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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第二十章 光之側面

2023-05-06 作者:嘲哳

晨曦的陽光透過窗戶映入室內,兩名婢女畢恭畢敬地捧著換洗的衣物站在鋪著紅毯的木門之前,恭順地低著頭,臉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披散著頭髮的少女穿著一件連身的睡裙,面帶笑意地沿著紅毯走了過來,對著門口的兩名女僕打了一聲招呼:“幾位辛苦。”

  “貝爾小姐,請。”

  面對著這位年前出現在安特勒普家的平民養女,這兩名女僕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怠慢的神色,她們恭順地為這位少女脫下了睡袍,換上了沐浴用的鞋子,其中一名女僕將脫下的睡衣摺疊好放入籃中,端著籃子走了出去,另一名女僕則是推開了房門,熱騰騰的水汽從房內湧出,顯然這是一間沐浴室。

  “一切已經準備妥當,請您入浴。”

  “好,不過出浴之前我想吃點葡萄麵包。”

  “我會讓人替您準備的。”

  “不勞煩別人了,你親自去做。”

  身上緊披著一條浴巾的貝爾微微歪頭瞥了一眼女僕,女僕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可是家主大人特意吩咐過——”

  “滿足我的願望,可以麼?”

  銀色的光芒在貝爾的眸子中一閃而逝,女僕的雙眼中亮起了同樣的光來,她恭順地點了點頭,轉身從浴室門前離開。

  只剩自己一人的貝爾邁入浴室,踩踏著溼漉漉的木頭地板,抬腿邁入了飄滿花瓣的橡木內。

  “呼……”

  微微有些熱的水溫讓貝爾眯起眼睛,她躺靠在著為她量身定製的木桶,雙手鞠起一抔飄著花瓣的水沿著鎖骨澆下。水溫沿著肌膚一路淌落,在途經貝爾的左胸口時被微微的金色光芒所照亮。

  在水中,在花瓣的掩映下,貝爾左胸側有著一道錐形的光斑,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淌著,像是擁有著生命,映亮了一池子的浴水。

  將頭髮浸泡入水池內,貝爾舒展開了身子,儘可能的讓全身都裹在熱水之中。

  水汽在天花板凝聚成了水珠滴滴垂落,發出滴滴答答的清響,貝爾沉醉般地享受了一陣值周睜開了眼眸,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一金一銀的模樣。

  “如果這裡不是浴室,那你選擇的地方真的很不錯。”

  慵懶的千金小姐微微睜開眼睛,用手掌舀起一捧水朝著天花板輕輕潑了上去,水液飛向了天花板上唯一一處沒有水珠滴落的位置,在接觸到天花板之前十幾厘米的地方突然擴散開來,分部成了一個弧面的形狀。

  “若只是無聊的想要偷窺,我可以當做沒看到,從窗戶乖乖離開就是——若是有甚麼事想要找我,那來的多少有些不分時候了,現在離開浴室,我洗完了自然會去找你。”

  貝爾抬頭看向天空。

  看著幾滴水在天花板上凝聚,下垂,構築成了一個尖銳的水刃。

  她喟然輕嘆:“如果要行刺,那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痛——天花板的水珠太多了,不是個適合攀附的地方,你會滑下來。”

  隨著貝爾的話音落下,天花板上突然傳來了一聲驚慌失措地尖叫,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本來甚麼都沒有地方墜落了下來,撲通一下砸在了浴室內的木質地板上。

  貝爾也隨著轉過身來,懶洋洋地將兩條胳膊搭在浴盆的邊緣,金銀雙色的眸子低頭看著墜落在地的人。

  “好吧,你是女性——至少我不用挖掉你的雙眼了。”

  “……”

  突然出現的行刺者捂著摔腫了的額頭抬起頭來,一對兒細長眸子嵌在小麥色的面板上,面容被黑色的紗遮擋著,身上的穿著看上去像是舞娘一般大部分由薄布和輕紗構成,她手中拿著一對兒奇怪的匕首,像是削尖的木頭製成的,在浸泡了地板的水漬後擴散出了微微的綠色物質。

  “怎麼回事……呃……”

  她鬧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被發現,更不明白自己怎麼就一個不小心摔了下來,不過看著浴盆內正瞧著她的貝爾,嘴唇一抿從地上舉起了匕首就衝了過來。

  貝爾溫和地笑了笑,捻起一朵水池中的花瓣輕輕丟在地上,那刺客好巧不巧地踩中了那片花瓣,腳底再度打滑,緊跟著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噗通!”

