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睡硬板床了,呼。”
一大清早,杭雁菱舒舒服服地睜開眼睛,長吁了一口氣。
可等她剛醒,鼻尖卻聞到了一股熱氣騰騰的味道。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面前杵著一根烤魚。
蒂西站在床邊,兩隻眼睛的眼窩有些淤黑,她謹慎地和杭雁菱保持著一步遠的距離,貓著腰把烤魚探過來。
不知道為甚麼,她的臉上有個五指清晰的巴掌印。
“早飯,你吃。”
“啊,你起這麼早啊?我不吃烤魚的,你吃吧。”
雙眼呆滯,無精打采的蒂西收回烤魚,兩隻眼睛盯著它,嘴巴委屈地撇了撇。
“鱗片有好好刮掉,內臟也都去掉了。”
“呃……我昨天晚上是不是說了很失禮的夢話?”
杭雁菱清晰地記得昨晚雖然很嫌棄這烤魚,但還沒無禮到對著人家的口味指指點點的地步。
怎麼這一覺醒來貓女這麼懂事兒了?
“還有你的衣服,我重新用煮開了的水洗好了。”
“啊……哦……”
“還有,還有,錢我也放在裡面了。”
說到錢,小貓女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捂著自己臉上的巴掌印,委屈之極地看向杭雁菱:“你還有甚麼不滿,儘管說。”
“啊?我……呃,誒……”
杭雁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蒂西這野貓丫頭是不可能一夜之間變得那麼懂事的啊?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臉上的巴掌誰打的?”
“我不能說……說了會死的。”
“沒關係,這裡就咱們兩個,你偷偷告訴我,是誰欺負你了?”
這話說的蒂西泫然欲泣,她用手背蹭著眼淚:“別問了,吃完飯趕緊滾,我這裡不要留你了,昨天的晚飯錢和睡覺錢我通通不要了,你愛去哪裡去哪裡吧,快滾。”
“好了別哭嗎,有話好好說。”
杭雁菱最見不得小孩子哭,她從床上站起來想要伸手安撫一下蒂西,蒂西卻炸了貓的往後跳了一下。
“嗚喵,哇!!!太過分了會讓你認識到我蒂西大人也不是好欺負的喵!!!!”
“啊,抱歉。”
杭雁菱撓了撓頭,既然對方不願意多說,自己也不好逼問,總而言之還是先想辦法讓這個孩子冷靜下來再說……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或者說廢墟的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粗魯的吆喝聲:“喂,蒂西!出來!”
“喵!”
原本還在炸著毛的蒂西聽到了吆喝聲,整個人激靈了一下,趕忙回頭找尋起了罐子,在一陣晃盪聲後我,她從裡面抱出來了一個陶土罐子,裡面裝著沉甸甸的錢幣。
蒂西從裡面抓出來了一把,嘴上嚷著:“我馬上就出來,等一下!”
在清點出了二十枚銅幣之後,蒂西瞪著杭雁菱,小聲說道:“你就待在這裡,不要出去。”
說罷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杭雁菱自然老實配合,坐在床上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蒂西似乎和外面的人交談著甚麼,不過交談的並不順利,很快爆發了爭吵,過了一會兒木門被一把推開,蒂西瘦小的身子被丟進了房間裡。一個壯碩的男人站在了屋子門口,遮擋了投進這無窗屋內大部分的光線。
那是個壯碩的漢子,剃著光頭,腦門上紋著一隻蜘蛛圖案。
他穿著一件獸皮衣服,身高大概兩米出頭,渾身的肌肉就好像一個小山一樣,很難讓人擔心他要是強行走進來會不會把這窩棚給頂塌了。
說起來這個鎮子的禿頭率是不是高了點?聽說禿頭率和飲水質量有問題,該不會這裡的水質不是很好吧……
“哼,果然有個人,喂,你是甚麼獸人?”
“她是狐狸啦,是我的病人,昨天晚上受了傷不方便出門我才讓她在我家臨時留宿的,馬上就離開的。”
“我問她,沒在問你。”
禿頭瞪了一眼蒂西,蒂西哀哀地點了點頭,回頭衝著杭雁菱擠眉弄眼,似乎想要暗示甚麼。
杭雁菱側著身子,將屁股後面的尾巴舉了起來晃了晃:“是狐狸。”
“狐人啊,原來如此,來我們這裡做甚麼?”
