠意我也——”
“嗨呀,說甚麼殺人,我溫柔滴很咧……”
杭雁菱雙手一攤,滿臉微笑:“李今天去伊戈爾家族,敲開他們家族的大門,告訴他們是我讓你來的,我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編瞎話也好,圓謊也好,總而言之你們明天中午的時候要和他們家族的特塔米亞一起過來,把伊戈爾家族僱傭你去刺殺安特勒普家族夫人的前因後果都給我交代清楚了。”
“什——”
“害怕被滅口嘛?那就算咯。”
“不,我去!我這就去!”
伊德爾連忙應承下來,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伊戈爾家族的方向跑了過去。
杭雁菱目送著她逐漸走遠,呼地朝著額頭前吹了一口氣,只不過她現在沒有額頭前面的那一縷金毛,吹起來老感覺少了點甚麼似的。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三師姐,趕快回家睡覺吧。”
“嗯,你的牙……”
“明天會自己長出來的,不過斷了牙齒真的好痛哦……痛的我現在還想哭。”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
“哈哈,逗你啦。”
杭雁菱拍了拍周清影的肩膀,伸了個懶腰。抬手指向了和萊因哈特家族方向相反的另一邊:“我還有些事要做,你先回去吧。”
“我和你一起。”
“只是些無聊的瑣事而已,不會有甚麼危險的。”
“我知道。”
周清影應聲道:“我剛剛……聽得出來,其實你有些事情本來想當著那個人的面做的,但因為我在一旁沒有采取行動。我說過我不會成為你的阻礙的,我想讓你……多信任我一些。”
“……好吧。”
杭雁菱看了一眼周清影,她閉上眼思索了片刻,捂著腦袋苦笑了一聲。
“真該死,都怪你剛才把我給弄哭了,搞得我現在腦子亂哄哄的,放在以前我可不會做這種荒唐事兒……先說好,三師姐,有些事情我瞞著並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不想把我們現在的關係弄糟。雖然我以前總是對你躲躲閃閃的,但正如你所說,我們是青梅竹馬,我很珍惜你,不想害得你難受。”
“正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所以你才更應該相信我啊。”
“……嘿,別說了,再說我又要哭了。可別後悔哦——這是僅限沒腦子的狀態下的杭雁菱為數不多的任性。”
杭雁菱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清影,隨後抬起手,打了一聲響指。
“過來吧。”
轟,轟隆,咔,咔,咔噠——
在兩人的身前,地板皸裂出了一道道縫隙來,自那些縫隙當中蔓延出了許多黑色的藤須和枝杈,在這許多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藤蔓之中,一條枯藤組成的手臂從地面的裂縫當中伸了出來。
“嘎嘎!咕——嘎嘎,嘎!!!”
隨著一連串古怪的叫聲,一個枯瘦的“人”影子從地面的縫隙裡鑽了出來。
“嘎!!!!!!”
黑色的怪物出現的一瞬間,周清影迅速地拔出武器護在了杭雁菱的跟前,她面容緊繃地盯著眼前的怪物。
不過比起怪物的模樣,更讓她感到緊張的還是怪物身上的味道吧?
嘿。
“不用緊張,你鼻子那麼好使,應當聞得出來它的味道和如今的我一模一樣……”
杭雁菱抬起手,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搭在了周清影的肩膀上,將護在自己身前的周清影輕輕推向一旁,徑直走到了那隻黑色藤須怪物的身邊,與其並肩而立,隨後轉身看向周清影。
“紫金木能夠治癒傷勢,但注入過量的紫金木之力會讓人陷入渴血、狂躁、發瘋的狀態,在那之後更進一步地注入紫金木的力量,便會以那人的身體為培養皿,使其由內到外進化成分體植株。”
“……”
“它在變成這副模樣之前還是教廷的圓桌騎士之一,也就是剛剛我和那個夜精靈的對話裡提到的精靈族的叛徒,月徵騎士雅倫。我並沒有殺了他,而是將他轉化為了這種怪物。如果非要說的話——沒錯,他是紫金木的受害者,而我則是使用紫金木去加害他的人。”
杭雁菱說著,將視線微微錯開了幾分,不去看周清影的表情:“我雖然從不主動跟你提,但你應該聞出來了,現在的我就是紫金木的化身,和這怪物並無差別。雖然披著你師妹的表皮,但這幅皮囊下面……是害的周家世代不幸,害得你罹受苦難的紫金木。”
“……為甚麼要別開眼神呢?”