  想象之中的痛苦並未產生,反而是傳來了身子沉入熱水之中的包圍感,刺客睜開眼睛,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身處於澡盆之中,和剛剛摔倒的地方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位置了。

  “誒……”

  她左右尋找著本來應該待在浴盆之中的貝爾,卻忽然被一縷陽光照射到了臉上,刺激的她下意識地將腦袋縮排了水裡面。

  “果然,真少見,竟然是夜精靈。”

  站在浴室內的窗戶邊,貝爾身上披著一件浴巾,將剛剛被她拉開的窗簾重新拉上。

  她優哉遊哉地搬著一個小凳子坐在了浴盆旁邊,等著刺客重新將腦袋從水池下浮現出來後,貝爾輕聲問道:“好了,和我解釋一下你行刺的目的,亦或是被安特勒普家族拖出去在陽光的暴曬下被亂棍打死,你該怎麼選呢?”

  “……”

  刺客知道自己行刺失敗,不由分說地將藏在舌頭下的東西抿了出來一口吞下。

  喉嚨中傳來了一陣酸澀腫脹的感覺,夜精靈刺客輕蔑地笑了一聲,在浴池中閉上了雙眼等死。

  然而,浴池內滴滴答答的水落聲未曾中斷,刺客閉眼等了足有三分鐘,卻始終未曾等到預期中的窒息感和劇痛來臨。

  她不由得困惑地睜開雙眼,正看到坐在浴盆旁邊的貝爾手中捏著一串黑葡萄,摘下一枚在指尖把玩:“我說過你沒有別的選擇,暗精靈小姑娘。”

  “……”

  “我實在是有些想不明白,為甚麼我一個被收養的民女會受到一位暗精靈刺客的刺殺——你背後的僱主是誰呢?當然,你有你的職業素養,我可以理解,但我真的非常好奇。”

  貝爾雙手交叉托住下巴,眯眼看著浴桶內的暗精靈。

  正當她還要說些甚麼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剛才離開的女僕的聲音:“貝爾小姐,你在和誰說話麼?”

  貝爾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門外,略微思忖了片刻後說道:“自言自語而已,我洗好了。”

  說罷,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輕輕地用手捋了一下溼漉漉的頭髮,繞過了水盆,回頭輕笑一聲:“抱歉,我有些忙,先跟我來吧。”

  泡在池子內的夜精靈默不作聲,她的身軀再度變換了顏色,從水池之中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見夜精靈重新隱藏好了身型,貝爾推開房門,從女僕的手中接過了嶄新的內衣穿在了身上,再套上了新的花邊洋裙,低頭自視了一番:“嗯……還挺可愛的,是你親手挑的?”

  女僕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她僅輕輕地點了點頭,隨後又恢復到了之前恭敬的模樣:“夫人已經睡醒了。”

  “嗯,好的。”

  貝爾微微頷首,扭頭走向了浴池的西邊。

  安特勒普家族的宅院極為寬大,庭院內有著噴泉園林,棲息著七十多名僕從和二十多名園丁。只可惜人如此多的大宅子本應當極為熱鬧,但安特勒普家卻始終蒙著一派死氣。

  這一方面是來源於歷史悠久的安特勒普家族規矩森嚴,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當今的家主近年來心情終日不佳,導致其他的僕人們也不敢在宅子內露出笑容惹得主人不快。

  也許這位年前被收養的平民少女是唯一一個能在這所宅子內整日以微笑示人的存在了吧。

  家主對這位養女並不多做解釋,沒人知道她是為甚麼被收養的,也沒人知道她究竟和安特勒普家族有著怎樣的血脈關係。

  大部分居住在這個家裡的人只知道在她到來的這幾個月內,籠罩在家族內的陰影似乎消散了不少。

  或許再過不久,這古樸的大宅能恢復到往日正常的模樣。

  “打擾了,夫人,我是貝爾。”

  貝爾走到了一扇紅木大門前停下,在門前按照貴族的禮節輕聲打了個招呼。

  不一會兒房門被裡頭的女僕推開,一個打扮華貴,但形容憔悴的成年男子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看著貝爾勉強地笑了一下:“你來了,七妹。”

  “見過長兄。”

  貝爾恭順地彎腰行禮,隨後目光眺向了房間內。

  “夫人今天狀況如何?”

