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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第十四章 魔女的故事告一段落

2023-05-06 作者:嘲哳

魔女戲弄教廷,奪走萊因哈特家傳之劍的事情很快便透過當時在場觀戰的學生們傳達到了整個貴族階層。在赫侖帝國的這幫貴族中,不論是親近教廷的還是厭惡教廷的,對於哈露特鬧出來的這一攤亂子都表現的憂心忡忡。

  眼下馬上要到年末,正是天使降臨之日。

  這位神明的子嗣將會決定西州接下來一整年的風雨運程,天災流轉。如果在這個關口折損了教廷的面子,惹得那位天使大人不高興,那接下來的一年帝國可能將會面臨終年無雨,地裡長不出莊稼,數萬名百姓巴巴的依靠著貴族和皇室掏腰包賑濟來熬過時日的慘狀,再激烈些,那些餓肚子的平民發生動亂也不無可能。

  貴族們雖談不上多關心國家疾苦,但卻不代表他們厭惡瞭如今的太平日子,在共同的敵人面前,他們故意將哈露特的事蹟幾經醜化和修飾下放給了平民。

  平民們群情激奮,下議院提議處死哈露特的詔書很快地上報給了上議院。

  貴族們也極為痛快的透過了這一條法令,除了歷史悠久的安特勒普家族之外,另外的三大貴族和作為中間階層的小貴族們一致同意處死魔女哈露特。

  寫著處死哈露特政令的羊皮紙從起草到蓋上赫侖帝國的帝章僅僅只花了三天時間。

  第四天,帝都那些神情激動的平民們聚集到一起,準備著這場平息神怒的審判。

  四大貴族的代表們乘坐著華貴的馬車,小貴族們則是圍在處刑臺的最前方,他們竊竊私語著哈露特的事蹟,和平民們不同,他們得知未經加工過的哈露特的事蹟,因而極為擔心今日的處刑是否會順利。

  因為這場處刑的特殊性,掌管著帝都一方教廷的主教也必須出現在此處,平民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位代表教廷態度的主教——琳·蜜尼爾。

  這位主教上位還不足半個月,據說是由教廷一方親自指派的,她原本只不過是帝都教堂裡面的一個小小修女,平日裡態度恭順,對誰都抱有十足的尊敬,或許正是這一點被明察秋毫的教廷所發覺,破格地將她提拔了上來。

  在當上主教之後,琳並沒有變得囂張跋扈,反而是愈發顯得謹小慎微。

  她的頭髮高高地挽起,象徵著階級和地位的超然,臉上的眼睛半睜著,眼袋的黑眼圈極為顯眼,她身上穿著的主教長袍也是前代留下的,於她而言並不合體,整個人站在教廷的隊伍中顯得格格不入,用那些嫉妒她飛黃騰達的修女背地裡議論的話來說,簡直像是個模仿人類穿衣服的猴子。

  今天的天氣也不作美,一大早天空就陰沉沉的,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崩塌一般。

  不少人祈求著天神不要降下雨水阻止對魔女的焚燒,也有人將之視為神明並不滿意僅處死魔女本人的象徵。

  廣場中心的絞刑架上被放置了許多幹柴,皇室的衛兵們來來回回地忙碌著,口中唸誦著聖書之中的經文來保佑自己不會因處刑魔女而沾染上罪業。

  在眾人的焦急和不耐中,一輛被黑布蒙著的包裹緩緩地從囚牢駛來。

  顯然,重犯的魔女就被關押在這座囚車之內。

  不論是平民還是貴族,擠佔滿了道路的他們自覺地避讓開了黑馬車,在馬車從他們面前行過時,群眾們紛紛拿出了自己攜帶而來的,受過加護的神聖水潑向了馬車,希望以此來向神明證明自己的無罪,在神明的面前與這位將要受到審判的魔女劃清界限。

  骨碌碌的馬車聲一直行駛到了絞刑臺之前才停下,趕車的馬伕像是避諱著甚麼汙物一樣及時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琳主教也抬手命令身旁的兩名神父走到馬車跟前,以神聖術加護著雙手,警惕著魔女暴起傷人的可能。

