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雅端詳著手中的兩張邀請函,細細地思索著。
現在帝國四大貴族當中已經有三家向自己這邊提出了邀請。
既然這場宴會真實存在,那伊戈爾家族這次來送請柬應當不是為了挑事兒,在昨天的鎩羽而歸後,他們意識到了短時間內還沒辦法剷除掉自己這個小小的修女,進而打算謀求合作。身為刺殺貝爾的主策劃方,他們應當會把這件事當成交易的籌碼。打算在帝國晚宴這個教廷的觸手暫時夠不到的地方和她進行情報交換。
伊戈爾家族的目的是求和。
安特勒普家族的目的應當更加單純些,他們的一切行動是出自於貝爾的安排,至於去揣測貝爾這傢伙的用意簡直就是鑽冰取火,白費功夫。
再然後是萊因哈特家族……
萊因哈特家族自身和教廷綁的太深了,雖然他們完全沒有像伊戈爾那樣極力靠攏教廷的打算,但不論如何家中還是出現了一名聖女和一名未來的圓桌騎士,即便這場晚宴他們不邀請教廷的人,在晚宴上也會被其他三大貴族有意無意的排擠。
允許聖女將請柬送過來……以自己對萊因哈特這幫傢伙的瞭解,大概是他們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呼……真麻煩啊,我才不去呢。”
蕾雅撇了撇嘴,將聖女給過來的兩張邀請函也丟給了西西婭:“你們想去就自己安排吧,我老老實實的待在教堂看門。”
“為甚麼呀?”
索菲亞並不明白蕾雅之前的經歷,當即睜大了眼睛扶住了蕾雅的肩膀:“現在可是有各種小道訊息在說你的不好哦,畢竟你是獸人嘛,讓你穿得漂漂亮亮,堂堂正正的出席只有高等貴族才能參加的晚宴對你而言可是一千年都遇不到一次的好機會哦!”
“一千年遇不到的好機會在一個小時裡已經發生三次了,非常感謝,但是容我拒絕。”
蕾雅依靠在長椅上,哼哼唧唧的翹著二郎腿:“拋開你們和伊戈爾不談,貝爾那傢伙既然邀請我去,那我就偏偏不要去,我就非要和貝爾那個傢伙對著幹我心裡才舒服呢。”
“哎呀,現在可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呀。蕾雅小妹妹,乖哦,你就當給姐姐我一個面子嘛。”
索菲亞是真的為蕾雅擔心,畢竟她身處於四大貴族之一的長女的位置上,今天這一天的時間已經聽說了不少貴族有關獸人修女的傳聞,獸人給西州人帶來的恐懼是蕾雅這個外來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如果不能及時拿出一個足夠高的事情壓住這件事,那麼蕾雅作為一名獸人,在這裡遲早會受到各種各樣的歧視和排擠。
但蕾雅在索菲亞眼中畢竟還只是個年幼又執拗的小姑娘,不去參加晚宴就會被人丟石頭這種傷人心的實話她又不捨得真的說給蕾雅聽,索菲亞急得抓耳撓腮,情不自禁地挽起了袖子,打算用她最擅長的暴力方式強迫蕾雅去參加晚會。
“幹嘛,要動手哦?”
“你必須去,琳,過來幫我好好說說這個小丫頭,你要是說不聽我就直接用粗的了。”
“索菲亞聖女,我覺得還是算了吧,蕾雅向來都有自己的打算的。”
習慣以來蕾雅的琳顯然比起帝國人對獸人的偏見,更願意相信蕾雅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
索菲亞見這兩個人都如此不可救藥,氣得跺了跺腳:“我可不願意對蕾雅這麼可愛的小姑娘下重手,不過事急從權,你可別怪姐姐手黑咯!”
蕾雅笑眯眯地看著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索菲亞,手指輕輕地抬了起來。
正在這時,教堂的大門再一次迎來了不速之客。
這次,是一隊馬車停在了教堂的門前。
一隊身穿甲冑手持武器計程車兵衝入了教堂的大門,不由分說地擠開了索菲亞,抓住了蕾雅的胳膊拽起來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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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個小時後,蕾雅在熟悉的房間,時隔多日地又一次見到了赫侖帝國的國君。
“西州的帝王膽子這麼大,說來教堂綁人就綁人?”