周清影走到杭雁菱的旁邊,用手扯了一下杭雁菱的胳膊:“你在彆扭甚麼?”
“啊?我彆扭——不是,是我的語氣沒拿捏到位嗎?”
杭雁菱錯愕的低下頭,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又重申了一遍:“我是紫金木哦。”
“我知道啊,早聞出來了,你剛不也說了麼。”
“不是,那……呃,誒?”
周清影詫異地雙手環胸,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後問道:“你該不會是想說……我討厭紫金木,所以要連著你一起討厭吧?”
“是,是啊?就算不說討厭,心理陰影啊,芥蒂啊,看了就會噁心不爽啊之類的情緒總會有一點吧……你看,你邊上可是我造出來的藤鬼誒,長得多磕磣,就光從這玩意的樣貌上來說也能知道我不是個好東西吧?”
無辜被cue的藤鬼歪著頭撓了撓腦袋,發出了噶嗚嗚的聲音。
周清影深吸一口氣,又嘆了出來:“我還以為是甚麼要緊的事情……原來你在糾結這種小事。”
“小事嗎!?我可是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你的心情才儘量不當著你的面用紫金木相關的東西啊!”
“我討厭的是濫用紫金木的人,我的父親。就好像一把兵器不管殺了多少人,行兇作惡的始終都是持刀者——可這把刀如今放在了我天底下最信任的人手上,那個人卻害怕因為她握了刀,我就討厭她。”
周清影越說越無奈,她抬起手輕輕貼在杭雁菱的臉龐上:“我從最一開始就不在乎你身上的紫金木,它也不會影響我喜歡你和想要守護你的意志。我鼻子好使不假,可我又不是全憑著氣味來識人。我眼不瞎、耳不聾、腦子裡和你一起度過的時光更是一刻也沒有忘記過,在我所見所聞中你就是杭雁菱,是我又了不起又彆扭的四師妹。”
“嗚……”
杭雁菱本想借著藤鬼的出現來測試周清影的反應,可週清影的回應卻讓她的臉紅了起來:“別,別說了三師姐,我現在精神脆弱,受不得這……”
“要我哄哄你嗎?”
“別別別別別,你要是再哄我兩句我怕是真的遭不住,可惡,我是真沒想到你這張嘴這麼的……”
“誒?我嘴怎麼了?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才這麼和你說啊,絕無半分虛假。”
“就是這個啊,就是這個讓人受不了啊!”
杭雁菱氣憤地跺了跺腳,隨手一揮,將地上鋪出來的藤蔓重新收縮回了地下,只留下了一個藤鬼,和臉蛋通紅的老樹精。
“敗給你了,真的是,難怪前世有那麼多人追隨你,我算是領教了……”
“前世的我怎樣我才不管,你願意喜歡現在的我就好。”
“打住啦!別說了!”
杭雁菱恨不得抬手捂住周清影的嘴巴,這轉往別人心窩子砸的直球可比他娘瘋狗扎心窩子的劍要厲害多了。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所以,你把這個醜醜的傢伙叫出來就是為了嚇唬我,證明你很邪惡嗎?”
周清影一邊說著,一邊摟著杭雁菱,像是安撫著淋了雨的小貓一樣揉搓著杭雁菱的頭髮。
杭雁菱紅著臉咳嗽一聲,聲音小的像是貓叫:“不是,我是想暫時把那傢伙放出來,問一些情報看看和那個精靈給我的能不能對上,畢竟夜精靈鬼點子多。”
“嗯,我曉得了,那你放唄?”
“現在我這幅樣子怎麼拷問人啊,一點威嚴都沒有了!”
“那緩一會兒,緩一會兒,我扶著你——”
“別,別別別,我我我不太擅長當被照顧的這一方,你,你先和我保持一定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