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真不錯啊你。”
古樸的重劍斷裂成了兩半,少女卻不以為意的將之隨手丟棄在一旁。
此時的二人正位於西州和東州的交界地帶,阿塔草原。
再往更西方前進便是西州的地界,因氣候條件惡劣,以及徘徊在草原當中的遊牧族的侵擾,不論是東州還是西州的百姓都更傾向於走安全的水路來完成通商貿易。
而此時此刻,身穿西州特色的秘銀輕鎧的少女背靠著西州,滿是傷痕的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一頭白金色的頭髮隨著草原獵獵的風而飛揚著。
“要不要試著加入我的隊伍,厲害的東州人?”
她向著對面的女子抬起了手,這動作露出了她胸口的紋章——一隻白色的幼獅。
“萊因哈特家的小鬼?”
被稱呼為獵龍者的是個猶如幼童般的少女,櫻粉色的眸子瞪著獸族的豎瞳,腦袋上頂著一對兒狐狸模樣的耳朵。
她的面色透著一股子不耐煩,顯然眼前女孩兒的家族對於狐耳少女而言並不討喜。
可輕甲少女卻在家族姓氏被喊出後咧開嘴巴。
她舉起拳頭頂在胸口,爽朗的喊道:“我叫海茵·索菲亞·萊因哈特。榮耀的獅心家族的長女,雖然目前還是一名幼獅騎士,但將來我一定會繼承家族的榮光,成為與你這樣強大之人相配的隊友的。”
少女的東州語說的並不流利,但吐字還算清晰,至少在溝通上沒甚麼困難。
“容我拒絕。”
聽到對方自報家門,狐耳少女失去了興致,抬手將懸浮在空中的兩把長槍收攏回身後,轉身要回去。
“等等!”
“……”
“你的那把黃金色的長槍,是用龍骨打造的吧?三十年前吾父曾經聯合其他家族討伐過巨龍拜哈蒙特,聽說當中就有一個狐狸耳朵的獵龍騎士,那應該就是你吧?我記得是叫……牙爪來著?”
“我的確是牙爪沒錯,但和你父親並不算是熟人,狐狸跟年幼的獅子沒甚麼好說的,告辭。”
名為牙爪的狐女說罷正要離開,可幼師騎士還是繞到了她的面前。
“你在東州還有甚麼事情沒做完麼?我可以幫助你,你看,我幫助你,然後你成為我的隊友,正如同傳奇詩人所講述的詩文一樣,異國的獵龍者終將與持有獅之心的騎士一起,為神明庇佑的大地帶來變革!”
“你也不是看繪本故事的年齡了,小姑娘。”
牙爪有些不耐煩:“更何況剛一見面你就和我大打出手,這既不符合東州人的禮節,也不符合你們西州的騎士之道。”
“哦,我承認這是一次糟糕的相遇,但我只要見到強者就手癢難耐,我可以為我剛剛的冒犯向你道歉,可以嘛?”
“真囉嗦。”
女孩的嘰嘰喳喳讓喜好安寧的牙爪有些頭大。
她之所以會來到這邊陲之地,本就是為了躲避正發生在東州的皇權更替。她一向不喜歡摻和進麻煩的事情之中,尤其是涉及到青龍的子民。
事實上,有蘇蟬的尾巴們只有名為【災禍】的萊萊紫傾向於追溯過往的經歷。
牙爪並不認同青龍子民們的生存之道,也並不喜歡龍朝那皇權爭鬥背後的勾心鬥角。
原本打算在這邊陲地帶等到皇都安寧之後再回去帶走萊萊紫,誰知道卻碰上了一個從大草原偷渡過來的奇葩西州人。
幼師騎士見牙爪始終興致缺缺的樣子,剛想給她繼續鼓鼓勁兒,抬眼看向草原時,臉色卻忽然變了一下。
“糟糕,不好了,他們真的追過來了?!”
在被狂風拉扯的勁草之中,有兩枚金屬色的反光。
海茵·索菲亞見狀連忙拉起了牙爪的手,不由非說的就開始逃跑。
“糟了糟了糟了,踏入東州的土地太久,我們完蛋了!”
莫名其妙的被拉著手開跑的牙爪皺著眉頭問道:“等等,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哎呀,不要問那麼多,他們如果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尤其是你身上的龍槍,一定會不由分說的把你關進教廷監獄,先把你嚴刑拷問一番的,不要不要不要,快跑快跑快跑!”
“教廷監獄?是異端審判官?他們追捕你這個萊因哈特家族的人做甚麼?你是逃犯?”
