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把戰勝對手當成自己的目的,那麼在所有人裡,小鈴鐺可能是對杭雁菱而言最困難的一個。
畢竟再好的牌手也打不贏上手天胡國士無雙的癩子。
杭雁菱懵逼的走到戰場上,看著霍可滿臉羞紅的被人從臺子上扶了下去。
自己一會兒會不會也這麼狼狽?
當眾劈叉甚麼的,那種事真的不要啊……
小鈴鐺看著慢慢走上臺子的杭雁菱,高興的衝著杭雁菱揮了揮手:“四師姐姐!”
“哦,是我哦。”
杭雁菱雙手揣進寬大的袖子裡,舉目眺望向造成這幅現狀的幕後黑手——琳琅書院的校長身上。
校長也正看著杭雁菱,還非常和善的對杭雁菱點了點頭,滿臉都是毫不遮掩的看戲。
“嘖。”
杭雁菱彎下腰,抬起手放在小鈴鐺的胳膊上,指著校長的方向:“明天那個老頭兒要是在廁所裡竄稀找不到紙,師姐姐我可以躺在棺材裡讓你在我邊上哭一會兒,咋樣?”
“誒?那麼好!?”
小鈴鐺眼睛晶亮地用力點了點頭。
裁判自然聽得到這師姐妹倆的對話,他清了清嗓子,自己也清楚杭雁菱這唯一被特殊對待的學生心裡頭難免有怨氣,在給了杭雁菱和小鈴鐺二人短暫聊天的時間後,裁判舉起手中的哨子。
“加賽場,蓮華宮杭雁菱,對蓮華宮小鈴鐺,開始!”
這一聲哨響引起了觀眾臺上的喧譁,琳琅書院的武鬥可還沒聽過有加賽場的。
不過學生那邊倒是都歡呼了起來,不過齊刷刷的歡呼聲卻代表了三撥截然不同的心態。
以李天順為首的杭雁菱單推派將忠誠無比的記錄下聖人今日的精彩表現。
以安縣山為首的厭杭派巴不得杭雁菱也跟霍可一樣當眾來個一字馬大劈叉。
以剩下大部分學生為主的吃瓜派則是十分期待這個動不動搞個大新聞的少女給他們帶來嶄新的樂子,不論是輸是贏,今天都有好戲可以看了。
小鈴鐺對這歡呼聲感到極為興奮,她摩拳擦掌、極為興奮的看著杭雁菱:“四師姐姐,他們是迫不及待了嗎?”
杭雁菱露出笑容,抬頭看向校長的方向,點了點頭。
“對!”
在知道校方如此針對自己並不是想要排除自己這個麻煩後,杭雁菱心裡頭的火氣反而被激了出來。
如果是對方從理性的角度考慮問題分析得失的話,只要不是甚麼太要緊的事兒,杭雁菱基本不會太生氣。
可這次是校方憋著耍流氓在先的。
杭雁菱嘶嘶冷笑一聲,將手放在了儲物戒指上。
在觀眾席的校長看到杭雁菱第一次有掏武器的動作,忍不住亢奮地搓了搓手。
“好戲要開始了!”
“哦?老朋友,你好像很關注那個小女生?”
“對,對,當然了,她是琳琅書院這一批學生裡面未知最多的人,棘手、麻煩,難道你不好奇,純粹的運氣和未知的力量之間進行較量,誰會更勝一籌嗎?”
校長將懷裡的一份報表抽出來,遞給了紫袍的老人。
老人拿起報表仔細地端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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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大比執行方案·異班·杭雁菱》
杭雁菱,女,一年級生。
琳琅書院淨水仙子親傳弟子,主修功法不詳,未曾主動展現過蓮華宮傳承。
慣用武器:無
主修課業:身法、拳腳(長期曠課,無法根據授課成績判斷水平)
靈氣屬性:陰
修為境界:凝元中期(存疑)
入學大比成績:三場完勝。
關注性記錄:
入學大比時曾失控,在失控狀態下力壓一年級生付天晴、二年級生阿坤。
※入學之前曾返回付家,親歷過付家滅門慘案,全身而退。
在琳琅書院期間曾襲擊過二年級生安賢山,疑似掌握尚且不明的隱遁技巧,琳琅書院搜查隊找尋未果。
※曾在碧水仙子的陪同下游歷東州,親歷東州變革卻全身而退,疑似曾捲入過旋渦中心。
曾與校外人員歐子昂進行決鬥,以簡陋武器壓制,推測陰靈氣使用技巧高於目前已知水平。
※在琳琅書院內製造假死,疑似導致南疆四名高境界修士下落不明。
綜合實力評估:異常。
授課教師建議:不建議該名學生進行武比。
評價教師建議:無法明確該名學生具體實力水平,難以按照正常方式安排第二年課業。
博識會建議:建議在武比環節進行實力摸底測驗,請校長謹慎考量武比人選。可適當進行公平性傾斜,製造難度。
校長批示:已作廢該學生文比成績,將在武比對該學生另擬方案進行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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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罷報表,紫袍老人呵呵笑著捋著鬍子:“我還以為時間磨損了你的好奇心,可如今看來老朋友你和兒時沒甚麼兩樣。哦?那個女孩兒掏出來的法器,好像是一塊木頭箱子?”
