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木偶裡面,裝著人是麼?”
周清影皺著眉頭,與其說是不滿,倒不如說是一個突然對她放聲歌唱的木偶嚇得她的大腦短暫地陷入呆滯以至於不得不板著臉來維持清醒。
杭雁菱也知道硬瞞著是沒用的,索性也坦白地用大拇指比著雪王人偶樂呵呵地說道:“嗯,裡面是個有趣的傢伙,她可是你的大粉絲,非常崇拜幫助流亡鎮度過了整個寒冬的你,但又害羞,不好意思見你,所以躲在這裡面不肯出來。”
“嗯?真的?”
周清影懷疑地看向杭雁菱:“可你身上明明有說——”
杭雁菱笑容滿面地看著周清影:“咦?奇怪,你為甚麼會懷疑我的話?難道是魅惑解除了?”
“你身上有好香好香的花朵的味道……”
“哈哈,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多慮了。”
杭雁菱眯眼笑著,扭頭走到了“雪王”跟前,用手肘搭在了它的肩膀上:“好了,見到你的偶像,打個招呼吧?”
雪人造型的木偶骨碌碌來到了周清影的面前,兩隻靈活的手往外一分,張嘴便是:
“你,愛,愛我……”
“嗯?”
“我愛你……”
“啊?”
“蜜雪,蜜雪冰城甜蜜蜜,你愛我我愛——”
“……”
“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雪人木偶手舞足蹈了一頓之後,沮喪的耷拉下了兩條胳膊。
周清影愕然的扭頭看向杭雁菱:“她說的甚麼啊?甚麼就你愛我我愛你的……她不會別的詞兒了嗎?”
“哎呀,獸人,你懂的嘛,其實就跟妖族一樣,有些人變化不完全,會的詞語少。”
杭雁菱用手肘頂了一下雪人:“你說是吧?”
“甜蜜蜜!”
“你看,她說是。”
“……”
周清影露出了一臉“你把我當傻子嗎”的表情,但考慮到自己現在還處於被魅惑的狀態,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眼下明顯有別人在,她也不好意思繼續湊到杭雁菱跟前摟著她的胳膊,她將買回來的早飯放在桌子上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對杭雁菱說到:“現在大家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不過都很擔心。教廷的人不可能就這麼一走了之,既然這裡已經暴露在教廷的視野中了,我們得想個辦法保護好他們。”
“‘大家都很擔心?’,你今天應當有見過託吉那小子吧?那傢伙焦慮嗎?”
“託吉?他倒是沒有,還讓我放心,說甚麼事情一定會解決的……”
“哼,傻子心眼兒少,被人賣了還幫別人數錢。”
“怎麼了杭雁菱,你知道些甚麼情況麼?”
“我畢竟在這邊做了半年的修女,教廷的尿性我是清楚的……那幾個騎士回去後應當能爭取一段時間,但不多。我估計也就差不多一個周吧,他們早晚會發現那兩個沒回去的人狀態不對勁。”
“嗯……”
周清影點了點頭,隨後問道:“那我們怎麼辦?你當時還留了一個騎士在這裡,我們要從他嘴裡問些事情出來嗎?”
“當時用,現在不用了。”
杭雁菱眯著眼思索了一會兒,身子向沙發上一靠。
“現在該考慮一下把這些人轉移到哪裡去,公國那邊是個好選擇,不過我們現在又沒錢又沒權的,在那個見錢眼開的國度只怕是行不通。”
杭雁菱坐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後睜開,對著周清影問到:“對了,你來到這裡的時候是透過二師姐給你的玉佩取信於託吉的對吧?那個玉佩能再拿給我看看麼?”
“嗯,給。”
周清影沒有猶豫,將脖子上的玉佩摘下來丟給了杭雁菱。
杭雁菱端詳著這枚九尾狐形狀的玉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雪王。
這玉佩應當是“組織”的信物,託吉認得,還把佩戴著信物的周清影當成了自己人。
那麼這個鎮子某種程度上是歸順於“組織”的?