  其中一人掀開了鏈子,順手拿起掛在車轅上的鎖鏈,將裡面的魔女拖拽了出來,民眾們也都屏住了呼吸,聚精會神的盯著這個可能會導致他們明年家破人亡的魔女的模樣。

  那是個十三歲的少女,個頭不高,一頭用黑色荊棘紮成雙馬尾的紅髮,穿著一身黑色的禮裙。

  她的雙手被鐵鏈束縛著,腳踝上也佩著鐐銬。

  她的雙眼和嘴唇,都被黑色的絲線所縫住,眼睛無法張開,嘴巴無法說話,呈現出一副完全受制於人的狀態。

  神父拖拽鎖鏈的動作並不溫柔,少女在下馬車時踉蹌了一下,但還是勉強跟在了神父後面,一步一步地登上了堆在絞刑臺上的柴火堆。

  “哈露特,你即將迎接公正的審判,你會為挑釁神明的威嚴而付出慘痛的代價。烈火無法洗滌你骯髒的靈魂,但卻可以焚燒盡你的屍骨,讓你不再擁有為禍世間的能力。”

  神父宣讀著少女的罪狀,而哈露特始終低垂著腦袋,靜靜地聽著。

  神父宣讀完畢後將鐵鏈拴在了絞刑架上,一旁的衛兵拿來火把,將少女身下的柴火扔了過去。

  這些浸過聖油的乾柴觸碰到火焰便瞬間燃燒了起來,熊熊烈火直衝上天,在如同慶典的篝火前,貴族們鬆了一口氣,而平民們爆發了潮水般的狂熱和歡呼。

  天空似乎也為這歡呼聲所震顫,那大片大片遮天蔽日的雲彩忽然閃爍了幾下白光,緊隨一聲雷霆,天空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這大雨阻止了火勢的蔓延,也澆滅了群眾們的歡呼。

  一切噪音戛然而止,帝國人們紛紛驚恐的看向上天,將之視為神明拒絕處刑的徵兆。

  這時,不知道是誰忽然高喊了一聲:“既然無法燒死,那就把她斬首!斬首!”

  衛兵們咬著牙紛紛拔出了手中的武器,雨水滴滴答答地拍打在他們的盔甲上,冬日的寒冷讓他們感到恐懼,可他們身上揹負著的民眾容不得他們退縮。

  幾聲呼喊,三個衛兵撲向了被暴雨澆的黑煙滾滾的絞刑架的,他們冒雨在黑煙中尋找著魔女的身影,卻忽然被從黑霧中冒出來的猛獸撲倒在地。

  “吼!”

  一頭金色的猛虎,雙爪呈虛影狀,彰顯著它並非生物,而是元素的精靈。

  從黑色的滾滾濃煙中不斷奔跑出大大小小的元素造物,衝擊著那些試圖跑上臺行刑的衛兵們,天空中傳來了少女張狂的大笑聲。

  “笨蛋笨蛋笨蛋,都是一群笨蛋,天冷到這個份兒上怎麼可能下雨嘛,這是最偉大的露露可可製造的鍊金烏雲啦,大笨蛋們!”

  騎著笤帚,戴著巨大魔法師帽的少女身影出現在了天空上,在她的背後還坐著一位端著書的少女,此時那位少女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下方的元素生物們,指揮著他們的進攻。

  在人群中,安特勒普的一名青年抬頭看向天空,皺起眉頭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一旁伊戈爾家族的領事迅速下達了命令:“是魔女的同夥,射殺她們!!”

  一聲令下,從伊戈爾家族的隊伍當中閃出來了一群裝備精良的傭兵,他們掏出了弓箭對準天上的少女射出弓矢,齊刷刷的弓箭劃破了濃煙,穿過了雨幕,逼得鍊金師少女狼狽的躲閃起來。

  見到此情此景,安特勒普的那名青年冷哼了一聲:“還是那麼愛耍小聰明。”

  顯然,伊戈爾家族早就預料到了這次處刑不會順利,然而他們並未上報給帝國請求加強兵力,反而是自己偷偷準備了後手。恐怕今天就算沒有這兩個“幫兇”來搗亂,伊戈爾家族也要讓這場處刑出點甚麼意外,再出面擺平,親自處死魔女。

  面對著箭雨,露露可可發出尖叫,她雖然古靈精怪地喜歡胡作非為,但面對真正的軍用制式武器還是缺乏應對經驗,展開魔法護盾維持了一段時間的她扭頭衝著與她一起過來的哈露特問道:“喂,快點讓你的小弟們救回哈露特啊!”

  “不,不行,鎖住哈露特的鎖鏈是附魔秘銀,元素生物很難影響到它,我已經讓動物系召喚獸的山精猴去試著解開了,但煙霧太大,干擾了它的視線!”

  “哎呦!實在不行就開溜吧!我這魔法護盾可撐不住多久!”

