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唔唔唔。”
“嗨,慢點吃。怎麼樣,這次味道可以麼?”
“好次!大哥做得什蘑都好吃!”
“你這孩子。”
在琳琅書院攫星樓的廚房裡,一隻白頭髮的小女孩兒正佝僂著腰坐在螞蚱上,雙手捧著一塊油炸雞塊,像是個兔子一樣噠噠噠,噠噠噠的啃著。
雖然不是兔子,是老鼠啦。
素燭似乎非常享受這種在廚房裡面吃雞的感覺,據她所說,會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成就感和新鮮感。
付天晴回到南州的這幾日總是在鑽研炸雞的味道,身為杭雁菱的好哥哥,他總是擔心親愛的妹妹在被人五馬分屍之前吃不上一口地道的地球口味的炸雞。
好在有攫星樓的眾多輔料和高階廚具的幫助,他的研究進展很順利,如今做出來的炸雞味道已經和地球版本的十分相似了。
看著吃得開心的素燭,付天晴也心情大好,他正要拿出跟米欣桐用以幫忙補課的名義討來的可樂犒勞犒勞自己,廚房的門卻響了起來。
這間廚房是他借來的,到了攫星樓正式營業的時候還得還回去,不過今天這營業時間是不是有點早了?
付天晴站起身來將可樂藏好推開了門,卻發現門外站著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孩子。
“晚上好——沒想到你躲到這裡了啊?付天晴同學?”
“啊……呃,樂樂?”
來者是鄭樂樂,付天晴的同班同學,以及姑且大概還算的女朋友。
說起來,兩人似乎從來沒有正式的確認彼此的關係,只是如此相處下來,不知不覺的就變成這樣,如果和女孩子單獨會面就必須要躲著鄭樂樂的情況了。
另外在和鄭樂樂的相處之中,付天晴也算是摸到了一些規律,雖然鄭樂樂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整日笑呵呵的女孩兒,但還是有一點能夠判斷此時鄭樂樂的心情的。
比如,如果她的心情很好,那麼就會很親切的喊付天晴為“天晴哥哥”
如果有些不太開心,就會喊“付同學”。
而當她喊“付天晴同學”的時候……
“付天晴同學,本來想著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吃個飯,可沒想到你自己不光做好了,還找到陪你一起吃飯的女孩兒了啊?”
“不,不是,這現在不還不到傍晚嗎?!還,還有,那是素燭啊,記得嗎?我從東州帶回來的那個妖族……”
“哈哈哈,當然會記得,不……倒不如說,你為甚麼覺得我會忘掉她呢?還是說,你其實很希望我忘記你帶了一個別的女孩兒回來?”
完了。
這一腳雷踩得這叫一個踏實。
老鱉登已經開始哈哈大笑了。
付天晴辯駁不過,只是尷尬的陪著笑容,心裡已經有了撞破窗戶開潤的打算。
如果說在漫長的和杭雁菱的相處當中,付天晴從這位聖人身上學到了甚麼,大概就是在面對這種沒辦法透過打敗誰來解決的情感問題時,選擇光明正大的開溜吧。
但鄭樂樂忽然莞爾一笑:“天晴哥哥,你剛剛後退了半步,是想做甚麼?”
“啊?呃——”
“房間裡的味道很不錯,是你最近一直在研究的那個雞肉的做法是麼?”
“是,是。”
“這樣啊,這樣我就明白了,或許是我下個月生日就要到了,你特地為我準備好了驚喜,所以才每次都躲著我,還特意借來了本屬於是人家蓮華宮名下的酒樓。”
“啊,對對對。”
聽到對方喊天晴哥哥,付天晴心裡頭的石頭算是落下了,鬆了一口氣之餘,鄭樂樂說的甚麼他都只能連勝應和
“就是給你準備的,你看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結果……”
“這樣啊,嘻嘻。”
鄭樂樂點了點頭,將手探入了懷中,拿出了一個小罐子一樣的東西。
“對了,我的口味還是有些挑剔的,若是天晴哥哥真的是為我準備的生日禮物,記得那天一定要將裡面的佐料放進去再拿給我吃。哦——我可是很容易吃別的女孩子的醋的,裡面的東西可千萬不能給別人看哦。”
“好好好,一定,一定。”
鄭樂樂見付天晴收下了小罐子,笑眯眯的扭頭離開了。
等到鄭樂樂走後,付天晴長舒一口氣,回頭衝著抱著炸雞要跑的素燭比劃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可是這邊以鬆懈,託著罐子的那隻手不知怎的感到了一陣刺痛。
低頭一看,這陶土的罐子普普通通的分明是沒甚麼稜角,但手指肚還是被刮破了一下,一滴殷紅的血流了出來。
“怪事,這啥玩意?”