但鎮子也好,蛛蠱團這個名字也好,實際上都是木偶裡面的墨狽珊搞出來的,鎮子和組織有關係也意味著墨狽珊某種角度上和組織有關聯。
小秋雨前世作為東州的地脈之主,應當對西州的情況並不太瞭解,可她還是讓來到西州的周清影帶上玉佩。
說明西州也有“組織”的勢力,更有可能小秋雨也知道這個鎮子的存在。
這樣一來……
“想要保下這裡的所有人,就必須得借用小秋雨的勢力了……呼,我是真的不想麻煩她老人家啊。”
杭雁菱側著腦袋杵著腮,臉上盡顯無奈。
本來自己是打算儘可能少的將東州的朋友們帶過來,但眼下這跟雨後的蘑菇一樣,東州使團的龍家姐妹好不容易打發走了,三師姐還沒想好怎麼安置,眼下又得求著小秋雨。
如果說這也是命運的一環的話,這該死的貝爾要管的閒事兒也太多了吧?1
難不成她是想把東州的那一幫子人都給聚集過來給我添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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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
金銀異色瞳的少女微微睜開眼睛,看著環繞在自己周圍,身穿重甲的教廷騎士,以及為首的三名鎧甲明顯比其他騎士高上幾個檔次的男性。
“黃金卿、雷光卿、僭天卿,三位如果同時出現在這裡,那意味著圓桌的力量暫缺了四分之一……還是說教皇冕下認為只要出動四分之一的圓桌騎士,就可以居高臨下的對我呼來喝去了?”
以天使為名的少女溫和的笑著,她躺在教廷專門為她準備的純白雲枕上,用手撐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三名騎士。
“我們的行動無關教皇的意志,天使冕下,只是我們對您自身有所疑問。”
雷光之騎身穿深藍色的鎧甲,在頭盔處延伸出了一根黃金色的銳利尖角,隨著他那沉重的嗓音,金角上面隱約有雷光迸射。
“在降臨日之後已經過去了數個月之久,您還一直留在教國遲遲不肯離去……如果有我們哪裡做得不對的地方,請您儘管明言。”
“呵……”
天使懶散地笑了一聲:“難不成我在侍奉我的國度多留存一陣都不行了嗎?”
“這不合契約。”
“只有惡魔才會如此注重契約,雷光卿,你的這句話或許會在將來被你的政敵以不敬神明之罪向你發起攻訐,我深知你恪守信諾,但一言一行還是要多在意一些才對啊。”
“……是。”
雖然嘴巴里說是,但雷光騎士並沒有半步退讓的意思。
一旁渾身穿著著金銀密文鎧甲的騎士抬手攔了以下,用愉悅的聲音對著天使說到;“天使冕下,我在公國有一處非常不錯的宅院,那裡有能歌善舞的奇人異士,保證合您的口味,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允許我邀請您到我的住宅暫歇一段時間,如何?”
“黃金卿這話說得真悅耳啊,僭天卿呢?你的意見是……?”
“和杜特蘭一起離開教國,否則。”
周身身穿漆黑鎧甲的騎士冷漠地將手放在側腰的劍鞘上,用大拇指將佩劍彈出來了一節。
以覲見天使的禮儀來說,這毫無疑問已經是極大的不敬,但不管是周遭的騎士們還是其他兩名圓桌騎士都沒有對這名黑鎧甲騎士的行為有所異議。
這是理所應當的。
正如僭天之名所示,這位騎士放在整個圓桌裡也是最特殊的存在。
在這個處處受到法則制約,一切按照“理”來週轉的教國,他手中的劍是唯一能夠威脅到天使的武器。
那把劍是天使的秘密,是理應無罪的天使揹負的原罪,同時也是人類對自己圈養的神明準備的反制手段。
“嗯……老實說,不要用在我面前露出那把劍。”
天使溫和地笑了一下,捂住了自己金色的右眼。
“這對我身體當中的一半非常的不禮貌,就好像有人挖開了可憐的妹妹的墳墓,用盜出來的屍骨在其面前揮舞一樣……很不禮貌,真的很不禮貌……非常的不禮貌。雖然昊蒼是個溫柔的人,但如今的我還是會忍不住地想要殺了你的,僭天卿。”
黃金之騎連忙走到黑甲騎士跟前按住了他手上的劍柄,笑呵呵地對天使說道:“天使冕下,今年的你似乎和以往不一樣,是東洲之旅影響了你甚麼嗎?”