  “不行!再等一下!”

  “哎呀,暴怒的遠古之龍是不可能簡單地死在這種事情裡的,快走啦!”

  露露可可從懷中掏出了一管橙色發光的鍊金試劑,咬著牙說:“那傢伙又強又硬,我早說了救她是多此一舉,根本沒必要來,折騰這麼一頓還要搭進去我的寶貝,讓你的那些笨蛋都回來吧,我這天價的濃縮爆破試劑丟下去,把甚麼破鐵鏈子炸開還不是輕輕鬆鬆!!”

  “不行,那樣會誤傷的!”

  “誤傷不誤傷的,先開溜在——”

  “嘎巴。”

  忽然,極其【不幸】的,露露可可身子下面的掃帚發出了一聲斷裂的脆響,載著兩人的魔法笤帚的高度迅速降落,露露可可慘叫一聲,連著她和露卡娜一起墜向了地面。

  忽然,極其【幸運】的,在他們墜落的下方剛好有幾隻元素小精靈,它們慢悠悠地飄起來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光墊,承載住了兩人的身體。

  可惜,非常【不幸】的,她們二人落在了絞刑臺的前方,而那些因處刑被打斷而怒不可遏的平民與貴族們,正處在一個隨便都能湊過來掐斷兩人脖子的距離。

  露露可可看著那一雙雙彷彿要噴出火來的眸子,悲哀的喊了一聲:“完啦!這下好了,我們把自己也搭進去了!露露可可現在就給你們這些笨蛋下跪還來得及嗎!都是露卡娜的主意,是這個笨蛋讓我來搞事情的!”

  露卡娜則完全不知恐懼為何物,她爬起來轉過身,試圖自己衝進那火焰中,親自為哈露特解開鎖鏈。

  伊戈爾家族的傭兵自然而然地將箭矢對準了落下來的兩人,平射的箭矢可比高射要更容易命中目標,露露可可的魔法護盾本就岌岌可危,幾聲嘎嘣的脆響讓露露可可嚇出了眼淚,她害怕地攥緊了手中的爆破藥劑高高舉起,準備著在護盾破碎的一瞬間將其丟出去,為自己的死拉上幾個墊背的。

  叮叮噹噹地,皸裂的縫隙越來越大,就在伊戈爾的領事喜形於色時,露露可可和露卡娜的腳下忽然出現了一圈純白的法陣,一道從她們腳下猛然生出的光之囚牢將她們二人封印了起來。

  露卡娜沒能衝入大火,露露可可也只能維持著舉起爆破藥劑的姿勢。

  那些射過來的箭矢也在撞擊到光之壁時折斷,紛紛掉落在地。

  一陣重甲因走路而發生碰撞的叮叮噹噹聲響起,屏住呼吸的帝國人們都回頭看去,一個個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白色的秘銀重甲,那是圓桌騎士的標配。

  而穿著這樣重甲的騎士有足足四名,他們都極為虔誠恭順地跟在一位少女的身後。

  那名少女身穿聖潔的裙袍,臉上掛著面紗,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靜靜地行走在前面。

  似乎從天而降的雨水受到了她的感召,在降落時刻意避開了她的身體,這面帶笑容的那個女孩兒,在雨幕中並未沾染上一滴雨水,在擁擠的人群中暢通無阻。

  伊戈爾家族的領事扭過頭去,低聲驚呼了一聲:“天……天……天天天使冕下!”

  隨著他的呼喊,伊戈爾家族的人們都齊刷刷地跪下,深深低下頭顱,不敢再有窺探其面容的勇氣。

  其他的貴族和平民們聽到這一聲呼喊,馬上也明白了這能讓四名圓桌騎士同時侍奉的女孩兒不會是別的身份,霎時間整個廣場上都傳來了稀里嘩啦的慌亂嘈雜聲,隨著少女腳步所到之處,兩旁的行人紛紛下跪行禮,將頭低的近乎貼近地面。

  畢竟直視天使的面容本就是死罪一條。

  整個廣場彷彿忽然沉下去了一截一樣,在黑壓壓跪下去的一片人之中,只剩下了零星幾個人還沒跪下,像是一群被割平的麥田裡遺漏下的幾根刺眼的雜草。

  天使目光輕輕瞥向那邊,溫和的衝著他們招了招手。

  然而那幾個站立著的不合群者——安特勒普家族的貴族們並未予以回應,置若罔聞地看向處刑臺的方向。

  “怎敢無禮!”

