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名紅衣主教的噗通一聲倒下,終於有人聽見了琳的慘叫,並波及到了整個都市。
琳呆呆的看著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這下沒人逼她做出選擇了,但現在眼前只有更多的迷茫和困惑。
男人的屍體倒在地上時,身上的衣服詭異地癟了下去,體內發出了像是衰朽的木柴摔斷的“嘎巴”聲。
站在一旁的護衛們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而在圍觀的人群中,有一個人的目光緊緊皺著,她盯著舞臺上倒下的主教,嘴巴微微張開,面露愕然。
幾乎身邊所有人都沒有認出這個女孩兒的身份,畢竟如今的她沒有穿上那身誇張的禮服,也沒有特意在臉上塗抹詭異的妝容。
伊戈爾家族的長女,特塔米亞。
曾經和杭雁菱對峙過,並一度透過推理知曉妖族身份和貝爾身份的女人。
此時她站在人群中並未顯露出和周圍人不同的態度,一樣的驚訝著,只不過在清醒過來之後,特塔米亞選擇立刻掉頭回去,儘量和現場保持距離。
為甚麼……那個紅衣主教會死?
現在這個問題盤亙在特塔米亞的腦海只內,久久不能散開。
太奇怪了,完全沒有任何人下手的痕跡。
誠然,自己的確打算在必要的時候讓那個紅衣主教死去,但眼下那名紅衣主教的死分明和自己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根本沒動手,也沒看到有任何人動手,伊戈爾的眼線更是早已經在裡裡外外盯了梢,不可能讓任何人引發意外的才對。
但那個主教還是死了……
他死在這裡,一切就亂套了。
按照特塔米亞原本的計劃,她會在那名主教宣讀了琳無罪的不久後,讓那名主教徹底地從世界上消失,這樣一來帝國境內的所有人都清楚地聽到教廷赦免了琳,而教廷那邊也依舊清楚地知道魔女還存在於此。
可這樣一來,距離這個主教最近的琳毫無疑問會被直接懷疑成第一嫌疑人。
好不容易得來的赦免自然會被作廢,這可是特塔米亞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會是誰殺了那個主教呢?
他是突然猝死的,胳膊中途掉了下來,像是從身體內部開始腐朽了一樣。因為不能近距離觀察,只根據現有的條件猜測的話,可能性實在是太多了。
詛咒、毒殺……
會是那個蕾雅重新返回這裡後殺的人嗎?
不,也不可能……
從那個鎮子返回的幾個騎士臉上有蛛蠱團的紋章,這是之前商量好的印記,現在蕾雅應該和她一起待在那個鎮子裡面才對。
應當是其他人,會挑在這個時候動手,應當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對教廷這個整體抱有仇恨。
……
可以拉攏麼?
特塔米亞一路返回伊戈爾家族的據地,但她想了想,還是在馬上要回家之前故意繞了一個圈子,沒有徑直回家,反而是走到一處相對比較安靜的地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身後。
“我並沒有看穿你隱身能力的本事,但如果有事情要找我的話,還請立刻現身吧,不論是殺我還是和我合作,總要讓我見你一面。”
隨著特塔米亞的聲音落下,她忽然覺得肩頭一沉,有人從背後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個年輕女孩兒的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懶洋洋的,帶著幾分嬌嫩:“你還是那麼敏銳啊,特塔米亞。”
“……你認識我?”
這倒是讓特塔米亞感到驚訝了。
她大致猜到了如果有甚麼人能夠悄無聲息地瞞過伊戈爾家族的所有眼線殺掉一個紅衣主教,那麼大機率下一個目標會是帝國裡和教廷走得最近的伊戈爾家族,自己極有可能已經被其盯上。她已經做好了在儘可能保全自己性命的同時激勵和對方交涉的準備,但沒想到對方的態度意外的還稱得上是友善。
……不,那究竟是友善,還是對待一個完全無法構成威脅的獵物的藐視呢?
“我們在哪裡見過呢?”