“嗯,看那個大小,木頭箱子裡容納的大概是大號的戰斧,或是斬馬刀之類的重型武器。”
“她開啟了,哦~確實讓人驚訝,那個木頭箱子怎麼會是空的?夥計,裡頭沒有武器。”
“嗯……那好像不是裝武器的木頭箱子,而是……棺材?”
“哈哈哈,真幽默,我的老朋友,在我們西州,用棺材做武器的人可不在少數。教會就有人使用聖祝石棺作為武器,可我卻沒想到在你們南州也有用棺材做武器的人。”
“南州確實有少部分邪派透過挖墳掘墓,召喚屍身進行作戰的——不過他們都是背在身上,誒,誒?這杭雁菱怎麼躺進去了?”
“這讓我想起了那些該死的吸血種,惡魔當中的上位者——他們也有著睡在棺材裡的習慣,我敢說那肯定很悶。”
“她是陰靈氣的修士,既然靈根本源便是充盈著死與破滅,或許她是想要透過睡在棺材裡的方式提升自己的實力?亦或是用這種方法來抵消小鈴鐺難以估測的運氣影響……?”
“瞧瞧,她甚至用白布單子蒙上了自己的頭和腳。老夥計,這是南州甚麼特別的儀式麼?我是說……像剛才失敗的那個女孩子一樣,詭異而古老的南州傳承?”
紫袍老人對杭雁菱特殊的戰鬥方式也產生了興趣,忍不住往前傾了一下身子。
校長捏著手指歪著嘴,嘶嘶了老半天:“不對,那小鈴鐺都掏出嗩吶來了……這是要……出殯?”
一聲嘹亮的嗩吶聲響徹雲霄。
小鈴鐺趴在棺材上,失聲痛哭,一邊哭一邊吹,一邊哭一邊唱詞。
待在琳琅書院這半年裡她學會的各地喪葬習俗這下子是全都施展出來了。
而杭雁菱躺在原本是用來裝詩人屍體的,量身定製的棺材裡,蒙著白布單兩眼一閉,也不管晦氣不晦氣,躺下就開始擺爛。
這場荒謬的發喪一直持續到小鈴鐺吹了半個時辰的嗩吶過足了癮,玩膩了的小朋友肚子骨碌碌叫了起來。
她拍了拍棺材。
“師姐姐,我餓了!”
“哦,走,吃飯去。”
差不多快睡著了的杭雁菱迷迷瞪瞪的從棺材裡爬了出來,拉著小鈴鐺的手走下了擂臺。
在臺子上沉默了半天的裁判抬頭看了一眼自家校長,校長面色鐵青的揮了揮手,示意這場以平局做結。
紅染在幾分鐘後拎著想要趁機開溜的杭雁菱回到了座位上,很快,下一場的比鬥開始了。
這一場是李天順和青班一位劉家子弟的戰鬥。
這場戰鬥倒是完全沒甚麼值得說的。
李天順彬彬有禮,待人寬和,剛拿出一本《聖雁菱紀行精要》打算開始賽場傳教,就看見劉家弟子一口唾沫啐在了杭雁菱剛剛睡過,還留在擂臺的棺材上。
為這一口唾沫,那位劉家弟子在兩炷香之後啐掉了自己滿嘴的牙。
要不是裁判攔著,渾身雷霆附體的李天順巴不得把他的腦袋扯下來嵌在棺材上搞活祭。
勝利以李天順作結,按照慣例,杭雁菱要去和李天順打一架。
當然。
李天順已經不是當初入學大比的李天順了。
他虔誠的從懷裡掏出一本書,跪在地上現場懇求杭雁菱簽名,在杭雁菱一臉莫名其妙地簽完名之後,李天順眾目睽睽之下當場開始了他重要的傳教工作。
擂臺變成了他一個人的演講臺,杭雁菱就在邊上跟個吉祥物一樣用“我不是我沒有”的表情連連搖頭。
觀眾席上的紫袍老人眼睛亮閃閃地看著舞臺的盛況:“有意思,讓我想起了教堂的佈道,你們南州也有這種活動嗎?”
