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急匆匆的跑回宿舍,好在那個蠱偶並沒有輕舉妄動。
為了防止她擅自逃跑,杭雁菱特地用紫金木將其的手腳給束縛住。
如今的她穿著當時龍朝花送過來的旗袍,人靠衣裝,如今看上去倒更像個女孩子了。
她呆板的坐在那裡,也不叫嚷著甚麼我才是付天晴之類的話,只想是個斷了線的木偶。
如果不是眼珠子還會看向走進門的杭雁菱,她甚至會被人懷疑是個植物人。
杭雁菱鬆了一口氣,走到了蠱偶的身旁。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腮,開啟了她的嘴巴。
原本斷裂的牙齒已經恢復過來了。
鼻子和臉也都恢復了原狀。
杭雁菱又掀開了她的衣服抬起手在她的肚皮上輕輕摁了摁,見到對方沒有太多異樣的反應,受到過度擊打的臟腑應該也恢復的差不多了。
“呼……”
杭雁菱從了一口氣,可看著眼前白花花的肚皮,臉又紅了起來。
這感覺太奇怪了。
就好像是在玩一個和自己前世長得差不多的娃娃。
還是模擬比例的實體娃娃……
“噫。”
杭雁菱嫌棄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周青禾掛著笑走了進來:“她醒來之後老實很多了。”
“是啊,總歸不會一遍遍強調自己是付天晴了。捱了一頓打,看來也是認清了那個叫阿什濃的女人的嘴臉了吧。”
杭雁菱扭頭和學姐說著,眼角的餘光卻在瞥向蠱偶的臉。
對方的表情並未出現甚麼異常,只是雙眼死灰的垂著頭。
看來對阿什濃的名字已經沒甚麼特別的反應了。
是醒悟過來了?
還是說——
被主人下達了新的命令,安分的就這麼在這裡待著?
杭雁菱前世收治的人太多了,遭受過的背叛也不是一次兩次,她很清楚這段時間的相處可不至於發生甚麼“讓生來就被人當成工具利用的人認清了真相,對救治自己的醫生產生了家人般的情感”這麼浪漫的橋段。
原本還以為這個孩子是因為體內的蠱蟲才受到阿什濃的影響和控制,但之前目睹過阿什濃對蠱偶施加暴力的畫面,杭雁菱看得出這個孩子應當是從小就被阿什濃灌輸了某種扭曲的思想,這種根深蒂固的影響短時間之內很難拔除。
更何況,她是同時衝著付天晴和杭雁菱來的。
如果說這兩個名字當中有甚麼共同點,除了王室的皇家血脈之外,就只剩下了互為陰楔和陽楔。
而這個女孩背後的主使者是阿什濃。
根據惡女所說,是杭彩玉的徒弟,前世對惡女糟糕的性格影響頗深的一個人。
“哈……”
杭雁菱嘆了一口氣,她瞥向了蠱偶的臉,雙手環在胸前。
“我雖然很不想這麼做啦。但是……沒辦法了。”
“沒辦法甚麼啊,菱兒學妹。明明是面朝著我,眼神卻一直往那邊瞥。”
周青禾抬手輕輕扯了一下杭雁菱的小臉蛋,眼神溫柔的看著她。
“你又在盤算著甚麼了,對嗎?”
“啊……沒,沒有啊?”
“……學妹,我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吧。”
周青禾伸出拳頭,輕輕的落在了杭雁菱的腦袋上,敲了她一下。
“不管你想要做出甚麼選擇,我都會信任你。我會竭盡我所能的幫助你。”
“不是,師姐你別誤會,我真沒啥事,嘿嘿。”
“……雖然你一直試圖躲著我,但我其實並不難察覺……菱兒師妹,你其實現在可以做到和我父親一樣的事情吧?操控紫金木也好,轉移身體也好。”
周青禾抬手指著房間裡藏匿著詩人身體的地方,眨了眨眼。
“我說的對麼?”
“呃——”
杭雁菱尷尬的撓了撓臉,本來不想觸發學姐的PTSD的,可好死不死之前上頭了,先是用紫金木治好了那個蠱偶的身體,然後又偷偷地盜了一具詩人的身體回來。
這下怎麼編瞎話都沒用了。
杭雁菱正在思索著說辭,學姐卻握住了她的手。
“你現在並不方便出去——或許,你需要一個可以打掩護的身份。而且一定要是一個經常被他人操控,並且……並不反感被你附身的人,對麼?”