“不小心流浪到這裡的,手受傷了,來這裡找蒂西治療一下。”
“哼,受傷了?”
禿頭停頓了一下,指著杭雁菱:“出來。”
“我很不喜歡別人指著我鼻子說話誒。”
杭雁菱揉了揉鼻子,從床上跳下來,裹著衣服走到了外面。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而更加刺眼的是陽光下明亮的是幾個禿頭。
杭雁菱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嘿嘿笑了一聲:“幾位,酒醒了?”
“就是她,圖特大人!就是這個狐妖!”
“圖特大人,就是因為她把我們的錢都搶走了,我們才沒有錢繳納稅金的!”
“請您一定不要把我們趕出去啊!”
被稱為圖特大人的禿頭斜眼看著杭雁菱:“昨晚你是搶走了他們的錢?”
“喔,不是哦。”
杭雁菱蠻無所謂的雙手環在腦後:“他們喝醉了酒,纏著我要挑事兒,我恰好又非常擅長幫助喝大了的人清醒過來,在給予了他們必要的關懷之後,我收取了一定的費用。這合情合理吧?”
“這裡禁止私鬥。”
圖特看了一眼杭雁菱,從懷中掏出來了一個本子:“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繳納稅金,在這裡落戶,繳納私鬥的罰款,然後告訴我你能夠對我們的‘聚落’有甚麼貢獻。”
“另一個呢?”
“接受‘私鬥’的懲罰,連同包庇你的蒂西一起被趕出這裡。”
蒂西慌忙從門裡跑了出來,大聲嚷道:“等等,我只是幫她治了手而已,我和她不認識啊!”
“有人看到你在集市上把她領回來了,不要狡辯,蒂西,看在你這次繳完了稅金的份上我不收拾你。”
“嗚喵……”
杭雁菱瞧著壯漢,又看了一眼那幾個禿頭:“我問一下,私鬥的懲罰是指?”
“打斷你的手腳,切了你的耳朵和尾巴,把你丟到外頭自生自滅。”
“哇,那為啥不乾脆把我殺了?”
“這裡不能殺人,這是規矩。”
“還挺講究。”
杭雁菱吐了一下舌頭,看著那幾個禿頭的目光。
很顯然,昨天的教訓讓他們明白自己不是杭雁菱的對手,他們只是在等待著杭雁菱做出不識相的選擇來,打算趁機落井下石。
“我肯定不想選第二個咯,那麼如果選第一個,我都需要支付多少錢?”
“稍等一下。”
圖特聽到杭雁菱的回覆,放下了手裡的本子,雙手背在身後,立正站好,那動作標準的像是服役過計程車兵一樣。
“你會加入我們的‘聚落’,根據你繳納的落戶金額,我們蛛蠱團會批准給你一塊地皮,允許你在這裡面居住,最低十個銅幣。從今往後你必須遵守我們‘聚落’的規矩生活,同時也要定期繳納稅款,因為你是一個人,看樣子還沒成年,每個月繳納的金額只需要一枚銀幣就足夠。”
“那麼私鬥的罰款是多少?”
“五枚銀幣,當然,如果你並不想支付這筆錢,你可以在我的見證下展現自己的力量,和這幾個受害者公平較量。如果你輸了,你會被當成他們的奴隸任其處置,如果你贏了,錢可以不用退還給他們,視為你的合理收入。”
“喲。”
杭雁菱來了些興趣,這無家可歸之人的聚落意外的還有一套簡陋但有效的法度。
蛛蠱團……應當就是取代了教廷和帝國,管轄著這一方之地的集團吧。
“有意思。”
杭雁菱挑起了眉毛:“那按照這樣的制度,如果一個人足夠強,到處發起私鬥,那豈不是可以直接把這裡所有人的錢搜刮一空?”
