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校方要針對自己,杭雁菱也懶得再去答題考試,在舒舒服服地摸了一天魚之後,時間來到了武比的那一天。
杭雁菱特意起了個大早,剛推開門就遇到了站在門外的龍朝花和周青禾。
兩人手裡都拿著一份早飯,彼此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那裡。
杭雁菱見到兩人的模樣後微微一笑,貓著腰行了個禮:“真巧哈,你們兩個人都在啊,慢慢忙,我不打擾了哈。”
她剛想縮回房門後面,房門卻被龍朝花一把拉住。
“你這不是剛起床,還沒吃過早飯麼?”
就好像是完全看不到杭雁菱牴觸的表情一樣,龍朝花拎著一個容納液體的竹筒走進了房間裡,從櫥櫃裡取出了一個碗將竹筒裡的東西倒入了進去,竹筒裡面裝著的是熱乎乎的小米粥,上面還漂浮著幾個紅棗枸杞,散發著一股明顯的甜味兒。
“嗚呃。”
杭雁菱的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龍朝花笑呵呵地端著粥碗走了過來:“來,我特地給你買來的早飯,多喝幾口,今天上午可是要難免遭遇好幾場惡戰呢。”
“小米粥養胃暖腑,的確是早飯的好選擇,只不過……”
周青禾溫和地微笑著擋在了龍朝花的跟前,將手中拎著的包子提了起來;“既然公主明知道今天早上要作戰,為何還讓雁菱學妹吃那些清湯寡水的東西?照理來說,該多吃些肉類才有力氣吧?”
“讓開,庶民。”
“不讓,外地人。”
龍朝花鄙夷地看著周青禾,目光在她胸前停留片刻後,周青禾心領神會地微微挺起了腰板,以同樣的眼神回敬了龍朝花。
夾在兩人中間的杭雁菱沉默片刻後舉起了手。
“老實說,我想吃肉包子。”
只有猶猶豫豫,一心想要當中央空調的人渣才會在這種情況下左右為難,真男人怎麼會連自己的早飯都決定不了?
杭雁菱將選擇的天平傾斜向了周青禾,拿起了包子啪嘰咬了一口。
周青禾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而龍朝花卻繃不住地挑起了眉頭:“你甚麼意思!?”
“啊?是個人就知道肉包子比小米粥強吧?不管是味道還是價格,拜託,咱倆以前是沒得挑,我在大街上要飯的時候看到有人吃剩的肉包子不還是帶回來掰成兩半咱們一起吃?”
“……哼,你下次注意點。”
聽到杭雁菱提及曾經的過往,馬上意識到自己擁有他人無法比擬的先天優勢的龍朝花當即昂首挺胸,一副勝利者的眼神睥睨著周青禾。
周青禾也不氣惱,她彎下腰坐在板凳上,雙手環住了杭雁菱的腰將她抱起來放在了腿上。
杭雁菱倒是也聽話,恰著包子的她兩腮鼓鼓的,一對兒眼睛專注在包子上,吃個早飯都顯得那麼認真。
龍朝花陰陽怪氣地說道:“我以為只有狗才會有這麼強的領地意識呢。”
“呵呵,我只是想讓雁菱學妹吃東西的時候舒坦些罷了。”
說罷,周青禾摟緊了杭雁菱,讓她的後背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
龍朝花扭頭啐了一口,酸溜溜地看著杭雁菱:“吃吧,吃吧,早晚噎死你。”
“喔,我就算噎死也不會喝你的粥哦。”
杭雁菱頭也不抬地說道:“你這傢伙,在那個粥裡面新增了些考試之前禁止服用的東西了吧?”
“……”
“雖然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但如果吃了那個東西,我可是會被直接退學的。”
杭雁菱放下包子,打了個嗝,從學姐的膝上站起身來,從一旁抓起一個包子,走到一臉挫敗的龍朝花跟前:“得了,來都來了,吃唄,沒準過幾天我就回蓮華宮老家待著了,到時候還想要做飯的話就來宮裡唄,那麼多個女弟子也不差你一個的。”
“哼。”
龍朝花拿起包子,白了杭雁菱一眼,將其掰成兩半,自己拿了一個低頭又遞給杭雁菱一個。
杭雁菱呲牙笑了一下,扭頭把手裡的半個包子遞給了學姐,旋即邁開腿撒丫子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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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杭雁菱已經做好了敗北的打算。
總不能真的把那些人都擠兌退學吧?