“天堂建的如何了?”
天使並沒有直接回答黃金卿的問題,反而是丟擲了自己的疑問。
“哈哈,您全知全能,不用我說您應當也已經知道了,拜您所賜,聖女沒辦法投入使用,我們不得不去尋找替代的手段。現在已經讓人去帝國找那把劍了,您看那萊因哈特家的姐妹順眼,那我們不碰她們,拿那把劍總歸是沒問題的吧?您這還要從中阻攔可真說不過去了啊。”
“是嗎。”
天使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重新依靠在床上。
“我不會干涉你們建設天堂的,想做甚麼做甚麼就是了。這段時間你們可以儘管加固我身前的這個鳥籠……她畢竟需要一點點的刺激來得到一個留在西州的動力。”
“您說的那個她……就是那個讓您特地去安特勒普家族待了半年的蕾雅修女?呵呵,您要是喜歡貓捉老鼠的遊戲,我們可以故意留著她不殺,您儘管放心。”
黃金之騎一再妥協讓步,但他的眼神也不無警告的意思。
到此為止,不要繼續幹涉教廷。
這是黃金之騎杜特蘭的警告。
“我實在是有些不解,為甚麼教皇冕下一定要讓你們來和我交涉。難道僅僅是因為我和去年降臨的時候稍微有些不一樣,便擔心他針對我那一系列的手段無法施展開了?”
天使有些無聊的歪著頭:“難怪詩人會覺得人類無聊啊……終日看著你們這些人,聖人也怕是會被惹出三分火氣來。”
“我還是那句話,天使冕下,請您移步我的別院盡情歇息,您天天看著教國這些熟面孔應該也已經煩了。在這裡多悶啊。”
“嗯……唉。”
天使妥協地眨了眨眼,忽然問道:“對了,你們派去帝國的人是怎樣的兵力配置來著?”
“一名紅衣主教,十五名劍名騎士,三十個授勳騎士,個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呼……不夠啊。”
天使託著腮,一臉無奈地說到:“我建議還是多增派一些兵力吧,這些人完全不夠。”
“不夠?”
“嗯……她下手沒甚麼分寸,和你們眼中的那個魔女不同,她是個胃口很大的傢伙,而且又是半個陰楔,不會屈從於命運,是個非常非常不好擺弄的麻煩人,我想至少要多增派一個圓桌騎士比較好吧……喔,雷光卿,就是你了。”
“……”
被忽然點到名字的雷光騎士扭頭看向天使。
“您想做甚麼?”
“以你的速度,現在應該可以很快的趕到帝國吧?那邊恐怕已經開始殺戮了……在你們派過去的那些騎士死乾淨之前,請儘快趕到帝都,有個比魔女更加危險十幾倍的人正在慢悠悠地享受著殺戮的樂趣。以相性來說你算是圓桌騎士裡最能剋制她的了,儘快過去吧。”
“您說的是誰?”
“一個惡女。”
天使說罷,懶洋洋地重新躺在床上,完全沒有半點挪窩的意思。
“真麻煩啊,一個是半個陰楔,一個是原地脈之主……即便是在主場,想要完全把她們驅趕出去也很困難。”
她將手伸向了房間的穹頂,在那玻璃的穹頂,是彩繪的神明與天使的畫像。
“真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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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原來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是要找那萊因哈特家的母獅子啊。”
“誰,誰在說話???”
“真可惜,我前世手裡的人命不少,可這個的的確確是漏網之魚……她並非死於我手……我還覺得有點可惜呢。”
“裝神弄鬼,滾出來!”
“不過即便是漏網之魚,也是我放在餐盤上的目標,那女孩兒可是他的心頭肉,是死了能讓他崩潰很久很久的人……你們把她當成目標,可不是從我盤子裡搶食那麼簡單了……”
“備戰,備戰!有入侵者!”
“噗……你不覺得從剛才開始就很安靜嗎?講個鬼故事哦——————你已經是最後一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