“這其中有像貝爾隆斯的脊椎一樣漫長的緣由,總而言之你先跟我一起逃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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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睡的飽飽的捏。”
日上三竿。
在麻煩事兒已經平息了東州皇宮,拼命忙碌的大聖人迎來了她清爽而舒適的早晨。
此時此刻,距離詩人從此世消失已經過去了五天。
東州的事情收拾的差不多了,杭雁菱一行人也正盤算著踏上返回南州的行程。
馬上就要返回久違的校園生活了,這幾天在東州一天到晚錦衣玉食的,除了偶爾因為自己作孽太多而會受到一點小報應之外,其他都還算過得不錯。
醒來的杭雁菱習慣性的抬手朝著身邊摸索了一下,像是起床的母親喚醒孩子一樣想要去喊醒小小菱。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睡的太久了的緣故,一直都很粘著自己的小小菱竟然不見了蹤影。
“呼。”
杭雁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外面明媚的大太陽,也知道自己是起來晚了,沒有太過在意。
迷糊的視線從皇家宮殿那華貴的紅棗木床上移開,落在了房間裡笑容滿面的女孩兒身上。
呆滯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女孩兒笑的很天真,很可愛。
除了有一點無法容忍。
“嘶……呼。”
杭雁菱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氣,捂住了眼睛。
“你這身衣服是哪兒弄來的?”
“宮裡最好的裁縫做的。”
“把那個裁縫捉起來給我吊死。”
“為甚麼呢?”
“還寄吧問我為甚麼!!!”
杭雁菱瞪大了眼睛,指著站在自己身前五米遠穿著一身暴露度格外高的黑色旗袍的五皇子龍朝星,氣的眼角都快崩裂了。
“你他媽的好好查查那個裁縫的成分,他是不是煉啊我說!?”
“星兒是仿照記憶裡師父的衣服做的,星兒很喜歡,就腿和胸口有點冷。”
“廢話!你他媽的才多大歲數,穿甚麼高開叉旗袍!!!”
“啊,原來這身衣服叫旗袍嗎?星兒十三歲,和如今的師父一樣大。既然師父穿得,星兒也穿得吧?”
“我他媽……”
“而且星兒還讓裁縫做了一件尺寸大一些的給三皇姐送了過去。”
“……啊?”
“放心吧師父,星兒心裡有數,特地讓裁縫把胸口的部分收窄了一點,畢竟三姐的身子比較瘦弱,撐不起這身衣服來。”
龍朝星自信滿滿的揹著雙手,挺起胸口:“我特地讓宮女們以師父的名義送過去,保證三皇姐看到這身衣服之後會意識到您和凜夜之間的關係,讓你們兩個重歸於好的!”
杭雁菱愣是讓這個聰明過頭的孩子氣的打了個嗝。
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的反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會覺得是我把凜夜殺了還故意送一身旗袍過去噁心她?”、
“或許有這個可能……唔,是星兒考慮不周,原來師父和三姐的關係惡化到這個地步了嗎?”
“唉,算了,你也是一番好意。總而言之先把你這一身衣服給我抓緊換了。”
“好的!”
龍朝星答應的痛快,抬手放到側腰解開了兩個釦子,將裙襬撩了起來。
“等等,先打住。我,我先出門你再脫,衣櫃裡面有備用的衣服,你先穿我的。”
“嗯?師父有事情要做嗎?”
“廢話,那裁縫煉,我可不煉!”
臊紅臉的杭雁菱哧溜從床上蹦下來,從邊上的衣架子上摘下外套和褲子穿好,踏著鞋子跑出了房門。
剛一出門,迎面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誒呦!”
“嗯……”
杭雁菱定睛一看,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前不久才剛剛分裂成兩人的言秋雨。
這幾天的相處,杭雁菱也算是順利區分開了言秋雨和蜃龍的差異。
除了蜃龍一直需要戴著戒指才能維持實體,並不需要進食之外,二人的性格也有明顯的差異。
更準確一點來說,蜃龍更加優柔寡斷,猶猶豫豫,說話喜歡打謎語一點,臉上總是掛著憂愁和強顏歡笑的表情。
而這一世的言秋雨嘛……
就……
仔細想想看,在南州那會兒的言秋雨如果去除掉了謎語人的成分,還剩下甚麼呢?