“這好歹是我的國家,眼皮子底下出現了獸人,現在城裡百姓鬧的沸沸揚揚的,總得采取點措施才行。”
赫侖帝國的君主克倫特·赫侖此時手上拿著兩個精緻的鐵罐子擺在蕾雅的面前:“你說我是拿黑茶招待東州的使團好,還是用東州人更習慣喝的綠茶?”
“我的建議是你們整兩盅二鍋頭,猜拳行令得了。”
蕾雅一翻白眼,她的上半身被捆的跟個粽子一樣,完全動彈不得。雖然屁股還坐在那張象徵著特殊身份的龍椅上,但外人看了只怕一時間很難分得清她究竟是座上賓還是階下囚。
“看來自從年末之後,發生了很多變故。”
克倫特最終放下了綠茶的罐子,從裡頭捏出來了一撮茶葉放在精緻的魔岩石茶壺裡,拿起桌子上的銀水壺往茶壺裡倒了些水進去。
“是啊,一切都糟透了。”
蕾雅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不過商量東州的事情,你不應該去找安特勒普家族收養的那個女兒麼?這可是您親自和魔女進行的交易。”
“交易被天使強行介入了,我曾派人多少打聽了一下那位自稱貝爾的小姑娘的事情,從得到的反饋來看,那位貝爾顯然不是我認識的那個。”
“真虧你還能找得到我啊。”
“畢竟昨天巴雷斯家的小子可是在教堂門前大吼大叫甚麼魔女之類的話,我想全天下仇視巴雷斯家族到這個份兒上的也不會有別的甚麼人了。”
克倫特倒了一杯茶水,推到了蕾雅面前的茶几上,蕾雅哼了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臂,身上的繩子發出了酥脆的嘎巴嘎巴的聲音,像是朽化了一樣從蕾雅的身上斷開,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將茶杯端起來的蕾雅抬頭看著克倫特:“所以,今天找我來是打算幹甚麼?幹掉我這個獸人為百姓解憂?”
“呵呵,有人會這麼想的,不過那個人並不會是我。”
克倫特聳了一下肩膀:“三天之後東州的客人就要來到這裡,如果在這個時候把你處刑,哪怕只是假死,這時隔三百年的重新建交的機會可能馬上就要葬送在我這一代的手上了。”
“怕啥,東州的使團又不一定認識我。”
“說的也是。”
克倫特不置可否的抿了一口茶水,眯起眼睛:“這茶葉還是去年年末公國那邊的使團送來的,不管喝多少次,我還是不習慣東方綠茶的這股子苦澀味兒。”
“人都有各自的習慣咯。”
蕾雅將茶杯湊到嘴唇邊上吹了吹:“這都過去四個多月了,你突然讓人把我抓過來是圖個甚麼?”
“三天後迎接東州使團的晚會上,你得作為貴賓出席,這期間要是有任何人因為你是獸人而採取極端行為就不好了。先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你扣押在這裡,等到晚會結束後再把你送回去,告訴民眾只不過是誤會一場就行。”
“呼……你們這幫人到底是怎麼了,簡直就好像是我非參加三天後的那場晚宴不可一樣。”
蕾雅悻悻地抿了一口茶水,頗為艱難地將之嚥下肚。
“哦?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想要邀請你來?”
“是啊,四大家族當中的三家給我送邀請函來了,我自己都覺得我這面子可真夠大的。”
“呵呵。”
克倫特苦笑一聲,坐在王座上晃了一下腦袋:“這下你應當明白帝國的皇帝不好當了吧?約定俗成不該邀請教會人員參與的晚宴,四大貴族當中有三家不在乎這個規矩。”
“是,我對你的遭遇已經深表同情了,這不正在那裡義正言辭地拒絕他們呢,你就突然派人把我給擄到這裡來了。”
“並非是突然,教廷的聖女和你進行接觸可不是甚麼好事。我是為了防止發生意外,才提前讓人干涉你們的接觸的……否則我大可以做的更禮貌,更不讓你生氣一些。”
“……?”