“在遙遠的未來我們會成為不錯的生意夥伴,我很喜歡你這種腦子聰明,又有自知之明的壞人。所以我想你應該明白,現在絕對不要回頭,如果你回頭,那我就只好連你一起殺咯。”
“好的……不過就算我不回頭,哪裡行差踏錯,你也依舊會殺了我對吧?”
“真聰明啊,和你交流真的很省心。”
“還能交流就說明你對我們有所需求,你想要從我……或者說從伊戈爾家族身上得到甚麼?”
特塔米亞心中稍微安心了些許,伊戈爾家族的信條向來如此,只要對方還有交涉的空間,還可以成為交易的物件,那麼就沒有不可以商量的買賣。
眼下就看是對方打算用她的命換怎樣的情報了。
“我觀察你很久了,發現你一直殺氣騰騰的盯著那個紅衣主教……按照這個時間點來說,你們應該還在全力維持和教廷的友好關係才對,為甚麼現在就要動手?”
“因為我們發現了足夠強大的盟友,而為了讓那個盟友站在我們這一邊,我們需要採取一些手段。”
特塔米亞回答的相當乾脆利落,絲毫不隱瞞自己家族在對教廷表面的恭順下隱藏著的叛心。
“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傳說中炸掉了帝都教堂的那個罪魁禍首?”
“嗯。”
“呵呵,是嘛?呵呵,哈哈哈……盟友嗎……哈哈哈哈哈!!!!”
“怎麼?”
背後傳來的奇怪笑聲讓特塔米亞心頭一緊,自己的回答已經足夠坦誠且真實,對方為甚麼要笑出聲來?是嘲笑,還是別的含義……?
“沒事沒事,我只是感覺有些滑稽,如果那傢伙知道伊戈爾家族如今是把她當成盟友在看,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副心情。”
壓在特塔米亞肩膀上的手鬆開了,特塔米亞姑且認為這是雙方關係有所緩和的標誌,她並不打算回頭,只是試探的問到:“你認識我,而且對魔女感興趣,我是否可以看做你和她一樣,與教廷有矛盾?”
“教廷?真不巧,我雖然瞧不上那群白痴,但還真說不上有矛盾,只不過我剛剛來到這裡,卻發現大夥兒又想要讓那個可憐的爛好人背黑鍋……哪怕是萊因哈特家族的人也是如此,不自覺地有點兒……感到滑稽?”
身後的女人嘀咕了一聲,隨後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真有意思,你看,萊因哈特家族的人打算讓她抗黑鍋,而伊戈爾家族的人卻把她當成盟友。果然人活得久一點就是好,能看到許許多多有趣的事情。”
“那麼,我既然已經讓您取得了愉悅,是否也可以允許我問幾個問題?”
“好啊。”
“你是為了魔女打抱不平,還是來看魔女的笑話?”
“是後者。”
“我們想要拉攏魔女,你會出手阻止嗎?”
“看你做得過不過分咯?”
“……你是她的同伴麼?”
“哎呀,這個問題的收費比較貴,這我得殺了你後再燒紙告訴你了。”
“燒紙……是南州和東州的習俗,你和她來自同一個故鄉?”
“真聰明,還想打聽我和她更多的關係嗎?”