……
……
……
半個時辰後。
“哎呀我的媽,好痛。”
周青禾一瘸一拐的關上了宿舍的門,看著自己胳膊上紅彤彤的大牙印子,露出了溫柔的學姐不會露出的,齜牙咧嘴的表情。
胳膊上的牙印是重新奪回了身體控制權的小小菱給咬出來的,小丫頭見杭雁菱又一次的離開自己,氣的哇哇大哭。
而杭雁菱也屬實是沒辦法。
的確,自己需要一個可以隨便在校園內活動的身體來獲得第一手情報,並且寧肯用詩人的肉身,也不能以小小菱的身體行動。
她是陰楔,是阿什濃的目標之一。
如今身為陽楔的付天晴被校方控制起來,姑且算是因禍得福,有校方的看管不用擔心阿什濃會對那小子下手。
而小小菱那邊……雖然對不起她,但杭雁菱還是強行把她鎖在了房間裡,用紫金木封鎖了整個房間的出口。
這樣一來,阿什濃便不可能從外界入侵到房間內了。
而針對第二種可能……杭雁菱也留下了後手。
“唉。”
愈發的覺得對不起那小丫頭了。
學姐的身體使用起來感覺有些奇特,平日裡雖然總是和這個身體睡在一起,偶爾也會摟摟抱抱做些出格的事情,但真正使用起來還是覺得有些奇妙。
視野不同,肌肉運動的規律不同,自己之前不管是作為杭雁菱還是凜夜、亦或是詩人,身體的構造基本上都大同小異,真正意義上的變成別人還是第一次。
學姐的意識在附身後便陷入了沉睡,畢竟附身這種事情可不是甚麼即插即拔的電源,作為陰靈氣凝結體的靈魂一旦入侵到對方體內,除非靈魂本質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擁有一定的親緣關係,否則必然會發生排異反應。
軀殼內的兩個靈魂會彼此相互侵殺,最後只有一方會留存下來。學姐雖然曾經一度被自己的父親掌控身體,但他們二人終究還算有血緣關係,杭雁菱的靈魂必然會對學姐產生侵蝕影響,在不造成惡劣影響的情況下,杭雁菱最多能夠活動一個時辰。
“唉……”
走了一段路,杭雁菱抬起手來捶打了一下肩膀。
有一說一肩膀確實酸,凜夜那會兒因為身體是過充盈狀態沒感覺出來,學姐這個能把我的腦袋夾住的尺寸平日裡原來是這麼沉重的負擔嗎。
這趟出門的目的是為了找到那個惡女,只不過現如今杭雁菱身死的情況下,惡女必然也不好拋頭露面。
小小菱的身體已經被自己取用,不出意外的話,那傢伙現在應當是正在偽裝成小小菱的身份生活吧?
雖然她前世本來就是小小菱啦。
朝著記憶中女生宿舍區的方向走去,沒過一會兒,杭雁菱便走到了自己曾經的宿舍跟前。
門內傳來了女孩子說話的聲音。
“嗯哼。”
時間緊迫,杭雁菱徑直推開了房門,喊了一聲:“打擾了。”
她的目光落在房間內交談的兩人身上,一個是周清影,一個是杭雁菱模樣的人。
這倆人坐在同一張床上,惡女正滿臉僵硬的看著前方,雙腿盤著,腰板挺得筆直。
坐在她身後的周清影手裡拿著梳子,嘴裡抿著一根頭繩,看樣子正在給惡女扎辮子——惡女左側後腦勺上垂下來了一根細細的麻花辮,現在正在處理右邊的。
看樣子,這是要扎雙麻花辮啊……
甚麼村姑頭……
“噗。”
看到如此模樣的惡女,杭雁菱沒忍住,用學姐的身體露出了非常不禮貌的表情,捂住嘴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給周清影笑的不樂意了,她原本看到姐姐突然來找自己,還是有點小慌張的,但是見對方對自己扎出來的辮子露出如此無禮的反應,當即小臉就拉了下來。
“誰讓你過來的?”
“嗯哼,我來是找人,看來不小心打擾你們兩個了。”
“出去,出去,忙著呢。”
周清影被姐姐笑話了,紅著臉從床上蹦了下來走到了“周青禾”的身邊。
杭雁菱看著個子矮小的周清影,不由得興起了捉弄的心思,她趁著周清影走到自己跟前時突然彎下腰,伸出雙手托住了周清影的肋下,用力往上一舉。
“嗚呼——”
“嗚啊!!!”
從未被姐姐做出如此親暱舉動的周清影方寸大亂,她紅著臉看著笑吟吟的姐姐,也顧不上提鼻子聞味道了,被姐姐舉高高而慌了神的周清影只覺得自己天旋地轉,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她已經被屑杭雁菱給丟到了房間外面。
“誒?”