“不是,那是他們東州的習俗。”
臉色難看的校長揉著肚子,這場李天順能贏是純純的爆冷,那劉家弟子也是有病,好端端的啐人家棺材幹甚麼,不然他勝算明明能有個七成。
在杭雁菱忍無可忍的一腳把開始胡說八道的李天順從臺子上踹下去後,下一場比鬥又開始了。
就這樣接二連三的。
有杭雁菱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加賽環節變成了杭雁菱親切的慰問會,整個武比的氣氛都變得詭異了起來。
因為李天順的那一場比賽讓人見識到了杭雁菱信徒的歇斯底里之處,沒人真的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加賽敵人太過放肆。
畢竟剛打完一場,誰想因為招惹她兩下然後被那幫瘋狂的腦殘粉衝爛啊。
意思兩下,拖延到比賽時間結束也就得了。
杭雁菱後面幾場甚至特地端著傷藥上臺,在臺子上二話不說就待著剛剛打完一場的對手開治,搞得必須在裁判宣佈比賽結束才能進場救人的校醫隊很沒面子,連聲大罵讓杭雁菱加賽是哪個竄稀的傻逼想出來的主意。
這種荒唐的情形一直持續到下一個以完勝的成績戰勝敵人的選手出現。
已經麻木了的杭雁菱嗑著瓜子拎著醫藥箱,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臺子上,看著這一場的勝利者。
“好小子。”
“嘿嘿,姐。”
付天晴活動著胳膊,歪了歪腦袋:“看樣子咱們誤會了校方的意思啊。一開始以為這是要擠兌你走,我都想好了怎麼放水來著。”
“昂,然後呢?”
“以你的聰明勁,你應該明白這是為了平衡你這個戰力特別離譜的傢伙準備的消耗戰,我想後面應當會有能給你造成麻煩的對手等著你——而我嘛,難得有機會,咱們切磋切磋?”
付天晴捏著拳頭,嬉皮笑臉地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情況特殊,使用不了陰靈氣,那不如咱們就都不使用靈氣,純用體術打,如何?”
“……大半年過去了,你在厚著臉皮欺負一個十三歲小姑娘這件事上竟然毫無長進。”
“哎呀,可不興說這個,我總比老犢子裝嫩草還腆著個B臉說自己十三歲的強吧?”
“喲……你這是膽子肥了?”
“嘿嘿,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實力究竟如何而已。”
付天晴的神色認真了下來,從戒指當中抽出了自己的血紅色長刀:“畢竟要追趕你,我需要努力的事情太多了。至少現在讓我看看差距也是好事。”
“好吧。”
杭雁菱悠悠然地放下了醫療箱,拿出了那把被付天晴額外附魔過的粉紅色仙女棒——它曾經是把刀來著。
兩人拉開了同樣的架勢,隨後衝撞在了一起。
這是杭雁菱第一次在臺子上認真戰鬥。
校長的臉色終於好看了點,而紫袍老人更是期待的直起了腰來。
同樣的招數,同樣的速度,杭雁菱的刀法更加的嫻熟圓潤,憑藉的身形的矮小發動起了更快的攻勢,以刀法的行家來看,顯然這位年輕的小姑娘戰術更加老練。
可付天晴那邊同樣不弱於下風,在不使用靈氣強化肉身,完全的刀法比拼下,他每次都能精準地應對下杭雁菱的攻勢,並且以完全不按套路的奇招對杭雁菱發動攻擊。
拆招換招之下,這場比賽竟然打的比之前的那場還要精彩。
杭雁菱也難得的在戰鬥中露出笑容,看著這個不斷施展出自己也未曾想到的招數的付天晴,她意識到自己眼前的付天晴終於不再是過去的投影,而是走上了另一條不同人生之路的少年。
“好刀法,若是你的雷法在,可以在我剛才墊步的時候提高速度,砍我的面門。”
“不錯,這招如果不是我的刀足夠硬,你可以破兵傷敵。”
“嗯,慢了一步,如果你的敵人不是我這樣的小矮子,這招足夠割他喉管。”
“好,真不錯,竟融了劍法的影子,看樣子是南青山的蕭條劍吧?好思路,適合你快刀的攻擊方式。”
和杭雁菱完全不同,付天晴是越打越見苦色。
他愈發的覺得自己像是把作業交給老師批改的小學生,杭雁菱每次都躲避的稍有狼狽,但她還能對付天晴的刀法加以點評,足以見得自己這點三腳貓在她眼裡根本不夠看。
前世的自己究竟幹了啥能和這位老兄有這過命的交情啊?