付天晴對這個世界瞭解的還不夠多,需要在琳琅書院好好的打一下底子才能繼續在江湖上闖蕩。
周清影和言秋雨來到這裡本就是蓮華宮培養學生計劃的一環,在這裡見識到更廣闊的的世界,二人才不會走向極端。
小米在這裡沒有歸宿,也沒有正經的生活來源,琳琅書院這管吃管住的地方可是她在異世界站穩腳跟難得的一步。
還有其他人……
琳琅書院對自己和這個將近四百歲的老東西而言算不上甚麼,但對年輕的孩子而言,這裡依舊是最負盛名的學校之一。
當然,如果遇到惡女就得好好的打一架了。
這傢伙是被放水了會不高興的型別。
……
雖然自己現在這個詩人的身體,在不暴露紫金木給更多人看的情況下也撐不住幾招就是了。
反正打就好好打,自己這個狀態也用不著演,只要別跟李天順那個倒黴東西上來就召喚了三個內鬼祖師爺來審判杭雁菱的道德水準,一般不會出事兒。
今日不出所料的,故意壓低文比分數抬高武比的校長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大肆對外發售門票,南州的十大家族除了齊家之外都派了人來看熱鬧,江湖宗門的高手也坐滿了燕石廳的觀賽臺。
整個廣場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給觀眾,另一部分給比武的學生。
杭雁菱捏著昨天被分到的號碼找到了位置一屁股坐下,今天運氣不錯,距離其他熟人都挺遠的。
不用擔心他們擔心自己,在開戰之前有足夠的熱鬧看了。
不過不知道學校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們要針對杭雁菱一樣,她的位置周圍全都是兩人以上的空座,偌大的燕石廣場泱泱幾千人的觀眾,唯獨杭雁菱像人海里的孤島一樣,等人陸陸續續都坐滿了。一個身穿秘書服裝的女性走到了杭雁菱身旁坐下。
整個世界會穿這身衣服的就一個。
“您好,杭雁菱同學。”
“啊……你是那個紅染?呃不是,紅染老師?”
“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喔,你來我這邊做甚麼?是通知我學校打算給我使點絆子把我開除?”
“校長吩咐我在這裡看著你,怕你跑了。”
“哇,那傢伙這麼記恨我呢?”
杭雁菱的目光看向了從觀眾席緩緩走向臺上,慷慨激昂的進行動員大會發言的校長,老實說也不知道初代校長是幹甚麼的,這提拔出來的傳承者別的能耐見不著,官話倒是一套一套的。
在昏昏欲睡的半個小時演講過後,校長宣佈了第一組的武比選手。
其中一個是北瑤光洞的弟子,杭雁菱並不是很熟,而另一個則是杭雁菱的老熟人……
“嘢,小箜篌是第一個?”
杭雁菱看著在校長的宣佈下蹦蹦跳跳地穿著一身孝服走上臺,人來瘋一般地衝著周圍觀眾揮手的小鈴鐺,頗感意外。
“是的,我們做過一個測試。”
紅染推了一下眼鏡:“我們曾經將一堆號碼籤放在盒子裡,並且告訴她抽到一號就有學院裡頂級的裁縫為她定製一身兼具東南兩州喪葬習俗之大成的孝袍子,然後她就在兩千三百六十四分之一的機率當中抽中了一號。她的運氣是毋庸置疑的。”
“你們有病?琳琅書院總共也沒兩千多人吧?”
“我們認真分析過每個學生在入學大比的表現,只有她讓人非常驚訝,完全不可計算實力。不少老師都對她展現出了濃厚的好奇心,這第一場便是由她來進行測試——不過別擔心,不論輸贏,北瑤光洞的霍可同學都不會被退學,她的學習成績非常優異,只不過生性有些爭強好勝、恃才傲物。如果她真的輸給了小鈴鐺,相信這會是對她很好的一課。”
“……嗯?”
杭雁菱微微抬起眉頭:“比賽的對手不是隨機挑選的麼?”
“不是,和入學大比不同,每個人會遇上誰,勝算多少、在這場戰鬥之中會收穫甚麼,每一點都由學院的老教師團計算的清清楚楚,再透過文比的分數和勝算進行組合排列。事實上除非學生平日裡的表現太過和琳琅書院格格不入,否則就算是真有那麼個萬一,某位學生在武比上爆冷輸掉,我們也會透過暗改他文比的分數來保證他不會被退學。”
紅染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壓的很低,以只有她和杭雁菱能聽得到的程度說道:“畢竟初代校長曾經說過,校內的考試不過是檢驗學生學習能力和整體素質的一環,而不是優勝劣汰的自然法則。”
“嚯……合著全都是暗箱操作唄……哇,這種事說給我聽真的好嗎?”
“事實上這是校長授意我告訴你的,這個秘密就連你們的教導主任洪主任也不知道。”
“誒?那麼說,我接下來的對手也是經過精心計算……?”
