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蕾雅有些疲倦地閉上眼,撂下水桶,依靠在椅子的邊沿,揉著太陽穴無奈地嘟囔道:“既然你昨天特意來針對我,說明你已經跟巴雷斯透過氣兒了,你應當明白我對伊戈爾家族的厭惡有多深——要是巴雷斯沒給你說明白,你們兩個回家裡再對一遍情報好麼?”
“不管您和我們家族是單純的誤會還是別的甚麼,相信你看得出,經過昨天的事情後,我對蕾雅修女已經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敵意。”
特塔米亞彬彬有禮地走進了教堂內,她撇了一眼巴雷斯,看著巴雷斯被包紮好的傷口後有些意外。
她似乎是將這當成了蕾雅並不打算徹底與伊戈爾家族為敵的訊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蕾雅修女,你已經向我們證明了針對你是個很不明智的選擇,所以我們想和您講和。”
“打住,不用再往下說了,我膈應和你說話,現在帶著你弟弟滾回去,或者我把你們兩個都踹出去,選一個得了。”
蕾雅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昨天下午這特塔米亞給她整的一頓窩火的賬她還沒算呢,反正自己現在也沒甚麼腦子,比起考慮如何利用伊戈爾家族,還是讓這幫煩人的傢伙趕緊離開自己的視野比較好。
蕾雅的反應在特塔米亞的意料之中,不,應該說已經比預想之中的友善太多了。
“我這裡有一份請帖,不久之後陛下要召見貴客,邀請我們幾個貴族去赴宴……因為接待的是外賓,所以一般而言是不會邀請教會人員出席的。只不過我想這是讓蕾雅小姐多接觸一下貴族階層的好機會。請帖我給您放在這裡了,如何處理看您的。”
“老孃對捧貴族的臭腳可沒興趣,你當我跟那西西婭一樣啊?”
蕾雅撇著嘴,教堂的房簷上不知從甚麼地方穿出來了一聲尷尬的清咳嗽。
特塔米亞眯起眼睛朝著教堂的天花板瞥了一眼,雖然看不到人影,但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的猜測,她將請帖放在長椅上:“就當是對你照顧巴雷斯的感謝吧。晚宴的時間將在三天後,一隊來自東州皇室的貴賓將要造訪。”
“……東州?”
“是啊,我聽說蕾雅修女出身自東州,想必應該會有些興趣。”
說罷特塔米亞也不多言語,扶起巴雷斯轉身離開了教堂。
蕾雅皺著眉頭目送著他們兩人的離開,抱著肩膀嘀咕半天后走到了放著請柬的長椅上,一屁股坐下去託著腮思索了一會兒。
“你們幾個,別盯著看了,人都已經走了還擔心我把那巴雷斯給吃了?”
蕾雅頭也不抬的嚷了一聲,教堂的後門被推開,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跑進了教堂裡,圍繞在蕾雅身邊。
“哇,那個壞姐姐是怕了蕾雅姐姐了!”
“蕾雅姐姐好帥!我就說蕾雅姐姐必秒巴雷斯!”
“姐姐你要去吃大餐了嗎?”
“姐姐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琳苦笑著一邊安撫著躁動不安的修女,一邊神色複雜地看著蕾雅。
“那個……蕾雅,你打算怎麼辦?”
剛剛蕾雅和巴雷斯的談話並沒有刻意避開琳和修女們,那些過往的恩怨全都被琳聽到了耳朵裡,雖然一時間無法理解其中含義,但琳相信蕾雅並不是在信口開河的胡說,她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厭惡伊戈爾家族。
但伊戈爾家族畢竟是帝國的四大家族之一,長期和他們作對真的沒有好處,或許蕾雅並不害怕伊戈爾家族的權勢,但如果繼續敵對下去,琳總擔心如今平和的日常會被不安定的因素打破。
對方主動願意講和是最好的。
“伊戈爾家族很少會對人低頭,我知道蕾雅你很討厭他們……但是……”
琳想說些甚麼,但她低了一會兒頭,捏緊衣角,改變了馬上要湧到嘴邊的話:“不,蕾雅,不管你怎麼選擇,我一定會支援你的……”
蕾雅捏著邀請函,抬頭瞥了一眼琳,哈地笑了一聲,抬起手來一把捏住了琳的臉:“你緊張甚麼啊?我又不是非要現在就跟伊戈爾家族拼個你死我活,他們早晚有一天會因為玩火把自己燒了的。就是這封邀請函屬實有些膈應人了……我一個修女摻和這種晚宴,這不是逼著被有心之人借題發揮麼?”