付天晴託著罐子甩了甩,裡面沙沙的像是裝著某種固體,懷揣著好奇心,他將其開啟往裡頭看了一眼。
在牙籤盒大小的罐子裡面裝著那麼四五個黑漆漆的,黑豆模樣的顆粒,看不出甚麼特殊之處來,只覺得散發著一股很香的味道。
像是花香,但更仔細地聞一聞,這香味兒還帶著那麼一絲絲的暖意。
一旁的素燭也放下炸雞湊了過來,好奇的提鼻子聞了聞:“好香啊,是肉的香味!”
“肉香?這不是花香嗎?”
付天晴沒好氣的戳了一下素燭的腦袋:“你聞到的不會是我手指頭被戳破的血味兒吧?”
“唔,大哥是蛇精,鼻子應該比我厲害的多呀!我說的沒戳的,不是血腥味,就是肉的香味。”
“嗯……你說是那就是吧。”
雖然擁有了雷蛟的力量,但付天晴可沒老鼠那麼靈敏的鼻子,不過聽說高階香料裡面的味道成分都很複雜,也只當是如此吧。
……
(老鱉登,這到底是個甚麼東西?真的是香料?)
【嚯嚯,老夫還真以為你會這麼就含糊過去呢。】
(要是老杭送來的我就頂多當時這個逼用花泡過的老鼠屎來折磨我了,但這可是樂樂送的,裡頭指定有點東西吧……喂,是壯陽的,還是用來催那啥的?)
【喲,你這小娃娃雖然是個雛兒,懂得倒是不少啊?】
(那是當然,反正你見多識廣,肯定知道這是甚麼香料吧?我可不想到時候吃了這玩意那啥上腦,過生日的時候給鄭樂樂完事兒了。)
【呵呵呵,老夫就說你這孩子,有色心沒色膽,扭捏的很。放心吧,這東西雖危險的很,但卻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東西。】
(啥玩意,總不能是毒藥吧?)
【這是假蟲卵,是南疆人用秘法催熬煉好的蠱蟲重新吐絲結繭,偽造而成的假卵,用來混在食物裡給人下蠱用的。而且如果老夫沒認錯的話,這種獨特的香氣,是戀蠱。】
(戀蠱?啥玩意?該不會是那種,讓負心漢吃了之後,對方如果出軌就會當場暴斃的玩意兒吧?)
【喲,你小子還挺上道,不錯,正是那種東西。】
墨翁樂呵呵的給付天晴講解了情蠱的原理,如何培養,如何用鮮血激發,如何在潛入對方體內時製造痛苦,以此來維護感情的貞潔。
【此物發作時不會瞬間致命,只會讓你心痛難耐,經脈堵塞,感覺自己體內有小蟲子在吞噬撕咬你的血肉。一直到重新回到下蠱之人身邊時,才會有所環節。而這種片刻的舒緩會讓你上癮,不自覺地接近到女孩兒身邊。】
【老夫我曾經就被苗疆的女孩子下過這種東西,不過虧得老夫藝高人膽大,吞下了一枚離火精核,忍著全身被焚燬的痛苦將血脈裡的那隻小蟲子給燒死了,從那之後老夫就養成了不敢亂吃女人送的東西的習慣。】
(嗚哇,你這不是徹頭徹尾的人間渣滓?)
【咳咳,莫批判老夫。老夫當年也是風流倜儻,被盲目的追隨者給暗害了而已。而且事實上這小姑娘算是弄巧成拙了,你看,你剛剛手指被戳破,卻正好破了此蠱,先一步將鮮血染到蠱蟲上的人就算是認主了,之後你哪怕吃下這蟲子也沒事,反倒可以趁機下在給她的菜裡。如此一來,她只怕是這輩子都不得離開你寸步,自食苦果咯。桀桀桀桀桀——】
(身為一個戒指裡的老頭子,這麼笑可太離譜了。)
付天晴長長的嘆息了一口氣,拿起了陶土瓶子,只覺得腦門疼。
自食苦果?
(如果我說,她是故意的呢?)
【嗯?】
(她真正失算的地方其實只有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會認出來。)
付天晴低頭用指甲在陶土罐上輕輕的掛蹭了一下,果不其然,在觸碰到罐子底部的某個區域的時候,這個陶土罐會彈出來一枚長約兩毫米的小刺。
這根本不是甚麼簡單地陶土製品,而是精心改造過的機關暗器。八成是鄭樂樂的那個好爹,修不法給她弄出來的。
只要拿著這個陶土罐,自己就必定會被刮破手,也必然會先一步讓戀蠱認主,成為下蠱之人。
而作為被下蠱的物件,樂樂已經自己解決了下蠱過程當中最難的,如何讓對方毫無防備的吃下這種事了。
她甚至巴不得去吃。
如果老鱉登沒看穿這個戀蠱的把戲,那麼自己就必然會稀裡糊塗的對她下蠱。
然後呢?
