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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第144章 奉還

2023-05-06 作者:嘲哳

時隔多日,東州又一次亂了。

  接踵而至的不幸,宗教之爭,妖化病,再算上今天的禍患,東州今年不知道是衝撞了那位天星,犯了甚麼太歲。

  皇都的城牆已經被參天巨樹所侵蝕,破敗凋敝。

  鮮血流淌在大帝上,密密麻麻的宛若蜘蛛織出的羅網。

  在血泊的中央,璀璨的金龍已然改換了模樣。

  原本屹立在皇宮廣場上的那顆如同擎天脊樑一般的紫金木被巨龍硬生生的拗斷,因冒犯了龍脈的絕對掌權者,那棵紫金木被連根拔起,被龍炎燒灼成了碎碳殘渣。

  那個讓人煩悶的巨樹雖然已經被破壞,可這並不代表自己已經完全將其消滅。

  鬼哭木是連神明都為之困擾的汙穢之物,潛藏在地脈之中,依靠著吞吃死人的屍體來滋養自身,是和生者所對立的存在,簡直堪稱蒼蠅一般的噁心。

  因而,那雙璀璨的金色眼眸一直在尋找著女人的蹤跡。

  詩人並不想要徹底的殺死母親最得意的創造,她只是想徹底的打敗它,讓它永遠緘默,讓它成為世人的笑柄。

  她到底躲藏到哪裡去了?甚麼時候又會發動下一次攻擊呢?

  不斷追尋著敵人身影的金色巨龍並未注意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在徹底擰斷巨樹,讓其轟然倒塌之際,那陰森的黑霧已經擴散到了龍的身上。

  如今的巨龍已經沒有了當初金光璀璨,如神明降世一般的聖潔模樣。

  它的鱗片變得烏黑而渾濁,像是滾入了淤泥裡的黃金,在鱗片的夾縫當中,一顆顆讓人頭皮發麻的赤紅色眼珠冒了出來,此時的她像極了剛才屹立在此處的紫金巨樹,周身生滿了赤紅色的眼睛,縈繞著漆黑的薄霧,散發森森出死氣。

  當然,即便是它在血泊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目之所及的身姿依舊會是金光璀璨的模樣。

  黑色的迷霧正在製造著一場小小的幻境。

  和蜃龍能將周遭一切拉入輪迴幻夢的白霧不同,紫金樹妖的陰黑之霧僅僅只能欺騙詩人一個人的感官。

  這是拙劣的模仿,卻也是恰到好處的應用。

  未曾發現自己身形變化的金色巨龍總能隱隱感覺到那個棘手的女人就藏身於如今正在彼此攻伐的人類和藤鬼當中,她彷彿看到在人群裡,那個女人在得意洋洋的衝著自己露出微笑。

  傲慢的龍將尾巴砸向了女人,連帶著周圍的藤鬼和士兵一同拍爛成泥巴。

  可不久之後同樣的笑聲又會在耳邊響起,就彷彿所有的藤鬼都是那女人的分身,從紫金巨樹當中脫身的她融入了眼前千千萬萬個藤鬼之中一樣。

  不過這不要緊。

  螻蟻的性命,神之子並不在乎。

  藤鬼也好,人類也罷,青龍的子民也好,青龍的分身也罷,他們要為自己的祖龍所捨棄的力量買單,一次次大範圍無差別攻擊砸向了人類和藤鬼。

  巨龍追殺著自稱已經掌控了局勢的女人,發誓會撕爛她的嘴,砸斷她的手,讓她永遠也無法說出那般放肆的言語。

  神之子進行著痛快的屠殺,痛快的報復。

  可在東州百姓眼中,一切便是可怕的夢魘。

  因為紫金木早早地將皇宮封上,除了那些上朝的臣子,沒人見到過皇宮裡的那棵邪惡的紫金巨樹。

  他們所見到的,只有在那紫金木被士兵砍伐掉之後,從裡面冒出來的邪惡巨龍。

  那頭生滿了血紅色眼睛,密密麻麻的讓人作嘔的汙濁之龍正在擰著身體,大肆製造殺戮。

  自然而然的,除了已經變成藤鬼,失去思考能力的朝臣之外,目前絕大多數的人都把這頭黑龍當成了一切破壞的罪魁禍首。

  “怎麼會這樣!”