既然客人是從東州來的,那麼如何搞好和東州的外交關係屬於帝國的內政,即便教國在各方面對帝國都有所滲透和鉗制,但在明面上直接干涉這種外交關係還是不會做的,這不光有損教廷皇室的面子,也會讓東州來的客人不悅。
至於為甚麼東州會派人來西州……這倒沒甚麼奇怪的。
距離東州的亂子已經過去了半年的時間,年關已過,春暖花開,算起日子來也該到了東州那邊春種的日子了。
去年的那場戰鬥透支了地脈太多的力量,雖然憑藉著目前的存糧可以熬過一段時日,但不能總是等著坐吃山空。開啟商貿之門是必要的,除了關係一直不好的北州之外,南州,西州會成為東州主要的貿易物件。
南州那邊有十大家族之一的花家長期保持和東州的通商,並不需要大費周章的調整貿易戰略,西州這邊正如那天秘密會見克倫特·赫侖時對方所說的那樣,因為三百年前的聖女間諜事件,西州整體和東州斷交了相當長的時間。
這次來應當極大機率就是為了重新建交和恢復貿易吧……
“哼,當然也不排除伊戈爾的那幫小雜種做扣兒坑我就是了,老孃才不去呢。”
蕾雅哼了一聲,看也不看地就要將請柬撕碎。
“慢著!”
天花板上傳來了一陣喊聲,西西婭突然從天棚跳了下來,抬手徑直抽走了蕾雅手中的邀請函,身體輾轉騰挪落地,神色嚴肅地看著蕾雅:“這種東西不能說撕就撕。”
“喲,捧貴族臭腳的來了。”
“不是!”
西西婭臉一紅,周圍的小修女們看見西西婭的出現當時全都啞了火兒。
西西婭在那邊臉紅一陣白一陣之後,輕咳嗽了一下:“這上面有赫侖皇室的印章,如果撕碎會被視為挑釁皇權,我建議你還是妥善思考一下比較好。”
“思考啥啊,老孃從來就不信伊戈爾家族會放出來好屁。”
“不管怎麼說,我先收起來,你想好了再和我說——哪怕你不去談任何事,從晚宴上隨便拿幾隻烤雞回來也能給孩子們吃啊。”
“不是你們教廷是不給異端審判官發工資的嗎你窮成這樣?我他媽一個要過飯的都沒——”
蕾雅正說著,忽然看到從教堂門口又走進來了一人。
“看來今天很熱鬧啊?”
來者身穿一身藏青色大衣,戴著黑羊毛的船帽,胸口佩戴者象徵著安特勒普家族的羚羊家徽,看模樣有幾分眼熟,蕾雅皺著眉頭想了一陣,恍然地哦了一聲:“你是安特勒普家族的那個……”
此人是之前貝爾遇刺的時候來教廷要人,還給了巴雷斯一個大嘴巴子的那位。
“之前還未向小姑娘你好好介紹,我叫卓提,卓提·安特勒普。”
男人彬彬有禮地將手放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上次來時的那般嚴肅冷峻。
小修女們見這個找茬的人又來了,害怕地都縮在了琳的身後,琳也有些擔憂地問道:“卓提先生,我想蕾雅和您們的誤會已經解除了吧?”
“哦,是的,之前是我們冒犯到了這位小姑娘,奉貝爾小姐的命令,今天特地來賠禮的。”
卓提摘下帽子,站在了蕾雅跟前:“我聽說昨天小姑娘和伊戈爾家族發生了一些衝突,雖然未能及時趕到,但很高興小姑娘能在特塔米亞那頭鷹隼的刁難下全身而退。雖說伊戈爾家族的人大多都是垃圾和雜碎,但站在垃圾堆上,偶爾也會有那麼一兩隻咬人很疼的禿鷲。”
“特塔米亞剛走,你留神別讓她聽見了。”
“呵呵,無妨,剛剛來的時候碰到她時我便已經笑話她一次了。畢竟伊戈爾家族氣勢洶洶跑到教廷門口刁難一位修女,最後卻無功而返這件事已經在貴族當中被當成笑柄流傳了開來。”
“哇……”
“雖然不知道她今天為何還有臉來教堂打擾,不過若是她一直糾纏不休,你大可以向安特勒普家族提出要求,您和我們家小姐交情不淺,更何況你雖是教廷人員,但我們安特勒普家向來欣賞有勇之人。”
“不必了。”
蕾雅皺著眉頭,歪了一下嘴巴:“我說,貝爾被你們家收養攏共也就半年,怎麼感覺你們對她那麼照顧?”