“我們蛛蠱團會介入,這裡沒多少錢可以得手,只不過是一個流亡者的聚落,連我們蛛蠱團都無法戰勝的強者沒必要在這裡待著。”
“嗯~~~好吧。不過這裡獸人這麼多,帝國和教廷都那麼厭惡獸人,你們竟然能夠在這裡落戶啊……”
“每個到這裡的人都會對我們感到好奇……按照規矩,我們也要和每個有志於待在這裡的人予以通知。”
禿頭盯著杭雁菱:“這裡是一群無家可歸的人在這世上的唯一容身之處,蛛蠱團有志於維護這僅存的一方生存之地,竭盡所能。不管你的過去如何,不管你是通緝犯、殺人犯、亦或是被迫害的無辜者,在這裡只要遵守規矩,你就只是此處的住民,蛛蠱團會收取你的稅金,也會保護你的安全,給你一份普通的生活。而如果你懷著別的目的,想要前來摧毀我們這唯一可以苟延殘喘的空間,蛛蠱團會不遺餘力的滅殺你,不管你是甚麼身份,甚麼背景,我們都會至死方休。”
“……”
杭雁菱聞言,停頓了一會兒。
“蛛蠱團啊……”
很明顯,這是源自於“蛛蠱人”這個名字。
在西州的傳說之中,那是一群極度野蠻而殘暴的原始人,而如今被帝國和教廷視為禁忌的獸人便是蛛蠱人的後裔。
敢起這麼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名字在帝國的領土建立聚落,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嗯……
就算自己想要跟教廷鬧翻臉,眼下這幫傢伙的力量能夠為我所用麼?
夠嗆。
不過倒是也不至於對這些可憐人太過刁難。
“如果我落戶了這裡,我是不是就沒有自由進出這個鎮子的權利了?”
“沒錯,外界的人知道我們越少越好,但我們並不排斥外來人在我們這裡暫作歇息,如果你不去進行私鬥,那麼今天早上你就可以離開這裡。”
“不怕我出去洩密?”
“我說過,我們蛛蠱團會追殺一切可能會威脅到這處聚落的人。”
“好吧,從未來的長遠處看,你們把這裡保護的很好。”
杭雁菱聳了一下肩膀,看著幾個人:“我想要離開這裡,我還有我的賬要算。那請問我該向哪一位證明我在未來絕無可能傷害到你們的淨土,並且安全離開這裡呢?畢竟我不想連累這個收容我一晚的可憐小貓咪,也不想斷掉耳朵和尾巴。”
“抱歉,不可能。”
“哈啊……好吧。”
杭雁菱嘆了一口氣,離開這裡對她來說算不上困難。無非就是直接隱身離開……考慮到不連累蒂西,再假死一次也不困難就是了。
圖特見杭雁菱的反應格外的本分,又看了一眼蒂西,將雙手再度探入懷中:“不過你如果你支付一筆稅金在這裡定居,等到我們的首領回來後,我可以帶你去見我們的首領,如果能得到他的允諾,你可以離開這裡。安然無恙的離開。”
“哦?你們首領不在這裡好好保護你們,出去做甚麼?”
“首領為了讓大家在這裡能夠安穩的生存,時常要去替外界的人做些事情。”
“也是,如果他和你們這裡的所有人一樣,是個連名字和身份都沒有的人,那應該可以很方便的完成許多事。”
比方說替大家族當刺客甚麼的。
杭雁菱有些無聊的掏了掏耳朵:“那你們的老大大概甚麼時候回來?”
“他去了帝國首都,半個月前動身,估計很快就回來了。”
“帝國首都啊……那裡有甚麼好去的。”
杭雁菱半閉上一隻眼:“因為東州使團要來的緣故,那裡守衛森嚴,去那裡他不擔心會被坑在裡頭?”
“哼,首領自然有他的道理。”
“哦,那方不方便告訴我一聲,你們的首領是不是獸人。”
“當然是。”
杭雁菱眯起眼睛,手指輕輕地一根根捏緊,隨後又一根根鬆開:“我只是盲目猜測一下……我想在這麼微妙的時間,一個身份不清晰,組織著一群被放逐者的亡命徒獸人首領跑到帝都……他該不會是恰好受到僱傭,去幫助某個大家族炸掉某個建築吧?比如說,教堂甚麼的。”
“……無可奉告。”
“嘿,嘿嘿。”
杭雁菱怪笑了一聲,低下頭:“我忽然感覺這裡很有意思,我甚至感覺我好像又被該死的天使大人給安排了。無所謂,在這裡落戶需要多少錢?我可以在這裡慢慢地等,等到你們首領回來,好好的和他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