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這個會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龍朝花小心翼翼的將透明色的象棋子捧在懷裡,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
那是凜夜曾經給她的護身符,並且在關鍵時刻起到作用,將龍朝花從危難當中解救的物事。
它寄宿著凜夜的靈魂,當初凜夜便是在被掏出心臟之後將這個東西委託萊萊紫轉交給了龍朝花,進而完成後續的附身的。
當時這枚首飾當中蘊含著如同墨水一般的漆黑色液體,可如今它卻純淨的像是一塊寒冰。
裡面所容納的東西哪裡去了?
難不成凜夜的殘魂實際上附著在了那個女人的身上麼?
……
龍朝花沉默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的是最糟糕的組合了。
讓付天晴去附身在杭雁菱身上,這是多麼惡趣味的事情。
但是……
這掌心當中猶如象棋子一般大小的透明琥珀是她活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縷希望。
龍朝花將它死死地攥在掌心,彷彿不肯讓周圍的任何生靈多看一眼,她雙手捂著,像是捧著一顆熱忱跳動的心臟,臉上忍不住的浮出了笑意,死灰般的眸子再度燃起了光。
要想辦法,幫助凜夜去侵佔杭雁菱的身體才行了。、
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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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啊,就不能給我少惹點麻煩?”
兩人一口氣跑到了宮殿外的一處廢墟之中,杭雁菱才將惡女放下來,擦拭著額前的冷汗。
“這下好了,真解釋不清了。”
“哈哈,我的兄長,究竟是甚麼讓你會對我說出這種話來?不給你添麻煩的杭雁菱你真的見過嗎?”
惡女還在陰陽怪氣,可雖然嘴上發出哈哈的笑聲,但她的臉上並沒有惡作劇成功的笑容,相反,此時的惡女臉上掛著很明顯的不爽。
一直以來都嬉皮笑臉的她很少有這樣臭著一張臉的時候,這倒是搞得杭雁菱又好氣又好笑,合著你給我一頓攪和,你還不樂意了?
前世的生死之仇,如今的異母兄妹,杭雁菱雙手環在胸前端詳著臭著臉的惡女,剛要開口。
惡女露出了一臉嫌惡的表情:“別,你現在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讓我更不舒服,今你還是老老實實的閉上你的嘴吧,聖人。”
“女孩子家的心思最是難猜,我從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把這句話用在你身上。罷了,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麼?”
“嘶……呼。”
惡女捏著拳頭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了臉上的憤怒,表情也冷淡了下來。
還真別說,她本質上和小小菱是同樣的存在,因而面無表情的惡女看起來和小小菱還真的有那麼幾分神似。
“來找你只是為了向你道別,東州已經沒有甚麼新鮮好玩的事情了。”
“啊,我猜也是。”
杭雁菱撓了撓頭髮,抬起手來:“可我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吧,這次我要帶你回琳琅書院。”
“是啊,你那時候還跟我說,你要讓我重新拿回杭雁菱的身份,接替你現有的一切在南州活下去。呵呵,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當然。”
“滾。”
剛剛平靜下來的惡女臉上有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她深吸了幾口氣也無法平靜此時的心態,撩起了耳邊的頭髮,忽然冷不丁的出手。
攻勢迅速猶如雷霆掣電,轉瞬之間掐住了杭雁菱的脖子,將她按在了牆上。
“咳!”
被猝不及防的襲擊,杭雁菱納悶的看著惡女,而對方冷冰冰地回應道:“我雖然不清楚你那通天徹地的紫金木究竟是從哪裡搞到的,但是這一次的東州之行,你真的有任何收穫麼?”