更打擊付天晴的是,杭雁菱此時雖然沒有修為,但他在交戰之中明顯能感覺到杭雁菱其實慣用武器壓根就不是刀。
每次揮舞長刀的時候她總是會有一些多餘的墊腳,支撐,壓腕。
那是長期使用另一種武器養成的習慣,一種更加笨重,需要更多力量驅馳的武器,自己能佔便宜完全是因為注意到了杭雁菱的這些個小動作。
在乒乒乓乓的兵刃切磋之中,杭雁菱猛地收刀橫欄,藉著付天晴走神的功夫格擋住付天晴的攻擊,金屬的銳鳴聲彈開了付天晴的邪刀,緊跟著杭雁菱將自己的刀順勢插在地面上以撐杆跳的動作抬腿踹在了付天晴暴露的胸膛上,將他一腳踹了個趔趄。
“戰鬥之中分神是大忌,以後可不許胡思亂想了。”
“你一邊跟我打架一邊點評我,還好意思說我分神,真的是。”
付天晴抱怨的穩住了身體架勢,剛想要提刀再戰,一股兇猛的力量突然撞擊在了毫無防備的付天晴身上,將他撞出去了好幾步遠。
“誒呦!”
付天晴在地上滾了一個跟頭才直起腰來,發現自己跟前忽然多了一個身穿銀白色的甲冑,一副中世紀白銀騎士打扮的,有著白金色齊耳發的男性。
“小孩子的把戲到這裡該結束了。”
銀胄騎士握持著一把十字劍,冰冷地看著杭雁菱。
“你浪費了赫多艮先生整整一天的時間,我原本以為你是個不學無術之人,沒想到你的刀法還引起了我幾分興趣。聽說你是琳琅書院裡值得格外注意的強者,接下來讓我和你較量較量,怎樣?”
“啊?”
杭雁菱將刀放在地上,扭頭看了一眼觀眾席。
從校長那又吃驚又開心的表情來看,這人並不是校長安排的,並且校長很樂意看到這樣的“意外”發生,並不打算阻止。
“唉……罷了。”
杭雁菱收回視線,抬眼看向了銀胄騎士的長劍和盔甲,沉吟了一會兒之後將刀抬了起來,單手握持揮了一圈後插在地上,左手扶著刀柄,右手背在身後。
“看你是個騎士打扮,以你們西州之禮,報上名來吧。”
“圓桌預備役,見習騎士,白銀之巴雷斯·伊戈爾。”
“……”
杭雁菱愣了一下,她下意識的將刀抽了出來抗在肩膀上,眯起眼睛用微妙的表情打量著銀胄的騎士。
“有趣,你可真年輕。”
“喂,老杭,你這剛打完一架,搭理這個不知道哪兒來的神經病幹甚麼?”
“別管我了,小子。”
杭雁菱說話的口吻換了個腔調,她舔了一下嘴唇,微微貓腰。
“劍術切磋而已,我用刀,他用十字劍,公平……非常的公平,是吧?”
自稱巴雷斯的騎士冷眼地將十字劍攥住:“希望你在榮耀的圓桌預備騎士面前,能展現出南州人的水平。”
“那你可真的要失望了。”
杭雁菱咧嘴:“我代表不了他們南州,你也代表不了我們圓桌——你只能代表你那渾身流淌著如同糞坑裡撒歡的野驢般腥臭的野心之血的家族,巴雷斯,由伊戈爾家雜交出來的下賤野種。”
“野種”兩個字讓巴雷斯的一隻眼睛痙攣地閉上,他冷峻的神情變得凜然:“你要為你的言辭付出至少一條舌頭的代價,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