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的時候我沒怎麼看你跟言秋雨有過對話,但你既然認識這個玉佩,為何要和周清影大打出手?”
杭雁菱稍微使用了點花招又將周清影哄騙了出去,如今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杭雁菱繼續對著裝在雪王裡的墨狽珊提問。
此時的墨狽珊不管是說甚麼都會重複“你愛我,我愛你”的那一套歌詞,但卻可以透過在板子上寫字來和杭雁菱達成溝通。
【因為她看我不爽。】
“哈,是啊,我看你也不爽。”
杭雁菱一翻白眼:“我先問一句,你之前說要跟我進行合作……你背後的勢力對我感興趣,說的是指組織?”
雪王搖了搖頭。
“哼,也是,如果是組織,那沒必要跟我繞這麼大的一個圈子,組織和這個地方究竟是甚麼牽扯我也懶得弄清楚了,你就說明白一句話好了——到底有沒有辦法在教廷的騎士趕過來之前把這裡的人都轉移走?”
雪王又搖了搖頭。
它伸出手在板子上刷刷點點,隨後立起了板子
【我在返回帝都的那幾個騎士身上留了記號,教廷馬上就會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甚麼?我有點沒聽明白。”
杭雁菱的臉色沉了下來。
原本按照她的預計至少還有好幾天的時間可以操作,誰知道現在竟然徒生了枝節。
“你難不成要跟我說,你是打算故意把教廷的那群騎士引來這個鎮子吧?”
【沒錯,如果想要救下這裡的人,你就必須直接和教廷動手才行。】
“……有意思。”
杭雁菱站起身來,伸出手掐住了雪人的脖子。
不過因為對方這個木偶服的脖子確實太粗,加上掐一個穿著木偶衣的人的脖子怎麼想都覺得蠢了點,杭雁菱嘆了一口氣鬆開了手:“赫侖帝國的那個皇上也是,你們背後的那個傻逼組織也是,怎麼一個兩個的都那麼盼著我跟教廷大打出手?我是能打沒錯,但教廷盤亙在西州這麼多年,所立下的信仰和依附於教廷的勢力豈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我能斷絕的?”
即便全盛時期的自己,絞盡腦汁也頂多可以靠著請報上的優勢和自己的不死性,躲過圓桌騎士的視線將教皇給幹掉,可那個前提得是自己在暗處。
圓桌騎士可不是吃白飯的,這一任的十二個人雖然有強有弱,彼此也並不齊心,但至少都相當於南州修士的金丹期巔峰的實力。
單打獨鬥的情況下杭雁菱最多隻能確保自己幹掉兩個圓桌騎士,一旦達到三個以上,那麼自己即便是不會死在他們手上,也沒可能從他們手上討要到半點便宜。
為甚麼一個個都恨不得讓我帶頭跳臉,拿我當迎風招展的旗號啊?
“嘁,實話跟你說了吧,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大不了我先把這裡的所有人全都殺了,先騎士團一步,等那些騎士團走了之後再把他們都復活起來就是。”
【……我覺得你不會對無辜之人下手。】
“那可說不好,在這片土地上,這種行徑我做得多了,更何況這次還是為了救人。”
【……】
“算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也確實不想那麼做,等周清影回來之後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讓她帶著一部分人先返回南州吧。”
【我有個疑問。】
“嗯?”
【為甚麼你不願意把我的存在告訴周清影。】
“你白痴嗎?你給人家孩子打成那個樣子,我好不容易騙她說那不過是一場噩夢,暴露你的存在,咋的讓你倆再打一架?”