“你為這個過度耗費了大量的力量,救人,搭建建築,我原本以為你只需要把自己的老婆從這裡帶出去就會心滿意足,誰知道貪得無厭的你竟然試圖想要拯救東州。”
“是,你做到了,你支付莫大的代價做到了。原本的身體不知道消耗掉了幾個,存量恐怖的紫金木如今連喚醒都困難,現如今的身軀更是孱弱到我輕輕鬆鬆就能要了你的命。”
“然後呢?你又得到了甚麼?挽回了言秋雨的性命,除此之外呢?王位與你無關,財富你不想索取,積攢的名望消耗殆盡,甚至就連最後,你想把這一世得到的一切再讓給我?”
“付天晴,我一直知道你有病,但是你若總是這麼不知悔改,我會再殺……”
被掐著脖子的杭雁菱歪了一下腦袋。
“喔……雖然可能性很低,但……你是在替我打抱不平?”
“滾!”
惡女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臉上的嫌惡更甚。
“啊,我好像有點明白你當初為甚麼要用那封信引我來東州了,難不成——你只是單純的想讓我把龍朝花撈走,但是看我被捲了進去,在東州損失了這麼多,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我,感覺玩砸了,所以惱羞成怒,現在遷怒於我?”
“你想死就直說!”
惡女的眼睛瞪得很大,凜冽的殺氣釋放出來,眼前已經喪失了所有修為的杭雁菱比前世的付天晴可脆弱太多了。
隨隨便便就能掐死的存在。
可杭雁菱臉上卻沒有恐懼的神色……哦,倒不如說她現在正在以一種非常古怪的眼神盯著惡女。
這種困惑的表情讓惡女感覺到說不出的反胃,身上好像有牛毛針在扎著皮肉一樣,冷哼一聲,惡女鬆開了手,將杭雁菱放了下來。
“看來你是舒服日子過昏了頭了,趁早滾回你的琳琅書院去吧。”
“咳,哎呀媽,你也一把歲數了,怎麼跟個小姑娘一樣的還鬧彆扭。”
“說得好像你成熟到了哪裡去了一樣?”
“好了。”
杭雁菱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這次來東州的目的之一便是把你帶回去。之前去組織的時候利害也都和你說明白了,南州有你的師長,朋友。好歹也是生你養你的地方,總歸好過你在天下到處孤獨的流浪。更何況你是個不安分的人,到處裹亂,給我惹了麻煩怎麼辦?”
“喲,你可最好是擔心我給你惹麻煩,而不是甚麼見了鬼的照顧我的心情甚麼的。”
惡女翻了個白眼。
杭雁菱語氣也柔和了下來:“更何況,蜃龍她一定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吧?”
“……”
“別擔心,既然你不願意重新當回杭雁菱,那隨便編造個身份都行,反正他們已經適應了小小菱的出現,再多一個也無妨。”
“呵呵,我體內的孩子可是在琳琅書院山下大開殺戒過。身上揹著多少命債,有多少仇家,你不會不知道吧?還是說你打算讓那孩子回去贖罪?”
“要說贖罪,你上輩子殺的人也不少了。我早就對你不抱甚麼期望……只是想讓你少禍害些人而已。”
惡女聽到這裡,嘴角抿了一下,還是露出了她那副最熟悉的笑容。
“我如果不答應,現在一點力量也沒有的你能攔得住我麼?”
“或許可以哦。”
杭雁菱眨了眨眼,俏皮的笑了一下。
她豎起一根手指指著自己。
“別太看不起這具身體,好歹貴為神之子,至少在東州的範圍內,還是能稍稍的做個弊的。”
“甚麼?”
“誒,你往那兒看。”
“……不會是甚麼趁我扭頭從背後打暈我的小把戲吧?這種事只有我師父淨水會上當,你可別傻了。”
惡女正要嗤笑,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了一聲。
“喂,杭雁菱?”
清冷平淡的聲音,急促的腳步聲。
惡女皺起眉頭來,順著聲音看過去。
走過來的人是蓮華宮的三弟子,周清影。
惡女對言秋雨還會因為前世的些許矛盾而有所意見,可對於兒時一直如同姐姐般護著自己的周清影,卻始終不知該用甚麼樣的態度去面對。
“今天也不知道撞了甚麼邪。”
嘀咕一句,惡女轉過身正要讓杭雁菱去對付周清影,剛一扭頭,身邊卻是空蕩蕩的。
誒?