“不,你特殊。”
紅染說著,抬手指向了比賽臺:“看,打起來了。”
順著紅染的手指,臺上的那名霍可同學雙手一拍,三道光團生成在她的身邊。
北瑤光洞的人使用的是以星辰為主題的功法,每一步身法、每一次出招都暗合星位,雖然這會導致他們的出招路數十分依賴套路體系,但每一步走對了都會讓他們獲得增益。
高手能夠使自己的每一步都合乎星圖並且順應戰局,和他們打架不像是戰鬥,反倒更像是在下棋,一兵一卒都要走的極為謹慎。
身為其中的佼佼者,這位霍可同學自然也是上來便氣勢洶洶地衝向了毫無防備的小鈴鐺。
小鈴鐺一臉搞不明白狀況的眨著眼,看著踏著奇怪的步伐左騰右挪一步步走過來的對手,舉起手裡姑且因為被認定是武器才被允許帶上場的孝子幡,嗚嗚丫丫地衝了上去。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一步步受到星辰增幅的霍同學會輕而易舉的拿下小鈴鐺時,小鈴鐺突然停住腳步,認真地盯著對手,兩隻腳左蹦右跳起來,學著對手的步伐——再然後,小鈴鐺嘴裡唸唸有詞、一陣古樸而悠揚的樂曲被她清唱了出來。
期初人們都以為這是小鈴鐺的某種底牌手段,然而隨著小鈴鐺的聲音越來越響,她揮舞起手裡的孝子幡,以和對手保持著默契而配合的動作歌唱起來。
那動作,那歌聲,那揮舞孝子幡的動作。
很明顯,小鈴鐺不是在施展秘法,她是把走星圖的對手當成了跳大神的。
在搞明白小鈴鐺在做甚麼之後,臺子上陸續爆發了笑聲,而一直提防著小鈴鐺詭非同步伐的霍可在聽到小鈴鐺嘴裡振振有詞地念著甚麼“孝子三叩頭、擦罷了淚眼送爹孃”後,也終於意識到了對方的行為。
又羞又腦的霍克不再按照星圖走路,迄今為止積蓄的星辰增幅已經足夠她一招打敗同級別的任何人。
只見她一步踏出,踩在了小鈴鐺孝子幡的白穗兒上。
小鈴鐺一個拿不穩,孝子幡掉在地上,啪嗒斷成了兩截。
一截木棍咕嚕咕嚕滾到了小鈴鐺跟前,霍可好巧不巧地踩了上去。
氣勢洶洶的一掌還沒來得及命中小鈴鐺便調轉了方向朝著天上拍去,一時間風雲驟起,天空隱隱浮現了一副群星綴夜的星紋團。
而霍可本人則是以一個非常標準的一字馬,在跳大神的小鈴鐺面前表演了一個劈叉。
霍可愣了。
觀眾們樂了。
按照琳琅書院的歷史,第一對兒上來武比的學生一般都是文科成績還可以,不擔心退學,上來演兩手帶點表演賽性質的。
但以往都是儘可能的展示自家絕學結合琳琅書院知識所演化的新招法,今年可倒是新鮮,直接整了跳大神加劈叉。
觀眾們的笑聲隨著霍可的臉色愈發變紅而喧嚷嘈雜,小鈴鐺以為是在給自己叫好,樂呵呵的供著手左邊拜拜右邊拜拜,人來瘋的她可是高興壞了。
在笑聲如雷的觀眾席上,作為客人被邀請至此的紫袍老人捋著鬍子,一對兒眼睛盯著小鈴鐺,呵呵的笑到:“多麼有意思……這是甚麼?精靈的加護?還是某種真言?這個小小女孩兒身上有了不起的東西在保護著她。”
“這女孩生長都在南州,別多想,她只是單純的運氣好。”
校長呵呵的笑著,抿了一口茶水。
紫袍老人也跟著呵呵笑了起來:“沒錯沒錯,運氣好當然是實力的一部分,如果老朋友你真的遇到了精靈庇護的女孩兒,應該也不會大方的讓我看見。”
“哈哈哈哈,你這可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哈哈哈,你說得對,畢竟科莫拉蜥的腸胃裡有失落的蛛蠱人。”
……
坐在遠處的杭雁菱自然是聽不見兩個老東西的扯皮,她也跟著其他觀眾一起樂。
畢竟看著那幫運籌帷幄的星圖修士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個一字馬大劈叉,這是真的百年難見,不,四百年難見。
一旁的劍靈紅染拽了拽杭雁菱的袖子。
“別樂了,該你了。”
“哈哈啊?該我?哦,下一個是我啊,行,我打誰?”
“小鈴鐺啊。”
“……啊?她不是剛打完麼?”
“對啊,可是你特殊啊?”
紅染推了一下眼鏡:“校長說了,你特殊,你沒對手,今天這次武比,誰贏了你去打誰。”
“啊???為啥?”
“因為在找一群人跟你打群架比起來,車輪戰更顯得人性化啊?”
紅染理所當然地說道:“校長說了,你這人喜歡投降認輸,所以為了防你這一手,你今天得打車輪戰,輸了不扣你分,贏了加分。”
“……………………有毛病!?”
“這是根據你的表現和實力經過嚴謹計算得出來的結果,沒毛病啊?”
紅染詫異地看著杭雁菱,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個本子:“要不我給你看看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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