蕾雅納悶地看著克倫特:“咋了?索菲亞打算害我?”
“看來四個月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很多,我記得年前的你對教廷還是一臉的不共戴天,怎麼現在對聖女就一丁點的警惕心都沒了。”
克倫特呵呵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三天後的晚宴,我得拜託你幫帝國搭建好和東州之間的溝通紐帶。東州和西州太久沒有進行過對話了,說不定會發生些意外、或是讓人想象不到的衝突,由你來穩定局面是最好的。”
“喔……我一個教堂的修女,坐在兩個州級別的對話上,對你們的談話內容指指點點……你還嫌教廷對帝國的滲透不夠明顯是吧?”
“如果能讓東州的使團能因此認為我在壓價時提出的種種要求是‘迫於教廷的壓力’那當然再好不過了。”
“……喂,我好歹是廢棄儲君喔。”
“你若是樂意,我可以認你當皇室的公主,後天就禪位給你,這爛攤子你來處理?”
“……你好歹是一國之君……”
“我二十三歲即位,到現在整整有八十年了,八十年在貴族和教廷的圈子裡面週轉斡旋,早就已經幹膩歪了。”克倫特垂下眼瞼,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若是你決心要對教廷掀起叛旗,想必這個位置由你來當不是正合適?”
“拉倒吧。”
“呵呵,說笑而已,不過現在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克倫特臉上的笑容透出了一抹疲憊:“最近教廷的動作愈發頻繁,四大家族也漸漸的不老實起來了……自從十幾年前,大源重新恢復活力開始,他們便都有了各自的打算,萊因哈特家族還算是比較單純安分的……其餘的幾家……就連最為傲氣的安特勒普家族,也遠遠沒有你看到的那般矜持高貴。教廷插手的地方越來越多,帝國這艘船本來就千瘡百孔,風浪一大,禁不住折騰。”
“……”
“身為東州人的你,尤其是見識過東州的那位鐵腕皇帝的你可能會覺得同為君主的我很窩囊……但我自打接手這個攤子以來,所面臨的就是各種無奈和制衡,任何行動都要處處受限,睜眼便是一群陰奉陽違的貴族,扭頭便是高高在上的教國,這種身不由己的日子過了這麼多年,這幾年我可算是愈發的禁不起這個折騰了。”
蕾雅看著突然向自己賣慘起來的克倫特,回想起前世帝國後期的遭遇,不由得也無奈地點了點頭。
帝國和君主和龍朝的皇帝真就是活在兩個世界的生物。
龍武義雖有壽命所限,但大手一握,整個東州任其驅馳,文治武功,民心向背。
克倫特壽命更長,但帝國內部有貴族議會分權制衡,外部有教廷插手滲透,公國這個最大的貿易伙伴隔三差五的屁股後面捅刀子,教國更是完全不在乎甚麼帝國不帝國的,大大小小的教堂在帝國內開著,信徒收著,與其說是帝國自己的子民,倒不如說帝國在養著教國的信徒還差不多。
“你真的是太可憐了,你好慘哦。”
蕾雅假惺惺地抽了兩下鼻子,隨後耷拉下了臉:“所以您個一百多歲的老頭兒突然當著我這年輕貌美的十四歲小姑娘的面賣慘的目的是?”
“啊,我希望後天在和東州談價格的時候你能看在我這麼誠懇的份兒上,向著我這邊多壓一壓價格。”
“我就知道。”
蕾雅白了一眼克倫特,克倫特也很快地從剛才那副晚景頹唐的表情中走了出來,笑眯眯地看著蕾雅:“好了,我也知道這樣的要求不近人情,所以只是說說罷了。”
“你把我喊到這裡臊皮這麼多,倒不如把這話說給貝爾聽,說不定以她的立場,反而還更向著西州一點。”
克倫特聞言苦笑一聲,揹著手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特地囑咐過安特勒普家族的人不要把她帶來了。”
“哦?為甚麼?”
“教廷的神明眼中從來都不會有黎民百姓的死活,讓她來談判,一切可就變了味兒了。”
“你……知道貝爾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