人呢?
“喂,付天晴?”
惡女皺起眉頭嚷了一聲,可原本應當站在她身邊的杭雁菱不見了蹤影,倒是走過來的周清影回了話:“怎麼,付天晴也在?”
“啊……”
惡女見周清影走過來了,連忙收拾掉臉上的嫌惡,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啊了一下。
見對方如此,周清影眨了眨眼,湊到了惡女跟前,提鼻子聞了聞。
“你身上沒有那小子的味道,怪了,你一個人在這裡做甚麼?”
“我……”
“支支吾吾的,怪了。”
周清影皺起眉頭,這位杭雁菱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有些許的陌生,和之前見到的那個要去赴死的杭雁菱並不相同。
不過透過味道來判斷杭雁菱是很不明智的事情,這位杭雁菱身上確實有股讓周清影極為熟悉的感覺
索性周清影也不疑有它,一把拉住了杭雁菱的手。
“走吧,二師伯要見你,還有好多事情呢,忙完了。我們抓緊時間回南州。”
“我……我不想去……”
對兄長極為刁鑽的惡女,在前世的“姐姐”前面卻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她只是很彆扭的像個不想回家的小孩子。
周清影很疑惑杭雁菱此時的狀態,但也沒說甚麼,硬拉著她離開了這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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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啊哈哈哈哈,活寄吧該哦,讓你掐老孃脖子,讓你攪和老孃的事情。”
在廢墟的殘垣之上,從隱遁之中顯現出身形的杭雁菱翹著二郎腿,得意洋洋的看著遠處被周清影拽走的惡女。
她搖晃著腿,心情不錯的哼哼了兩聲。
現在好像能夠多少理解一點那個詩人為甚麼如此沉溺於掌控別人的命運了。
【吾輩可不覺得這麼做是好事。】
一個純白的身影倏地出現在杭雁菱身邊,膝蓋彎曲蹲在牆頭上,腦袋上的耳朵抖了抖,歪頭看著杭雁菱:【吾輩還奇怪,明明那個詩人的存在已經完全消失了,怎麼又感覺到了類似的氣息,原來是汝這傢伙啊。】
“是你啊。”
【隨意戲弄他人的命運會讓汝走上歧途的,話雖這麼說,但吾輩現在沒資格對東州的大恩人指手畫腳的說甚麼,汝自己心裡可以一定要有數啊。】
“放心吧,這具身體內殘餘的力量頂多讓我在東州能夠稍微走運一點而已,我以後可不想再踏足這個倒黴地方了。”
【嘻嘻,汝好歹貴為皇親國戚,還是該來東州多看看的。】
“別說的那麼事不關己,有蘇蟬大人,您打算甚麼時候把我乖學生的身體還回來啊?”
微微的風吹氣了杭雁菱的髮絲,她攏了一下頭髮。
“現在東州離不開你和莉緋女皇,但你若是一直佔用著龍朝星的身軀,那這孩子的大好年華可不是就要被浪費了?”
【吾輩曉得,老實說,吾輩曾經和那孩子交流過,那丫頭也是個邪門的脾氣,竟然說甚麼乾脆把她的靈魂吞噬掉就好,笑嘻嘻的催促著吾輩隨便把身體拿去用,嚇得吾輩毛都炸起來了。】
“龍武義就是這麼培養的,沒辦法。”
杭雁菱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你和莉緋女皇還能存在多久?這一朝總不能直接交到現在這幾個皇嗣手裡吧?”