  “母親早起時候清醒了一陣,吃了點東西后小憩了起來……這不是剛醒,鬧著要見你。”

  “我知道了。”

  貝爾點了點頭,笑著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黑色的藥丸,遞給了那名成年男子手中:“對了,這東西請長兄過目一下。”

  安特勒普家族的長子接過了黑色的藥丸低頭看了看,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是……”

  “有人想要行刺我,這是她用以自盡的藥丸。”

  “什——”

  長子忽然抖了一下,睜大眼睛,整個人清醒過來了一般;“等等,七妹,這次不是我……”

  “我知道,長兄與我的嫌隙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不復存在了,所以我信任你,希望長兄能夠動用你的力量將這藥丸的來歷調查清楚。這件事沒必要讓你我之外的人知曉,別給家主和夫人添堵。”

  “嗯,我知道。”

  長子攥緊了藥丸,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我是很高興你願意相信我,那個,之前的事情真的很對不……”

  “好了好了,要是讓家主看到你這臊眉耷眼的樣子,又該訓斥你了。”

  “……嗯,母親就一切拜託了。”

  “我知道。”

  長子重重地撥出了一口氣,攥著藥丸神色認真地健步走出了房間,貝爾回頭看了一陣,在確認了沒有甚麼東西跟著長子離開後,扭頭走進了房間。

  “夫人,我來了。”

  她輕輕呼喚了一聲,踩踏著昂貴的天鵝絨毯走進了房間,繞過了屏風走在後頭,面帶溫和的笑容看向了房間內放置著一張大床。

  在那張床上,躺著一個……幾乎很難以用“人”去形容的女性。

  她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頭髮乾枯而稀疏,兩隻眼窩深深地塌陷進去,面板也乾巴巴的像是被抽乾了下頭的血肉和脂肪。她的有臉有著相當大面積的褐斑,面頰的面板髮暗,凝著血痂。

  任誰看了這幅畫面都沒辦法相信,帝國中歷史最為悠久,最為倔強,傲慢的大貴族之家的夫人會是這幅狼狽的模樣。

  “哈……呃……貝爾……”

  床上的女人費勁地從喉嚨裡勉強發出了養女的聲音,貝爾走到了床邊,低頭握住了女性乾枯的手掌:“是我。”

  女人費勁地笑了笑,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似乎是想要和貝爾打招呼。

  女僕們搬著凳子走了過來,在貝爾坐下後便一起離開了房間,關上了大門。

  貝爾憐憫地低頭看著夫人,從床頭的櫃子當中抽出來了一本厚厚的書籍。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床頭的湯藥,以及枕頭邊的黑褐色的水漬,不由得搖頭苦笑起來:“夫人,我和您說過了,那藥苦,喝不下就別喝,您的身體不是一兩天就能好起來的。”

  “苦……苦好……有味道,呵呵……”

  夫人乾巴巴地臉上勉強露出了笑容,她伸出乾枯的手抓住了貝爾的手腕,將其抵在了自己的頭上輕輕蹭了蹭。

  “貝爾……我……做夢……夢見,在路上……走……陽光……真暖和啊……還有野花……很香……”

  “現在入春了,陽光正是暖和的時候,過幾日我會去教堂跟蕾雅修女討要些時令的野花來……不過家主不會允許我將外物帶入這個房間內——哦,我會將它們種在窗戶外能看到的那片草地上。野花的生命力很頑強,五彩斑斕的,很好看。”

  “是嘛……我很,期待……謝謝,貝爾……”

  “嗯,昨天的故事已經給您差不多快講完了,講完今天剩下的這部分,明天我會找些新的有意思的見聞說給您聽。”

  “……貝爾。”

  夫人費勁地抬手按住了書本,她虛弱地睜著眼睛,迷迷瞪瞪地看向床前的養女。

  “你說……我是不是……死了,比較好……我能,上天堂麼……”

  “能。”

  貝爾簡短地予以了回答。

  “您的靈魂足夠高貴,死後一定會上天堂的——我向您保證,但是在天堂,您將永遠聽不到家主的哭聲,看不到您膝下的孩子,永遠等不到重新走在陽光下的那一天了。”

  “嗬……嗬……那還是……不去的好……”

  “對,不去的好。”

  貝爾溫柔地笑了笑,背對著陽光的她,周身彷彿有潔白的羽毛飄落。

  安特勒普家的夫人恍恍惚惚的重新在床上躺好,臉上露出笑容來:“我還……不能死……不然,那些人……會為難,我的愛人……我還,不能死……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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