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
打折哈欠,蕾雅從床上爬了起來。
腦袋有點疼,不知怎麼的就睡著了。醒來之後來到臉盆跟前洗了一把臉,抬頭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兩隻眼睛滿是血絲。
這是昨晚沒有休息好的證明。
昨天晚上……
啊……
原本準備一如既往地開潤,結果西西婭那個傢伙的腦子不知道出了甚麼故障,身為一個異端審判官竟然放著眼前的魔女不管還要幫她打掩護。
再然後出門碰到了本來應該前往教廷的琳。
這孩子沒有順利到達教廷還算得上是一件好事,畢竟教廷裡面的彎彎繞繞實在是太多,她剛剛才當了不到半年的主教,沒準就在裡面跌了個跟頭,但之後自稱海茵·索菲亞的人突然出現了。
前世好兄弟的姐姐,這個時間點應該已經被教廷當做珍奇動物養在鳥籠子裡的人竟然出來亂竄,如果不是教廷的腦子讓驢給踢了,那就是蝴蝶的翅膀扇起的這陣風實在是太他媽勁了。
不論如何,聖女以調查的名義來到了教廷,憑著伊戈爾家族和教廷多年來沆瀣一氣的交情,估計巴雷斯平白無故捱打這件事很快就會被查明真相,事態的發展因為各種各樣的巧合與意外逐漸變得對自己不利,當務之急是……
哦,對了,今早還得把牛給餵了。
“哎,也不知道飼料還夠不夠。”
用毛巾抹了一把臉,蕾雅修女晃動著胳膊推開了房間門,來到了後院飼養奶牛的地方,看著那些在牛圈裡沒精打采耷拉著耳朵的牛,掐著腰無奈地笑了一聲:“還輪不到你們這幫傢伙愁眉苦臉呢。”
拿起草叉,蕾雅將一挑子草料叉起來倒進了飼料槽裡,在填充好了飼料槽後,蕾雅蹲下來將手伸到了一頭奶牛的頭頂拍了拍。
這是她平日裡發呆摸魚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看著這些牛一臉呆相的吃草料,腦海內胡思亂想的雜音多少能夠平息一些。
“吃吧,吃吧,吃得飽飽的,裡頭的那頭豬待會兒再喂。”
蕾雅託著腮蹲著,眯起眼睛一邊發呆一邊釋放著剛起床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睡意,不一會兒她的小腦袋就開始一下一下地點著,口水從嘴角淌了出來,腦袋上也冒出了瞌睡的泡泡。
突然,甚麼冰涼冰涼的東西貼著她的後脖頸滑進了衣服裡。
“唔喲妞!”
蕾雅猛地睜開眼睛大叫一聲,原地蹦了起來,背後傳來了女孩子的壞笑。
蕾雅剛回過頭要看看是誰這麼無聊,背後的聖女趁機把還沾著水的另一隻手身過去戳了一下蕾雅的臉蛋:“好可愛的叫聲,再來一聲唄,姐姐愛聽。”
“有病病?!”
蕾雅甩開了聖女的手,捂著後背靠在了牛棚前面,不滿地嚷嚷道:“你個聖女不在自己的貴賓館待著,跑來我們這裡幹甚麼?!”
“這是蕾雅修女起晚了的懲罰哦~其他的修女都乖乖巧巧的在教堂裡面做禱告和唱詩,就你起來的最晚。”
“你管我呢!?”
“我當然要管你,我可是要替你出頭的,再說身為教廷派來的調查人員,我應當好好地掌握被調查物件的日常起居嘛?”
“你不是自己回老家的路上要多管閒事過來的嗎?”
蕾雅無奈的吐槽了她一句,後背溼漉漉的,寒風一吹害得她打了個冷戰。
聖女索菲亞見到這個樣子的蕾雅,捂著嘴巴噗嗤地笑了起來:“你好像個黑色的小貓咪哦,炸了毛一樣的。”
“去去去,別打擾我。”
蕾雅不耐煩地轟走索菲亞,走到水井旁邊拎起水桶來綁在了井繩上,開始了一天的打水工作。
“小姑娘真勤快,這麼早就開始打水?”
“今天是救濟日,下午會有很多人來領餐,所以上午就得做好準備。”
平日裡蕾雅是個就算西西婭催促個四五遍也懶得動彈的大懶蟲,唯獨救濟日的這一天會變得格外勤快,會提前把水打好,會提前去後廚幫忙。
“要給小孩子們準備好糖果,還要甄別好那些重複混進來領吃的無賴,這一天天的忙得很呢。你要是沒甚麼事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你心裡是不是有氣呀?我不過就嚇唬了你一下,不至於被討厭到這個份兒上吧?”
