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笨蛋露卡娜,好端端的非要召喚甚麼古龍!這下子好了,召喚出來的人家根本就不肯聽你的話!”
在位於赫克塔斯魔法學院尖塔下水道的一處人為開鑿的夾縫裡,頭戴魔法帽的露露可可癱躺在沙發上,手指揮舞著一個肚子破了個大窟窿的兔子玩偶,讓其搖搖晃晃地端著一枚綠色的詭異試劑瓶在空間內移動。
這是每個鍊金術師都會為自己準備的鍊金工房,只不過相較於其他人,露露可可的鍊金工房顯然更多地為舒適度去考慮。它並不像其他的鍊金術師一樣堆放滿了昂貴的鍊金器具,反倒是橫七豎八地陳列著各式各樣昂貴舊傢俱。
在腐臭不堪的下水道的拐角營造一副如此“氣派”的景象,讓人不知道該說露露可可的腦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正被露露可可抱怨的露卡娜完全沒有理會姐妹的嘲諷,她趴在一張堆放滿各式各樣厚重書本的桌子上,扒拉著頭髮飛快地翻閱著那些書本,表情執拗而瘋狂:“統御龍的辦法一定是存在的,現在的拜哈蒙特顯然只是個殘缺的靈魂,一定有辦法讓她完全服從於我的命令的。”
看到這個樣子的露卡娜,露露可可張開嘴巴吐了一口氣。抻開雙手雙腳仰在椅子上:“好啦好啦,想要怎麼發瘋是你的事情,不過千萬要乖乖的聽會長的話,不要隨便離開我的鍊金工房哦。否則拜哈蒙特順著你殘留的契約找過來,我可沒辦法保護好你。”
說罷,露露可可得意洋洋的發出了“噗噗”的笑聲。
“不過反過來說,只要待在我的工坊內,我們兩個就是絕對安全的,即便是甚麼拜哈蒙特也只是幾百年前的老傢伙而已,鍊金術的發展可是在一刻不停的往前行進的,暴怒之龍又怎麼樣?在露露可可大人的鍊金陣面前,就算這頭愛發脾氣的老龍氣炸了肚子也……”
伸著懶腰,露露可可的話語戛然而止。
在她正臉上方五厘米處,一個從沙發後面彈出來的女孩兒笑著問道:
“呀,氣破了肚皮的老龍是在說我嘛?”
沉默。
持續了長達十五秒。
在漫長的呆滯後,回過神來的露露可可哈哈笑著拍了拍手:“對,對,就是這樣,說不定甚麼時候拜哈蒙特就會像這樣突然哇的一下出現在這裡。”
說罷,露露可可低下頭尋思了一會兒。
她抬頭看著杭雁菱眨了眨眼,伸出手來輕輕捏了一下杭雁菱的臉蛋。
然後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了一旁的衣櫃跟前,翻找了一頓後抱出來一個人偶。
那木頭打造的人偶像模像樣的被畫上了鼻子和臉,衣服穿著甚麼的也有幾分杭雁菱那身下葬服的意思。
露露可可低頭用手指著人偶,抬頭用手指著杭雁菱,仔細對比一番後恍然大悟的一拍腦袋,扭頭走到杭雁菱的跟前咕噔一下子跪了下去,腦袋緊緊貼著地板:“這一切都是露卡娜的錯!請您千萬千萬不要欺負露露可可!露露可可很可愛是沒錯,但是根本就不好吃!!!”
“哈……”
杭雁菱兩條胳膊搭在沙發上,低頭看著過於識時務的搗蛋鬼成員。
“不問問我是怎麼進來的?”
“是!古龍大人天上地下沒有任何地方是去不得的,露露可可這種街邊小孩子玩鬧用的防護法陣在遠古之龍的遠古智慧面前根本就像溝鼠的尾巴一樣貧瘠!”
“你剛剛不還說甚麼我就算起破了肚皮也找不到你?”
“那是露露可可用來麻痺露卡娜這個大笨蛋的謊言!”
露露可可抬起頭來,十分認真地說到:“其實露露可可早就對古龍大人非常的尊敬了,露卡娜這個不知道好歹的大傻瓜竟然想要支配偉大的拜哈蒙特,我現在正在幫助拜哈蒙特大人穩住那個傻丫頭呢!”
“吼……還挺誠懇的。”
杭雁菱壞笑地看著露露可可,露露可可扭頭看了一旁還沉浸在書本中尋找馭龍之法的露卡娜,抽了一下鼻子,忽然臉色鐵青的捂住嘴巴,兩個腮幫子也鼓了起來。
“唔!”
“怎麼?”