【你已經把我囚禁在這裡,我如今連僅有的說話功能都被你給剝奪,一頭拔了牙的野獸無法構成威脅。你告訴她又怎麼樣?】
“……你好煩啊,你管我怎麼做呢。”
【紙裡終究包不住火,你為甚麼要撒謊呢?現在我們對話還要一直瞞著她,而且她看起來像是早就有所察覺了。】
“喂,差不多得了。我發現你丫不會說話之後寫板子倒是挺快的。”
雪王的動作停頓了以下,它晃了晃胖胖的身子。
它在板子上寫了很長的一串字,隨後又抬起了板子。
【想要讓她幫忙,卻又不肯告訴她真相,明明直接都坦白了說會方便很多,你卻在給自己找麻煩——我不認為你這麼做有效率。而且我還是不明白,你在南州擁有那麼多的擁躉,那麼多的朋友,其中不乏有實力超群之人,把他們帶過來能夠幫你解決很多難題才對,可你卻隻身一人來到西州,我覺得很奇怪。】
“我在西州有些破爛事兒不想讓他們知道而已。更何況帶他們來了,我還得分神照顧好他們。”
【言秋雨也好,東州的四皇女也好,實力超群者、地位超然者、哪個都會成為你極大的助力,她們之中但凡有任何一個人在這裡你都不至於束手無策,哪怕是現在僅僅只有周清影在這兒,你也可以充分利用好她的力量——你可以告訴她現狀,讓她幫忙思考對策,甚至是協助你和教廷作戰……可你卻像是巴不得讓她離開這裡一樣。】
杭雁菱被說的煩躁,扭過頭去不理它。
雪王翻轉了板子,一蹦一蹦地跳到了杭雁菱跟前:【你到底是不想分神照顧他們,還是從來沒有發自內心的信任過她們?】
“……”
【不管他們再怎麼強,你也不信任他們會照顧好自己,不管他們再怎麼聰明,你也不相信他們能夠幫助你解決困難。你身邊的人一廂情願地追隨你,可你卻從來不肯將他們視為自己真正的力量,是不是?】
“夠了。”
杭雁菱被說的有些不耐,抬手重重地推搡了一下雪人,因為身體的構造,雪人東歪西倒地搖晃了起來。
半晌後,雪人才停止了搖晃,但還是堅持地寫著板子。
【哪怕是我們曾經蒙受過背叛,哪怕我們曾經做過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惡事,哪怕我們至今受到各式各樣不同的懲罰,連生存都難以為繼,我們這群不可救藥之徒也會彼此信任。為何擁有力量,擁有起死回生之力的你卻始終不肯信任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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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正是帝都最該熱鬧的時候。
可道路上卻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的身影。
沒有人說話,只有身穿重甲計程車兵們沉默地在大街上巡邏,鐵質的靴子踩踏在地面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除此之外,整個帝都安靜的嚇人。
一股無形的壓力和恐慌,瀰漫在建築與建築之間,瀰漫在那透過窗戶的縫隙,一雙雙膽怯的瞥向外界的雙眼之間。
誰都不敢吱聲。
帝都忽然間像是死掉了一樣。
而在帝都的邊界,在城牆以外,負責帝都安全的萊因哈特家的兩名話事人,科洛和克萊因站在一起,二人均是面色凝重地看著導致這一切恐慌的根由——
所有出使帝國的那些教廷騎士……所有人……無一例外……
他們的脖子上掛著繩子,被吊在城牆上,一個個面色猙獰,雙眼暴突,臉上卻都帶著詭異的笑容。
死一樣的沉默也同樣瀰漫在萊因哈特的隊伍之間,一直到科洛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到底是……誰幹的?”
科洛攥緊了拳頭,牙關緊緊咬著,額頭上青筋炸起,嘶嘶地抽著冷氣。
“不用問,中午那封寄給我們的血書上不是寫的清清楚楚麼?是魔女。”
“我知道,但……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呢?這才僅僅過去了一個上午的時間,這些騎士怎麼可能……一點徵兆都沒有的全都被殺了?”
“……”
克萊因沒有回答,只是面色陰沉地盯著掛在城牆上的那些屍體。
老實說,這些騎士的實力並不強。
不用說科洛,就算是克萊因自己,同時面對這些人的圍攻也有可能絲毫不落下風的將他們一一解決。
但眼前發生的畫面超乎了他所能理解的常理。
這些騎士死的悄無聲息,而且就這麼齊刷刷地被掛在城牆外面,如果不是有人寄了這封血書過來,恐怕這背陰的牆角掛著的這一串屍體要等到很久之後才會被人發現。
換而言之。
那個自稱是魔女的行兇者殺死這些騎士所花的時間可能更短。
這些騎士們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手腳齊全,除了因上吊而死導致的眼睛和舌頭均突出來之外,臉上的肌肉是維持著微笑的狀態的。
這麼短的時間,這麼高效的手段。
帝國境內不可能有人做得到,做的這麼快,這麼幹淨利落。
想到這裡,克萊因面色凝重地從袖子裡抽出了那封血書。
上面寫著幾個殷紅的字眼:“殺人者,魔女。”
這封血書不是被人送來的,而是在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突兀地出現在桌面上的。
“夜精靈一族有能夠將自身的外形完全隱匿的暗殺術,可即便是最擅長暗殺的夜精靈,他們的行動也依舊會留下蛛絲馬跡,走路也會有氣息,踏足與地面也會留下腳印……”
聯想到今天上午那突兀出現在房間內的鏡子,以及突然枯朽的書本,克萊因很難不把眼前的慘狀和那詭異的事件聯絡在一起。
說不定,今天早上他跟科洛聊天的時候,殺人兇手就站在一旁聽著。
而不管是他還是科洛這位萊因哈特的當家主,兩人都沒察覺到第三個人的存在。
“嘶……呼。”
“喂,克萊因,會不會真的是……那個蕾雅做的?”