沒回過神來的周清影呆呆的看著“周青禾”關上了房間門,大腦始終沒反應過來今天姐姐這是吃錯了甚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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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你這傢伙梳這種髮型,臊不臊啊!”
惡女看著指著自己哈哈大笑,和前世印象一點不符的周青禾,思忖了半秒鐘後反應了過來,抄起床上的枕頭朝著杭雁菱砸了過去:“犯不著你特意用你死去的姘頭的身體趕過來特意嘲笑我!”
杭雁菱將其一把抓住,放在膝蓋上,歪了歪頭。
“好了,說正事兒,我的時間有限——這次南疆這幫子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讓我信任你去調查,這麼久了你也沒跟我彙報你的調查成果啊。”
“還要我向你彙報,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是你的兄長,一個你曾經承諾過要彼此信任的物件。我信任你,現在在等著你的回應。”
周青禾笑眯眯的盯著惡女。
惡女不自在的嘖了一聲,撇了撇嘴:“怕甚麼,南疆真正成為威脅也要等到四十年後了,如今不過是一場胡來的鬧劇而已,這次不管對琳琅書院還是對南疆,都只是個意外。”
“甚麼意外……?”
“南疆那邊現在壓根就沒做好入侵北境的打算,他們只是匆匆趕來,想要追回私自出走的蠱偶而已……而琳琅書院這邊雖然對南疆致命性的缺乏情報,可現在經過你我的折騰,校方已經注意到了,這場鬧劇結束只是時間問題。”
“……那個蠱偶,是你的那個好姐姐,叫阿什濃的人搞出來的吧?”
“——我先宣告,阿什濃是我的獵物,你不要打她的注意。”
惡女瞪了一眼杭雁菱,後者吐了一下舌頭。
“可不是我打她的注意,她這明擺著將注意打到我……或者說,我們身上了。我沒猜錯的話,那個長得跟付天晴一模一樣的就是蠱偶是吧?”
“那天我見到的那個和付天晴很像的女的果然就是——”
惡女呸了一聲:“你真噁心,怎麼甚麼事情都上趕著往上蹭。”
“我經常會撿回來亂七八糟的人嘛,你知道我,老毛病了。”
杭雁菱擺了擺手:“你雖話說的輕巧,不過這次阿什濃既然將目標對準了小小菱和付天晴那小子,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那傢伙是杭彩玉的徒弟,想必也知道那倆孩子分別是陰楔和陽楔吧?她是為了湊齊天楔而來。”
“是啊,所以說只要殺了阿什濃,一切都一了百了。你只要照看好這一世的你我,剩下的我來處理就行。”
惡女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沒甚麼事情就滾蛋吧,我會解決我和阿什濃之間的賬的。”
“……我還有一點很好奇。”
杭雁菱指著自己。
“你我都是陰靈氣修士,因而都清楚……陰靈氣的修士可以透過讓自己的靈魂凝化為陰靈氣,附身到備用的肉身上進行奪舍,延續生命。這一點阿什濃已經展現過了,她會這個手段。我殺了她一次,你殺了她一次……可她現在還活著。”
“夠了,別再往下說了。”
惡女的眼神陰沉了下來,她打斷了杭雁菱的話,冷冰冰地說到;“我再重申一遍,這是我的事情,你只管照顧好小小菱和付天晴就是了。”
杭雁菱深吸了一口氣,也沒有順著剛剛的話題往下說。
她垂下眼瞼看著惡女,話鋒一轉:“你知道,我這人是濫好人,我不會阻止你殺死阿什濃,但是那個蠱偶——能不能留她一命?”
“哦?只怕你到時候沒得選。”
惡女譏諷的一笑:“阿什濃最有可能的便是附身在那蠱偶身上苟活了,若要是到了那個時候,你該如何?”
杭雁菱眨了眨眼,忽然笑道:“你以為我為甚麼要以周青禾學姐的身份來見你?”
“……甚麼意思?”
“事實上,今天能不能找到你對我而言並沒有甚麼所謂。我無非是找個由頭出來溜達一圈罷了。”
杭雁菱伸了個懶腰。
“走吧,既然找到了你,那就跟我一塊回去宿舍去吧,咱們看看魚兒上沒上鉤——順便也了了你一樁心願,省得你一天到晚跟吃錯了藥一樣的發瘋咬人。”
“你才吃錯了藥!”
惡女從床上蹦了下來,緊跟在杭雁菱身後。
即便心中都隱隱有了預測,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剛才的話題繼續下去。
兩人都祈禱著,這次南疆入侵的幕後黑手,只有一個阿什濃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