身為醫者本能,杭雁菱往前探了一下頭,誰知道露露可可鬆開手的瞬間,從她的嘴巴里吐出來了一坨墨綠色的濃液,直直地噴在了杭雁菱的臉上。
嗤嗤的肌膚被灼燒的聲音從杭雁菱的臉上冒了出來,杭雁菱腦袋冒著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笨蛋露卡娜,快跑啊!”
偷襲得手的露露可可抓住了露卡娜的胳膊,順手從牆角抄起了一根掃把騎在屁股下面,掃把的末端散發出了金色的光亮,星星點點的魔法粉塵飄落下來,載著露露可可和被其拽著的露卡娜飛出了露卡娜的鍊金工房。
在兩人的剛剛飛入下水道的瞬間,露卡娜回過神來扭頭看著杭雁菱倒下的方向,大聲叫嚷著:“龍!龍!”
“不管是龍還是青蛙,活命要緊啊!”
露露可可將露卡娜拽在掃帚上,另一隻手從懷中取出魔杖對著下水道的井蓋輕輕指點,井蓋忽忽悠悠地漂浮了起來,兩個女孩兒也順勢飛出下水道。
在重新見到夜晚的天空時,露露卡卡咬碎了嘴巴里含著的甚麼東西。
緊跟著,一股爆炸裹挾起的高溫濃煙帶著下水道的惡臭從井口噴湧了出來,地面跟著轟隆隆的震顫。
現在的時間正是晚上,赫克塔斯的學生們下了課正在三三兩兩的回宿舍吃飯,這陣突如其來的爆炸引發了他們極大地恐慌。
看著騎著掃把飛上天空的露露可可,不少學生們連連叫苦,這幫搗蛋鬼平時整點破壞也就算了,今天怎麼想起來去炸下水道了啊!
“嗚呼!管你是龍還是甚麼了不起的東西,在聰明決定的露露可可大人面前只有吃癟的份啦!”
從下水道逃出生天的露露可可開心的將手裡抓著的井蓋隨手丟到了一邊的草叢裡,兩人貼著距離地面三米的高度以極快的速度在學院裡飛行。
露卡娜也回過神來,尖叫道:“你,你剛剛把拜哈蒙特怎麼了!?”
“都這個時候就別惦記著拜哈蒙特了!我可是連我的鍊金工房都跟著它一起炸掉了誒!現在馬上去找到塔娜和緹緹絲才是正經事!”
捂著巨大的魔法帽,少女享受著愉快的掃帚飛行之旅,露卡娜摟著露露可可的腰,憂心忡忡地回頭看向爆炸的方向。
“你不該這麼做的,你啟用了遠古之龍的暴怒……它會化作焚燒天際的無窮業火,對我們展開無休止的追殺……”
“哈,管他呢!我就不信有小時候因為我偷了一根長棍麵包就追了我四條街的布魯塔大叔可怕!”
“我能感受到,雖然召喚儀式並未成功,但我和它之間仍然留存著一絲契約之力,我能夠聆聽她的心聲……”
“不聽不聽我不停,露卡娜你這個神經質的傢伙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從我的掃帚上推下去摔死你!”
慘叫著的露露可可正打算一口氣飛出魔法學院的校區,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再說。
可沒等她飛往書院的大門,一道寒冰凝結的冰牆卻擋在了她的面前。
“噫!!!!”
魔法掃帚可沒有剎車功能,猝不及防之下露露可可險些就要撞在那冰牆之上,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給硬生生拽住,緊急停在了冰牆跟前。
露露可可看著馬上要撞到自己臉蛋的冰牆,忍不住看向了站在學院門口的,格雷姆林的會長緹緹絲,不滿的嚷道:“幹甚麼嘛!你可愛的社員就差一點點臉蛋要變成大餅子了!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哦!”
“你還好意思說啊……”
緹緹絲看著露露可可,抬起手彈了一下露露可可的腦袋。
“你剛剛都做了甚麼好事?”
“可別說了,剛剛莫名其妙的那個拜哈蒙特突然找上我們來了,我都完全不曉得她是怎麼看穿我的鍊金陣的!”
“……那你成功甩掉她了?”
“那是當然!別看露卡娜成天神經兮兮的說的有多了不起,結果還不是被我輕輕鬆鬆的解決掉了?那傢伙簡直渾身都是破綻,完全不是露露可可的對手~”
露露可可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來,一旁用毛巾搓著臉的杭雁菱也跟著一起附和:“對對對,尤其是剛才下跪的速度,簡直讓我瞠目結舌。”
“是吧,嚇你一跳了對不對!哈哈,看你下次敢不敢!”
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的露露可可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地低下頭,看著站在緹緹絲身邊的“拜哈蒙特”,用力地抬手揉了揉眼睛,隨後掄圓了啪的一巴掌扇在了一旁露卡娜的腦袋上,跺著腳哭喪著喊道:“都怪你,一路上唸叨唸叨個沒完,現在真的把她給招過來了,這下可怎麼辦?!”