中了戀蠱的鄭樂樂,和害得她一旦離開自己就會鑽心發痛的付天晴。
這他媽自己下半輩子不會被罪惡感活活套死嗎!?!!
“他奶奶的。”
付天晴無奈的將蓋子蓋住,用手託著著陶土瓶子,一邊讓素燭乖乖藏在廚房裡吃炸雞,一邊走出去要找個地方銷燬掉。
也不知道樂樂是從哪裡搞來這種害人害己的東西的。
離開了攫星樓,晚上的涼風讓付天晴的腦子多少冷靜了下來。
他晃盪著罐子回想起東州之旅的荒唐。
自己從一個付家的落敗子嗣搖身一變成了皇室親王,拼盡全力對抗著東州的種種亂象,演戲也好,豁出命去戰鬥也好。
老杭為自己在東州的聲名壯大鋪好了路,用一次黑白狐之戰讓付天晴成為了東州的英雄。
就像她之前做過的一樣,像一個在前方的引路者一樣為自己做足了準備,將最好的都讓給自己。
可之後事態失控,地脈的紊亂,妖化病的橫生。
自己的能力在那時能夠做到的程度真的很有限,不知道有沒有多少幫到老杭這個總是喜歡讓著別人的蠢兄弟。
她前世大概是個怎樣的人呢?
毫無疑問,這傢伙前世怕是個爺們,否則這一世也不會把自己當成兄弟看待。
而且他還認識老鱉登,想必是也個花心的大蘿蔔吧,這一點從她這輩子依舊在沾花惹草上也能看得出來。
或許,她所經歷的前世裡,我依舊是個不省心的兄弟,受他照顧,用著他的好處,可最後在他走向絕路,走向純粹理性的機器時,沒能及時伸出手來拉他一把。
那時候的我如何了呢?死了?還是和他一樣,因為某件事而發狂了?
可即便如此,轉世重生後,這傢伙依舊找了過來,把該有的一切都讓著我。
嘿。
要不是不久前見過我爹,我還真懷疑這個逼是我那轉世投胎的親爹來的。
媽的,我爹倒是也沒這麼花心就是了。
付天晴正感慨著,為了儘可能的不讓人發現,他繞到了一處平時罕有人至的樹林。
好巧不巧。
他正在向著的人正哼著歌,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天已經將黑,雖然看不清楚臉,但老杭的聲音和身形都不難辨認,付天晴想到這傢伙之前還拽著自己的腿要拉著自己一起陪葬,不由得心中的感慨眨眼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幸災樂禍的心情。
“喲,老杭。”
“嗯?哦,你啊。”
杭雁菱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帶著一臉笑意。
可看到杭雁菱的樣子,付天晴卻笑不出來。
怎麼說呢……
喊老杭她答應,還能和自己搭話,說明這不是小小菱。
但……
但如果這真的是老杭,那……
付天晴吞了一口唾沫,打量著眼前和善笑著的杭雁菱。
她穿著琳琅書院的校服,只是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
那不是她的血,身上沒傷口。
並且如果是自己的血,也不可能濺滿了一身,甚至沾在臉蛋上。
從血液的分佈規律來看,大概是用左手切斷了動物的動脈,導致鮮血大量噴濺出來才弄了一身的。
身上還有濃郁的血腥氣。
沐浴著鮮血,杭雁菱的笑容不知道為甚麼……
讓付天晴曾經被打斷的那條胳膊瘋狂的發痛。
……
“你,你在林子裡幹啥呢,殺豬呢?”
“差不多,哦,對了,給你這個。”
“杭雁菱”將一個小陶土罐丟給了付天晴,付天晴習慣性的抬手接住。
“這啥?”
“好東西,拿去給你喜歡的娘們用吧。能省去你這輩子的很多麻煩——記得活得像樣點,別再找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了。”
杭雁菱打了個哈欠,雙手揣著袖子晃晃悠悠的走了。
付天晴拿著罐子,沉默了一會兒。
用指甲蓋敲開了蓋子。
裡面裝著的是黑豆一樣的東西。
……
……
不是。
等等,讓我冷靜一下。
我是不是半分鐘前還說老杭喜歡把好東西留給我來著?
不是。
妹妹啊,杭姐,杭哥,我親愛的同父異母的妹妹兼兄弟兼野爹。
你給我這玩意幹啥?
我上輩子活成甚麼樣了要用到這個玩意兒??
啊這——
蓋子上還染著血,不會是老杭從他媽誰手裡面硬搶過來的吧?
啊這——
老杭那個性格,一般不會去動手搶別人的東西,就算是搶也是巧取豪奪的騙,不會直接動手。
可這次這傢伙擺明了就是把人給弄得不死也殘的地步搶過來的……
我上輩子究竟是個甚麼玩意兒能給老杭逼到要去靠著殺人越貨來幫我整過來這玩意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