  “救命,救命!”

  “好惡心,那是甚麼怪物啊!”

  “陛下哪裡去了,救命啊,陛下!!!”

  即便杭雁菱所做的手腳只是讓那頭龍看起來醜陋了些許,僅僅只是用障眼法改變了它的容貌。

  除此之外即沒幹涉詩人的思想,也沒控制群眾的信仰,可這些生在東州,長於龍朝的東洲子民卻對先祖的模樣產生了質疑和恐懼。

  龍亙古以來便是東州皇室最為推崇的圖騰符號,如今親眼得見,誰能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這是信仰崩塌的開端。

  東州毫**為的平民百姓尚且能夠質疑這頭黑龍的真假,可修為越是高,越是依靠著龍脈汲取力量修煉自己的東洲修士,便越能分辨得出那頭濫殺無辜的巨龍正是和龍脈系出同源。

  結合許多日之前的黑白狐之戰,那頭邪惡的黑狐狸也同樣有著赤紅色的眼睛,這頭龍的身份也便不言而喻。

  可這些修士們,甚至包括擁有諸多高階修士的道派在內,面對著這頭巨龍都只能選擇默默觀望。

  東州能做出的反應甚至不如當日討伐有蘇蟬的怨靈。

  畢竟在這東州,誰又敢對龍下手呢?

  戰局變得一度詭異,士兵們盡職盡責的討伐那些源源不斷冒出來的藤鬼,無人膽敢招惹的黑龍卻在大肆製造著殺戮。

  此消彼長,士兵們總會有被消耗完的一天。

  隨著藤鬼的數量愈發的減少,“要不要對青龍動手”成了壓在每個實力者心中的議題。

  要打麼?

  怎麼打?

  打得過麼?

  東洲之主的龍武義不見蹤影,幾個金丹期的將軍也都和其他臣子一樣,消失在了紫金木之後的世界裡。

  如今只是道派還有些許放的上臺面的強者,可一向對皇室順從的他們又不可能對青龍本尊動手。

  那可是跟活著的龍脈作對,宛若用一瓢水來阻攔決堤的猛洪。

  局勢開始變得微妙,宛若流暢的樂曲忽而陷入了僵滯的片段。

  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一陣風吹過,周圍似乎都變得霧濛濛的。

  目睹著慘劇卻無能為力的倖存者們揉了揉眼睛,卻也只能發現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難辨。

  “起霧了?”

  如今慘劇正烈,這要是再起霧氣豈不是雪上加霜。

  黑龍扭曲的身姿在夜晚的霧氣當中變得更加猙獰恐怖,一隻只掩在鱗片下的血紅眼珠子就好像在緊盯著每一個人的性命。

  愈演愈烈的絕望之下,有些人開始低聲哭喊了起來。

  “救命,救命啊……聖人。”

  “聖人,救救我們吧。”

  面對著自古以來所信仰著的圖騰散發惡意,百姓們情不自禁的對著那曾經拯救過東州上萬生靈的聖人發出懇求,信仰也發生了轉移。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那聖狐凜夜是最早被“青龍”咬碎了身軀的第一個犧牲者。

  千呼萬喚,終於有人聽到了回應。

  “別口口聲聲求著別人了,聖人能護得了你們一時,還能護的了你們一世不成?”