被打了一個趔趄的露卡娜捂著腦袋,一對兒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杭雁菱,一臉笑容的雙手憑空搓出來了一把發光的鞭子:“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好好交流一下的。”
“好了,露卡娜,還有露露可可,你們兩個不要胡鬧了。”
身為大姐,同樣是格雷姆林社團的領頭人,緹緹絲掐著腰呵斥了一聲,兩個女孩兒都同時乖乖地安靜了下來。
終於得到說話機會的緹緹絲長噓一口氣,扭頭看向杭雁菱:“好吧,你透過了我們的測試,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格雷姆林的第五位成員了。”
“好耶——”
杭雁菱放下毛巾,被強酸腐蝕的臉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她笑嘻嘻的打了一聲響指,從一旁的樹上垂下來了一個木蛹,戰鬥法師塔娜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其中。
她似乎對杭雁菱的加入有很大的意見,不停地扭動身體,然而緊緊纏繞著她的木蛹根本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等等,我不明白!”
好在,露露可可替塔娜說出了自己的困惑。
她心虛的看了一眼杭雁菱,似乎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聲音有些大,啞著嗓子低了八度問道:“就是……那個,強大的遠古龍王拜哈蒙特為甚麼會要加入我們這種窮酸的連衣服都買不起一身的小破社團?露露可可覺得我們這裡連她的爪子都不一定放得下一個哦。”
“……我也不清楚。”
緹緹絲掐著腰,回頭看向杭雁菱。
“今天下午她莫名其妙的找到了我,說要加入我們——如果我不同意就要用武力打服了我們為止,還有——她並不是甚麼拜哈蒙特,人家可是赫多艮校長邀請來的學生。”
“不可能。”
露卡娜抬手指著杭雁菱:“她分明就是巨龍,她的身上洶湧著難以磨滅的狂怒和暴躁,以及和人類完全不同的物種的強大生命力,會長就算不懂召喚法術,憑你對元素的親和能力也應該能察覺出來,這是一頭偽裝成人類的巨龍,她根本不是人,就是龍!你別看她現在笑嘻嘻的,殘留的契約能讓我感受得到她隨時打算在人類世界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用無數人的生命與鮮血祭奠她埋葬在往日的恩怨!”
“你非得給我上個龍屬性BUFF唄。”
杭雁菱無奈地學起緹緹絲的動作掐住了腰,歪頭看向緹緹絲:“喂,你們這個社團還搞種族歧視的?”
“那當然沒有,按照你我的約定,你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戰勝了我們社團的所有人,我承諾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不過在那之前,能先告訴我,你一個留學生如此費勁地想要加入我們的目的是甚麼嗎?”
“……兩週,我只在你們這裡打擾兩週的時間。”
杭雁菱豎起兩根手指。
“馬上教團要過來和你們進行對抗賽,因為年齡的限制,你們現在是這個學院最後的希望——我有某些非常不想在這次比賽當中輸掉的理由,而我對你們即將面對的敵人又有足夠的瞭解。所以我希望加入你們格雷姆林,作為一個團體去拿下這筆獎學金。”
“為甚麼非要加入我們?”
“因為我不想很顯眼。”
杭雁菱豎起一根手指:“你們四個負責解決最棘手的那個萊因哈特家的小混蛋,在這兩週的時間裡,我可以把她所有的弱點,就連她討厭吃甚麼都傳授給你們。而我會幫你們解決除了她之外的所有敵人……贏到了獎學金,我再拿走其中的五分之一就可以。”
“……”
緹緹絲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你要教導我們?”
“我之前展現出來的力量還不夠格嗎?”
杭雁菱微微笑了笑,歪頭看向了露卡娜。
“另外,更正一下。我並不是……至少不完全是巨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我更接近樹妖。”
杭雁菱的話音的落下,地上蔓延出了無數黑色的樹藤將她的身軀纏繞包裹,漸漸地,樹藤演化出了荊棘的尖刺,然後迅速地收緊。
隨著鮮血的湧出,荊棘緩緩開啟。
一個紅色頭髮,紅色眼睛,用荊棘扎著雙馬尾的少女顯現出了身形。
她有著和格雷姆林眾人相似的容貌,就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和剛才不同。
“那麼,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身上的喪服白裙在荊棘的切割下變得合體,演化成旁人模樣的樹妖清了清嗓子,緩緩抬手,掌心當中漆黑的靈氣徐徐演化成骷髏頭的虛影,那些樹藤演化的荊棘也變得狂躁起來。
“現在的我是格雷姆林的第五位成員——至於名字,就叫哈露特好了,職業是意味著不祥的魔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