索菲亞眨了眨眼睛,扮出了一副可憐的模樣:“嚇到你了是姐姐不好,別跟姐姐生氣嘛。”
“我跟你可沒甚麼脾氣,只不過你這傢伙很容易讓我想起某個人而已。”
“嗯?某個人?誰呀?蕾雅修女遠在老家的姐姐?還是說……嘿嘿……”
“是個死人啦,鬼曉得你是這個性格。”
一邊說著,蕾雅打好了兩桶水,一隻手提起一個地拎著送到了後廚,又扭頭開啟了倉庫門,將用來搭建救濟棚的鐵桿子拎了出來。
那足有兩米長的鐵桿子被蕾雅單手攥在手裡,另一隻手扯著裝著篷布的大包。坐在井口邊看熱鬧的索菲亞三兩步跟了上來,從蕾雅手裡抓住了那兩樣物事。
“這麼沉的東西你一個小姑娘竟然拿得動?我抓著都有點費勁誒。”
說是費勁,但在萊因哈特家族引以為傲的原下任家主手中舉的卻像兩根木頭筷子一樣輕鬆,聖女將鐵桿子扛在肩膀上,好奇地上下打量蕾雅:“你這麼小的個子哪裡有這麼大的力氣?我現在都有點兒懷疑,那巴雷斯是不是真的能難為到你了。”
“真讓您猜對了,我原本那天是打算把巴雷斯找個牆角摁著打死的,誰知道讓人給撞見了,你說這多不巧。”
“噗,你這鬼靈精怪的小姑娘,怎麼翻白眼都這麼可愛的?你要是過來親姐姐一口,姐姐就當沒聽見剛剛你說的話。”
說著索菲亞還真的半蹲下身子把臉湊到了蕾雅的邊上,蕾雅不耐煩地扒拉了她一下,催促著她從後門趕快出去。
兩人來到大門前,索菲亞嫻熟地撐好架子蒙上了篷布,將手掌放在眉宇之間眺望著。
“聽說你是昨天把巴雷斯給打了,你說伊戈爾家族今天會不會找上門來報復你?”
“不會,至少不會是上門報復。”
蕾雅果斷地說道。
“哦?你可是打了他們家族的人誒?伊戈爾身為貴族,會吞的下這口氣?”
索菲亞有些好奇,一邊問著,一邊從兜裡拿出了糖果,分給了蕾雅一把。
蕾雅不客氣地拿在了手裡,抬起眉毛眺望著街道:“巴雷斯只不過是伊戈爾家族庶出的孩子,這些年來伊戈爾家族一直和教廷交好,現在他們家的孩子和教廷的修女起了衝突,如果沒有確鑿的,對他們有利的證據,伊戈爾家族是絕對不可能第一時間採取行動的。當然,和出身無關,以伊戈爾家族的尿性,哪怕是家主的親兒子讓人給打了,他們也不會貿然和教廷對抗。”
“巴雷斯好歹是個見習騎士吧?蕾雅妹妹只是個修女哦。”
“你說的有道理,但問題在於本應當昨天晚上前往教廷彙報這起事故的琳突然回來了,而就算他們昨晚沒看到你的臉,也多半能從帝都教堂的熟人那邊探聽到訊息。他們可不在乎你是不是來多管閒事的,現如今你和我一起大搖大擺的坐在教堂門口吃糖這件事估計在三分鐘之後就會被禿鷹的耳目傳遞到伊戈爾家族那邊。這樣一來教廷的態度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以伊戈爾家族的品行他們不會冒這個險的。”
蕾雅託著下巴:“當然,如果伊戈爾家族的心夠狠,狠到願意捨棄一名庶子和一名嫡子來破釜沉舟,那今天他們還是會來的,而且他們真要這麼做了,光憑你可保不住我。”
“哇,那麼玄乎?”