  天使身後的一名圓桌騎士怒不可遏地握住了自己的劍柄,可他的手不論如何都無法將配劍從劍鞘中拔出。天使側過身來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稍安勿躁,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好麼?”

  “一切唯天使大人的意志!”

  四名圓桌騎士無條件地服從了天使的旨意,整齊劃一的鎧甲交響,四人單膝跪在地上,任由地上的積水弄髒了他們的造價昂貴的鎧甲。

  天使繼續一人在雨中漫步著,她緩緩走過光之囚籠,走到絞刑臺前,一步步登上臺階,來到了濃煙滾滾的大火中。

  被封印起來的召喚師露卡娜雖然自己無法動彈,但在聽說了天使的名諱後,她不計一切代價的命令自己的召喚獸竭盡全力撲向這恐怖的敵人。

  在她心中,即便是遠古的暴怒之龍也沒辦法和這位更加古老的神祇相抗衡。

  熊、虎、狼、冰晶精靈、火焰融合體、暗影刀鬼,各種各樣的生物從大霧之中撲殺出來,衝向了毫無防備的女孩兒。

  滔天的黑煙籠罩著滾滾殺機,天使卻依舊微笑著繼續前進。

  她安然無恙地透過了黑霧,如同劃破黑暗的陽光,凡是走過的地方,黑霧無一例外的被分隔開,像被裁減成兩半的黑布一樣。

  雨水落在天使留在地面的足跡上,因光的折射而形成一道彩虹橋。在那彩虹橋兩邊,被召喚師激發入狂暴狀態的召喚獸們虔誠的跪在地上,暴躁的赤紅雙目浮著銀光,像是一尊尊石刻的雕像般一動不動,不顧主人如何命令和催促。

  終於,天使踩踏著黑煙滾滾的柴火,走到了被縫合了雙眼和嘴巴的魔女面前。

  被大火焚燒的魔女垂著腦袋,跪坐在地上,宛若一朵凋敗的玫瑰。

  “處刑就交由我來吧。”

  天使彎下腰,一手放在胸前,另一隻手輕輕附住了魔女的頭頂。

  天幕的烏雲因天使的行動而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一縷陽光照射在了處刑臺上。

  熊熊燃燒的大火,被雨澆出的滾滾濃煙,在這一縷陽光下都被切割開來推向兩旁。

  處刑臺上只有聖潔的天使和汙穢的魔女。

  天使閉上眼睛,神態安詳而慈悲,為罪人進行著最後的洗禮。

  “去看看不同的風景吧,去好好思考走過的路吧,去不斷找尋不同的答案吧,在終局到來之前,我們都無法決定命運將會以何種方式停止,在這場結局已經被固定的故事中,我們都是見證者。”

  隨著天使吟唱著歌謠,魔女雪白的肌膚漸漸出現了黑色的斑點並不斷地擴散,很快,魔女全身都被黑斑染滿,她的身軀發出了咔啦咔啦的聲音。手臂和膝蓋灑下了絲絲縷縷的灰塵。

  很快,魔女的身軀幹枯僵硬,化作了一地的灰塵。

  天使攥住了手,抬頭微笑著看向天空。

  那一縷照射著魔女的陽光不斷擴大,逼退著烏雲,驅逐著黑暗,處死魔女的行刑臺成為了天使駕臨的神蹟之地,純白的少女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邁下臺階,走到了跪在處刑臺旁,態度恭謹而虔誠的帝國教廷跟前。

  “琳,我們又見面了。”

  “天使冕下,沒想到今天您會來到這裡……請寬恕我準備不周……”

  “溫柔的孩子,吹動死水潭的第一縷微風啊,讓我再一次勞煩你這不幸的女孩兒一次。”

  天使彎下腰,鬆開了緊緊攥著的手,將掌心的一枚透明的琥珀遞到了琳的面前。

  “不久之後,或許會有一名迷途的修女進入教堂,去尋找這枚琥珀的下落。屆時我希望你能將之交給她。”

  “謹遵天使之命。”

  “這不是命令,而是我一次小小的任性,請不要對任何人說起。”

  琳畢恭畢敬地雙手捧起了那枚琥珀,低垂著頭顱的她聽到了天使一聲微微的輕嘆,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天使卻不知何時已經在群眾們的歡呼中,被四名圓桌騎士簇擁著走向了返程的方向。

  彷彿她一開始就沒來到過琳的面前一樣。

  看著掌心中的小小琥珀,琳眨了眨眼,想要說些甚麼,卻又完全張不開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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