“即便不是,大機率也有些關聯。教廷派來的人都死乾淨了,但索菲亞卻沒事……姑且不考慮是誰如何做到的這一點,就假設有個暗殺技術高超的人對教廷有莫大的仇恨,那作為聖女被教廷簇擁的索菲亞也應當會是那人下手的頭號目標。索菲亞活著……只恐怕反而會做實兇手和蕾雅的關係。”
“呼……發瘋了,這又不是戰場,這可是帝都啊……那麼多人盯著看的帝都……而且這幫教廷的豬狗就算再怎麼軟弱無能,他們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招搖過市,突然之間就人間蒸發到……怎麼想都太不對勁了。蕾雅,蕾雅她真的會做這種事?”
科洛並沒有跟那個叫蕾雅的修女直接接觸過,他最多也只是從女兒的口中聽說過那個有趣女孩兒的存在。憑藉著轉述中的印象,科洛並不認為那個蕾雅是會有這等手段,且如此殘暴的人。
如果真要是如此,那在蕾雅被冤枉的那一天,安特勒普家族的人就該一個不剩的全都死絕了才對。
現在尚且不知道安特勒普家族縱火案的始末,他們家族的人也對此諱莫如深,最近的皇都真的愈發變得不安寧了。
對眼下情況焦頭爛額的科洛不由得想到了那天在皇宮之中見到的那個名為“凜夜”的女人。
她當時對自己的質問還在耳邊尚存,且不說這次死掉的都是無需萊因哈特家族保護的教廷人員,倘若那個魔女將魔爪對準了皇都內的無辜平民,自己又當真能夠保護得好他們麼?
“該死……”
“現在著急也沒用,既然魔女已經大搖大擺地將書信送到我們眼皮子低下了,說明她做出這一切都是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讓我們知道她仍在這裡。”
克萊因比起科洛要冷靜得多,他端詳著血書,說出了自己的分析:“我現在有百分之九十六的把握,這件事不會是蕾雅乾的,但行兇之人是蕾雅的朋友,她做這些更說明了蕾雅不在這裡,所以她才要幫著蕾雅製造魔女仍存在於皇都中的假象,幫著混淆視線。”
“呵……這麼可怕的人……”
“她把血書送到我們這裡,是通知,也是警告。她透過這封血書告知了我們她的意圖……我們必須裝作不知道,將兇手咬定在蕾雅身上,並且堅持宣稱蕾雅依舊在皇都,煞有介事地開展搜尋。”
“甚麼?我們冤枉一次蕾雅就算了,你現在明知道這事兒不是那孩子乾的,還要我們昧著良心把這筆血債算到蕾雅的頭上??甚麼狗屁掩護,我看這個自稱魔女的人就是想給蕾雅潑髒水,說不定這就是教廷自導自演的陰謀!”
科洛罵罵咧咧的,克萊因卻搖了搖頭。
“教廷的人都死絕了,哪兒來的自導自演?難不成還能是唯一倖存教廷的聖女,你的大女兒乾的好事?”
“……”
“咱們必須得幫她打好這個掩護,這意思已經說的夠明白了……她可以這麼對待教廷,說明她沒有底線和原則,跟蕾雅完全不是一路人,如果咱們不按照她的意思來辦,那她下一步要開始戕害帝都內的信徒,我們又能怎麼辦?”
“……”
“我甚至估計得出來,她都沒有離開過這裡,大抵站在甚麼地方聽著我們這番對話,如果我們自作主張,只怕是她下一步就要把刀尖對準平民了。”
克萊因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你就當是我多心,哪怕猜錯了,我們也只能——”
“啪。”
“……”
一聲突兀的聲音,打斷了克萊因的話。
精神高度緊繃的他條件反射地抬起頭來看向城牆上的屍體。
似乎是風吹得兩個屍體晃悠了以下,彼此撞擊在了一起。
發出了“啪”的聲音。
“啪,啪啪。”
不對
屍體並沒有動。
聲音來自於身後。
緊貼著自己的身背後。
是手掌相互拍擊,是鼓掌的聲音。
“啪啪啪啪。”
克萊因忽然覺得自己的後背好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拍了一下,脖子被冰涼的甚麼東西輕輕觸控了一下。
“甚麼——”
“為你鼓掌,你猜的很棒。”
身後的聲音,毫無疑問是締造面前慘案的元兇。
克萊因和科洛同時轉過頭。
身後卻甚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