“因為她足夠優秀,比許多安特勒普家的年輕人還擔得起我等的名號。”
卓提說著,從懷中取出來了一封金色的請柬,遞給了蕾雅。
“三天後,陛下會舉辦一場晚宴招待貴客,雖然一般來說這種晚宴不會邀請教廷人員參加,但蕾雅小姐目前僅是修女,還牽扯不到甚麼立場不立場的事情,僅作為貝爾小姐的朋友,安特勒普家族歡迎您的出席。”
“……”
蕾雅這般還沒來得及反應,西西婭那邊眼疾手快地從卓提手裡把邀請函一把奪走護在懷裡,跟護食的小貓一樣盯著蕾雅,用眼神警告她別亂來。
蕾雅愣了一會兒,皺眉嘆了一口氣:“算了,我會好好考慮的。麻煩您回去轉告貝爾一聲,我收到這邀請可太感動了。”
“嗯,好的,若是今明兩天需要購置禮服,我們會讓人來接您去我們名下的服裝店,希望後天能見到光輝奪目的蕾雅小姐。”
卓提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
琳愕然地看著又收到了一封請柬的蕾雅,咳嗽了一聲。
“蕾雅……這……”
“拉倒吧,我才不去呢。”
蕾雅一翻白眼,靠在長椅上歪著嘴:“神經病一樣,不是,這幫人能不能給陛下他老人家點面子,說好的不請教廷不請教廷,咱一個個都沒當回事兒是吧?”
“這是因為蕾雅很受歡迎呀……”
“哈,我謝謝他!這玩意如果不是以貝爾的名義送來的我說不定還真去了!喂,西西婭,把請柬拿來給我看看。”
“不給,你是要撕了它們對吧?”
“扔在廁所當擦屁股紙也是好的嘛。”
“你!你說話能不能有點顧忌啊!”
“啊?你要不要仔細琢磨琢磨我啥身份?”
“……”
西西婭看著蕾雅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把兩張請柬捂在胸口,連連搖頭:“不給。你不去我去,哪怕只是在外面的流水桌上多拿幾塊布丁呢。”
“你這出息喲……”
蕾雅恨鐵不成鋼地嘬牙花子,沒過一會兒門外咋咋呼呼地跑過來了一個女孩子。
“喂!蕾雅,琳!!!”
“嗄?”
這聲音聽的蕾雅有些頭痛,抬眼一看,私自出逃的聖女索菲亞此時一臉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
“你來幹甚麼?昨晚你不是回你老家了麼?”
“嘿嘿,小蕾雅,昨天發生的事情惹得你不高興了對不對?姐姐我惦記著你啊,這不,今天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聖女將兩隻手藏在身後,笑嘻嘻地歪著頭:“猜猜看,姐姐給你拿甚麼來了?”
“……………………………………………………”
蕾雅眨了眨眼,歪著頭:“總不能是三天後勞什子晚宴的請柬吧?”
“真聰明!”
聖女從背後刷地亮出來了兩封金燦燦的請柬:“三天後的晚宴,到時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地出席,我看誰還敢說你是獸人甚麼的!”
“我日你……”
蕾雅只覺得一陣頭痛,她捂著腦袋:“等等……為甚麼是兩張?”
“邀請你和琳一起去啊?”
“你記不記得這個晚會最開始的要求好像說了不讓教廷人員參加?”
“嗨,怕甚麼,我一個教廷的聖女都參加了,再帶一個修女帶個主教有甚麼的嘛?”
“問題大了去了!!!你這個聖女就是個掛名的破花瓶愛去不去的吧,琳和我可是正經在編崗啊!”
蕾雅有些抓狂的嚷道:“給陛下點面子行不行!?我都有點可憐那老頭了!!!”
“沒甚麼大不了的吧?嗨,放心,沒人在意的,咱們又不去說事兒,就在外頭吃點東西怎麼了嘛?邀請函都發到我們家了,不去白不去咯?”
“我他媽算是知道為甚麼五年後沒人再會邀請萊因哈特的人出席上等晚宴了,合著根兒就是從你這開始爛的,你講究點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