“誰知道呢,現在的我腦子又不好使,天曉得他們會怎麼選。”
蕾雅吹了一口額頭前的金毛,順其自然地打算開擺。
聖女見狀,笑呵呵站起身來繞到了蕾雅的後面,從兜裡掏出來了甚麼東西繞到了蕾雅的脖子上。
蕾雅下意識的抬手一擋,手卻攥住了一枚硬邦邦的東西,張開手掌心一看,裡面躺著一枚金光璀璨的十字架。
那十字架可不同於一般修女佩戴的銀質銘文十字架,它整體大的有些惹眼,在十字的每個末端都鑲嵌了一枚海藍色的寶石,銀質的十字架周邊有純金作為裝飾點綴,在陽光下光輝熠熠,格外惹眼。
“這是……”
“這是我作為聖女,教廷給我的,說是跟象徵一樣的東西,我嫌這玩意沉,就先借給你玩兩天好了。”
“喔。”
“別動哦……好了,釦子給你係上了,我看看我看看——嗯,真可愛。”
聖女蹲在蕾雅跟前,打量著佩戴上十字架的蕾雅,抬起手來勾了一下蕾雅的鼻子:“真的是一萬枚白珍珠也逗不樂一個芳莉皇后,你說我這麼貴重的東西送你了,你怎麼連個笑臉都不露給姐姐看一下?不像我家的小妹妹,隨便逗兩下就臉紅了。”
“您的大叔味兒嗆到我的鼻子了,希望以後千萬別傳染給您家妹妹。”
蕾雅沒趣兒地扒拉開索菲亞的爪子,她可算是明白前世好兄弟的那身臭大叔毛病是從哪兒得來的了。
“哦,對了,你還沒見過我妹妹吧?她和你差不多大,真的非常非常可愛,我從她這麼小的時候就一直照顧她了,這麼多年一晃就過去了,再過個五六年,她說不定就要嫁人了,哎!”
索菲亞不把自己當外人地坐在蕾雅旁邊,屁股緊挨著對方,吧嗒丟了一顆糖進嘴巴里:“真不知道那孩子將來會被許配給甚麼樣的男人啊——嗯,那孩子脾氣軟,性子慢,害羞的不行,就喜歡看書。我覺得啊,配得上她的男人……”
索菲亞低頭扒拉著手指,皺著眉頭數道:“首先要足夠博學,夠聰明,不認字的武夫可不行。其次要足夠文質彬彬,身上不能有汗臭味。跟我妹妹的年齡相差不準超過兩歲,還要夠帥,但小白臉是不行的,要足夠勇敢,面對困難不可以躲在我妹妹的背後。嗯,在實力方面要求倒是不用那麼嚴格——只要能夠打敗拿著拜格蒙特的我就行。”
“……”
“怎麼?”
“我說那個王八蛋那副熊樣子還有臉開那麼厚的條件……合著是你給灌輸的……”
“王八蛋?誰呀?”
“是誰不重要,你只需要記著再加一條——結過婚的男人絕對不能要,哪怕只是訂過婚的都不行。”
“喔……對對對,哎呀,我怎麼把這一條忘了。”
索菲亞拍著腦袋,笑嘻嘻地雙手扒拉著膝蓋:“不過條件加的這麼多,就怕我妹妹到了年齡還沒有人家願意和她訂婚,萬一她單身一輩子,我這個姐姐就只好勉為其難地養她一輩子了。”
“倒不如說你開的這個逼條件目的就是為了讓你老妹寡一輩子吧?”
蕾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索菲亞聽得哈哈直樂,伸出雙手托住蕾雅的臉蛋用力往中間擠了一下:“小妹妹你呢?我昨晚聽琳說你是被收養來的,以後是一直打算留在這裡當修女,還是打算離開教堂去尋別的出路?”
“我這修女幹不了幾天的,比起我,你還是好好想想自己怎麼跑比較好。聖女這份工作可沒你想象的那麼天真。”
“……是啊。”
索菲亞的神色一黯,嘿嘿笑了笑:“你這小妹妹懂好多哦,之前也有一個人和我這麼說過。”
“嗯?誰啊……”
“是——等等。”
索菲亞的耳朵動了動,猛地站起身來,將蕾雅護在了身後。
在教堂門前的大路上,有一隊人馬大張旗鼓地走了過來。
馬車上的徽章畫著林中雄鷹的圖案,說明了來者正是伊戈爾家族。
索菲亞笑了笑,抓起了蕾雅的胳膊把她拽在了身後;“嘿,你不是說伊戈爾家族不會來麼?你看著多尷尬呀是不是?”
“我剛剛好像還說了一句,如果他們真的來了,那麼單憑一個修女是保不住我的。”
蕾雅甩開索菲亞的手站在了她的身邊,神色肅然。
“看來,他們是鐵了心的要把自己從這攤恩怨裡面摘出來了。這的確是伊戈爾家族的作風——為了實現最大的利益,他們可是不惜一切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