【吾輩和莉莉都不想久久佔用後人的身軀,大概再過個四五年,在教會了那個二皇子帝王之道後,吾輩便要又一次送別莉莉了吧。】
“……抱歉。”
【生老病死,人皆有之。更何況這次莉莉是憑著自己的意願選擇的逝去,吾輩自當滿懷祝福的等候著那一日的到來。】
九尾妖狐的語氣當中沒甚麼悲傷,這大抵是神之子和人類三觀不同的地方,杭雁菱沒多說甚麼,只是閉上眼嗯了一聲。
有蘇蟬見杭雁菱沉默,笑著也坐在牆頭上。
【對了,吾輩雖無意過於深究汝的身份,可作為過來人還是要勸汝一句……不要因為過往的遭遇就排斥喜愛人類。】
“哈,說甚麼呢,我又不是神之子。”
【汝的傲慢不在吾輩之下,哦,或許吾輩稱之為膽怯更合適。汝看似與人為善,但卻總喜歡蜷縮在孤獨的高牆之內,這一點看的吾輩很清楚。所以吾輩特地來勸勸你,愈是恐懼失去,便越是無法享受到擁有的快樂。】
“……你倒是拿出了老狐狸的做派,可惜了,現在這副外表沒甚麼說服力。”
【吾輩之後會稍微借用一下萊萊紫的身軀,好多事情吾輩還得教給她。至於這具性格麻煩的小姑娘的身軀,此時也該物歸原主了。】
“哦。”
【暫時別過啦,了不起的人類,吾輩會在之後漫長的歲月當中祝福汝。】
“行了,走就走唄。”
【嘻嘻,吾輩說了惹汝生氣的話了?】
“沒有。”
杭雁菱優哉遊哉的搖晃著腿,不自在的撓了撓臉,聽到旁邊安靜了好久後扭過頭去,卻正看見了龍朝星湊過來的臉。
“嗚哇!”
杭雁菱嚇了一個趔趄,差點從牆頭上摔了下去。
“你幹嘛!?”
“老師!!!”
“啊,是你啊,那狐狸已經溜了?”
“星兒好久沒見你了!”
龍朝星興高采烈的撲上來抱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差點害的坐在牆頭上的杭雁菱一頭栽下去。
面對著這個學生,杭雁菱苦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此時的身軀恢復到了原本十三歲的模樣,和龍朝星相差無幾的年齡讓這個摸頭不那麼習慣,不過好在龍朝星十分受用,笑眯眯的像個小貓一樣。
“你這幾天也是辛苦——”
“先別管我了,老師老師,我和有蘇蟬大人來的路上看到三姐了!”
抬起頭的龍朝星目光閃閃,說話的聲音也很大,震的杭雁菱不自在的揉了揉耳朵。
“呃……看到了又怎樣?”
“我看到三姐拿著你當初送給我的那個能夠容納老師靈魂的東西,到處找你!”
“哦。”
“星兒也是第一次見到老師本來的樣子,而老師之前用凜夜的模樣出入在三姐身邊,一定是為了在三姐跟前掩飾這幅容貌吧?因為三姐之前故意逮捕過一個長的和你很像的人,一定是你原本的模樣會讓三姐討厭。星兒猜,你一定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三姐解釋這種事,所以才跑到這裡躲著三姐的對不對?!”
“不是,你剛醒過來就這麼八卦,合適嗎?”
“現在東州已經安全了,星兒認為星兒最大的價值就是幫助老師!”
情緒十分激動,像是上課發言最積極地學生一樣,龍朝星攥著小拳頭,紅著臉。
她對平生最為敬佩的,對東州的救世主大聲保證道
“如今星兒已經是你的人了,之後也一定會拼盡全力的讓老師你吃上我和三姐的姐妹丼!!”
“………………………………………………”
“老師你不用擔心,三姐那邊就由我來嗚嗚嗚,唔嗯!!!”
杭雁菱臉色煞白的死死捂住東州小天才的嘴巴,機械的搖了搖頭。
“祖宗,你可千萬別再來給我裹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