“早啊,菱兒。”
“小秋……啊,二師姐,早。”
“怕打擾你早睡,特地晚來了一會兒……我把早飯給你帶來了。”
“是嘛。”
言秋雨開啟了懷裡食盒的蓋子,一一指給杭雁菱。
“都是師妹愛吃的,韭菜炒雞蛋、泥鰍羹、枸杞山藥湯、羊肉大蔥包、黑芝麻核桃粥。”
“我,我怎麼記得我就愛吃小酥肉啥的……而且……”
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您這幾道菜大清早吃,太,太補了一點吧?”
補?
補個屁。
這不全他媽是壯陽補腎的東西。
言秋雨很可愛的歪了一下頭:“如今宮中能湊齊這些吃的已是不易,師妹若是覺得這些膩口,等回到琳琅書院,我讓廚子給你做好吃的。”
“啊,是,承蒙師姐厚愛,你先放這兒吧。”
“不進屋吃嗎?”
“進進進屋不太方便吧?”
“今早我就看到小小菱出去了,屋子裡現在不是很方便嗎?”
很方便是他媽哪種意義上的方便!?
言秋雨說著就要推開門,杭雁菱後背貼在門框上,滿臉的尬笑:“啊,那個,我昨天來月事了,床上有些狼狽,不方便讓你看見。”
“呵呵,師妹真會說笑,難怪你今天一大清早臉就這麼紅。我還以為你身子不好,有些擔心。”
“啊,總之,女孩子家的事情,二師姐別別別……”
“瞧你緊張的,我又不會吃了你。”
言秋雨眨了眨眼,抬起手來輕輕貼在杭雁菱的臉龐摩挲了一下。
“只是我沒想到,那詩人的身軀竟也會來月事,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見言秋雨不再執意進去,杭雁菱鬆了一口氣。
可言秋雨忽然放下食盒,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包裹。
“對了,今早我來的時候聽宮裡的人說,師妹你送了一份衣服給到後宮去了……我怕師妹送錯東西,於是拿來跟你確認一下。”
言秋雨的笑容非常燦爛。
她託著掌心的包裹。
“師妹,你知道這裡面裝的是甚麼嗎?”
“不不不不不知道啊~?”
杭雁菱的聲音都扭曲變形了。
“是啊,我就說送錯了。”
言秋雨笑著開啟了包裹,將裡面的黑色高開叉旗袍拎了出來抖了一下。
“面料用工考究,針腳縫的一絲不苟,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這衣服的尺寸剛合適十五歲的女孩兒穿,想來不是師妹要穿的。不知那人是送給何人,又為何要以師妹的名義送出去呢?”
“啊,啊哈哈哈……”
尬笑,只能尬笑。
杭雁菱頭皮一陣陣的發麻,因為言秋雨的目光已經變了味道。
她將黑色的旗袍放在自己的身上比量了一下,十五歲的小秋雨剛合身。
“來的路上我還在想,莫不是師妹要送給我的,送錯地方了。你既然不知道,那想來是我多管閒事了呢。”
“師姐要是喜歡,你你你拿去穿也挺好的。”
“……呵呵。”
言秋雨臉色一紅,露出了意義不明的微笑。
“師師姐,你你你臉紅甚麼。”
“我好歹是女孩子家家,這衣服大膽的款式穿在身上還是要些勇氣的。”
言秋雨將手撐在門框上,臉也貼近了杭雁菱。
吐息之中的灼熱有些燙人。
“不如讓我進去換上,穿給你一個人看吧?”
“那,那那那不太方便。”
“難不成你想讓我露天換上?呵呵,師妹的品味沒想到會有如此的……大膽。”
“我真覺得你膽子比我大多了真的。”
杭雁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好死不死。
背後的房門開啟了。
穿著那件大膽而前衛,充分暴露杭雁菱個人審美的衣服的龍朝星從房間裡探出頭來,領口的口子敞開著,頭髮散亂著。
“師父師父,這衣服好麻煩,你能幫我脫一下嗎?”
你他嗎不會脫你是怎麼穿上的啊!!!!
杭雁菱在內心失聲慘叫了出來。
而扶著門框的言秋雨眼珠子咕嚕一下轉動到了龍朝星的身上,又咕嚕一下子轉了下來,墨黑色的眸子倒映著杭雁菱恐慌的臉。
言秋雨咧嘴笑了。
笑出了咯吱咯吱的咬牙聲。
“原來,師妹的‘不方便’是這個意思呀?”
“小,小秋雨,你聽我解釋!”
“記得兒時付哥哥曾經給我講過金屋藏嬌的故事,我那會兒還不信,沒想到今朝有幸能親眼得見。付哥哥……小菱兒,嘻。”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