“對不起,是我僭越了。”
透過剛才的對話特塔米亞已經大致對身後這個人和魔女的關係有了個猜測,但她同時也明白如果繼續探尋下去,自己恐怕真的難逃一死。
身後的這個人和蕾雅修女完全不是一個型別的人,她是那種對人命十分不在乎的危險角色,這種人往往精神不穩定,忽喜忽悲,上一秒還能樂呵呵的好好說話,稍不注意踩了她的雷,這人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我會探尋您和她的關係僅僅是因為她對我們伊戈爾家族有些偏見和誤會,我不希望這樣的誤會也發生在您的身上,畢竟我的命現在就在您一念之間的事情。我現在還不想死在這裡。”
稍作解釋了一番,特塔米亞閉上了眼睛。
“現在我不會對您提出任何問題了,而您有甚麼想要從我這邊獲得的答案,我知無不言。”
“惜命真是件好事啊,你只要和那個魔女相處一段時間就會明白一個懂得惜命的人是多可貴。”
身後的女人感慨了一聲,在一陣沙沙聲過後,特塔米亞覺得自己體內隱約有甚麼東西被抽離了,與此同時,她覺得自己胸口一陣發悶,鼻子熱乎乎的不可控制地流下了甚麼東西。
“我啊,本來是打算把你的腦袋摘了拿去哄她開心的,畢竟我實在是噁心那傢伙被人冤枉後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了,不過你這樣的人就這麼死了真的很可惜,還是好好活著吧。”
“十分感謝。”
看來身後的那個女人在自己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發動了攻擊……不管那隻手有沒有搭在自己的肩頭,自己都會在她想要的時間死掉。
特塔米亞蹭了一下自己的鼻血,平靜地說道:“我知道她現在的位置,如果你相見,我可以直接提供給您,亦或是找人領著你去。只不過您要小心些,現在教廷的人正注意著那裡,我想在你殺了那名主教,他們會更快的安排人對那個鎮子採取行動。”
因為教廷回來的那兩名騎士臉上的蛛蠱團紋身,那個鎮子的存在已經被教廷盯上了。
加上這主教的死,估計原本預計教廷行動的時間會被縮短到一兩天之內。
不知道這麼短的時間夠不夠讓蕾雅被說服的。
“哎呀,這麼說來,我還是給那傢伙添麻煩咯?嘿,哎呀……那傢伙禁忌太多,想不惹她生氣還是挺麻煩的。”
“容我多嘴一句,雖然魔女討厭教廷,但是她在個人立場上對帝都教堂……也就是今天接受赦免的那群人非常的在意,不管您想要和她進行怎樣的交涉,都可以用那群人來達成您的目的。”
“這樣啊,感謝你的情報。不過這麼說來……你們想要拉攏那個魔女,應該也需要掌控這些人吧?如果我沒出現,你們原本的計劃是?”
“我們原本打算在教堂的那些人接受了赦免之後,殺死紅衣主教,讓教廷的人意識到魔女依舊留在皇都,為蕾雅如今所在的地方爭取時間,同時激化教廷的警戒心,讓她不得不選擇與我們合作。當然,在那個鎮子如今也進行著談判,這修女也可以作為我們談判的籌碼,畢竟教廷一旦認定了魔女就在皇都,下達的赦免雖然不會收回,但勢必也不會繼續保護這些修女,一旦和魔女的談判破裂,我們也可以用這些修女的命把損失降到最低。”
“真是有伊戈爾家族風格的計策。看來是我壞了你們的好事,嘿嘿……作為你對我如此坦誠的獎勵,我勸你一句,千萬千萬別試著用那些人的命來要挾她,也千萬別殺了那些人。”
“我明白,既然您現身了,我不會繼續透過這種過激的方法和魔女交涉的。”
“不,你不明白。”
冰冷的手貼近了特塔米亞的後腦勺,那個女人的聲音變得極為冰冷:“我並不在乎你們這個方法過不過激,只是這個手段是屬於我的特權。我很討厭很討厭別人打這個主意,討厭到我都想誇獎如今還沒把你殺了的我了。”
“……是。”
特塔米亞渾身打了個冷戰,腦海只內對這兩人關係的構想瞬間又被打成了亂麻。
她搞不清楚魔女和身後這個恐怖的女人到底是敵是友,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著小鎮那邊的速度可以加快一些。
拜託了,一定要儘快說服那個魔女……
這個恐怖的女人只怕是會增加太多的不確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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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在距離皇都幾百裡遠的流亡鎮。
在杭雁菱和周清影居住的房間,墨狽珊和杭雁菱的談判正在繼續。
從外面買了早飯回來的周清影大老遠的就聽到原本應該只有杭雁菱一個人的屋子裡響著甚麼人說話的聲音,她推開房間們,正看見杭雁菱衝著那個詭異的大白木偶傻樂。
“這是……?”
周清影剛一抬頭,那大白木偶把身子轉向了她,整個身體開始左右搖晃,一邊搖晃一邊拍手:“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