  那是聖人的聲音。

  雖然顯得有些稚嫩,但祈願終於有了回應。

  那聲音來自大霧之中,找不到來源處,可百姓們心裡頭安定了許多。

  她來了,那就沒問題了。

  這份安心感正是信徒們最需要的東西,古往今來,求神拜佛所圖的並不是企許下的荒唐願望能夠實現,而僅僅是希望這超脫了理解的存在能夠為自己帶來安心感。

  這是信仰交易最初的形態。

  所有人都聽到了聖人的回應,這片大霧當中,聖人與他們同在。

  太多人選擇性的遺忘掉了在這早就沒人死去的東州,本就不應有如此血流成河,屍骸遍地的光景。

  隨著大霧的深深瀰漫,漆黑的血眼惡龍也察覺到了異樣入侵者的湧入。

  大霧和藤鬼在她眼裡全部都是小兒科的買賣,詩人猜到了那個杭雁菱定然請來了幫手,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大的霧氣也不過是她輕輕一口氣便能吹散的虛招。

  “殺了這麼多人,你可算感覺到心疼了?”

  半譏諷的,詩人對著大霧內喊道。

  杭雁菱並未回應詩人的質問,這份躲閃讓詩人多添了幾分勇氣,正當她斟酌著言辭考慮如何用華麗的辭藻譏諷杭雁菱的怯懦時,夜晚的天邊卻亮了起來。

  從南方。

  一輪太陽昇起了。

  “不,不對。”

  若是仔細觀瞧便能看的出,那初生的並非是剛剛落於西山的太陽,而是一團巨大的火球。

  清脆嘹亮的神鳥發出鳴叫,燃燒著的火球略過天空的上方,隨著翅膀的揮動,一片片赤紅色的羽毛從天空之中飄落。

  “是這個蠢貨啊。”

  詩人自然認得出,這火鳥便是剛剛被杭雁菱帶走的朱雀。

  可她做這些又有甚麼意義呢?

  荒唐的令人發笑。

  將好不容易救下的累贅重新派返戰場,這是愚蠢之中的愚蠢。

  她難道還指望這個傻鳥做到些甚麼嗎?

  隨著火球的逼近,燃燒的羽毛從空中飄落,一隻羽毛彷彿有火焰流轉,頭上三根金翎,赤瞳彩尾的火鳥落在了巨龍的面前,提振翅膀拍打出洶洶的罡風,發出了一聲唳鳴。

  “蠢蛋。”

  青龍不屑的罵了一句,可眼前這隻朱雀不知為何體型比以往大了不少,振翅揮出的罡風讓青龍也不想直接面對,只見青龍騰空而起,在天空之中盤旋著身軀,躲開了這陣迅猛的風壓。

  擴散開來的颶風撕扯著白色的大霧,將在夜晚中剛剛升起的霧氣直接吹散。

  周圍的一切顯露出原本的容貌,罡風吹過地上廝殺著,不知疲倦的藤鬼們時,喧嚷的藤鬼忽然停止了動作。

  不在攻擊生者,動作更加遲緩,顫抖的頻率增大。

  最終,沒能禁得住風的植物被摧毀,一根根藤須被撕扯掰斷。

  有的藤鬼就地化作了灰燼。

  有的藤鬼斷裂開表皮,露出了其中被寄生著的人類。

  神鳥朱雀置身於藤鬼氾濫的核心,在驅趕了青龍之後,獨自屹立在曾經那顆紫金巨樹的殘骸上。

  大量的陰靈氣在罡風消散後升騰了起來,那是紫金木崩毀的標誌。

  作為跟紫金木互食共生的朱雀,這些被擊碎的紫金木化作了養分被它汲入了體內,和杭雁菱當初為了激發她意識所不小心釋放的過量紫金木不同。

  被摧毀的藤鬼身上掉落的紫金木藤須,地上散落著的紫金巨樹碎片,這一切宛若已經烹飪好,溫度剛剛適宜入口的美食。朱雀毫不猶豫的飽餐著可口的佳餚,被淡忘遠去的力量也在一點點的恢復。

  從朱雀的後背上跳下來了兩個人,一高一矮,正也是被杭雁菱之前轉移走的龍朝露和龍朝星。

  將人質送回戰場。

  那個傢伙終於是瘋了麼?

  “青龍”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朱雀並未理睬天空之中的冒牌貨,隨著力量的恢復,朱雀再度拍打著翅膀飛了起來,朝著與青龍所處的天空相反的方向飛了回去。

  地上只留下了兩個少女,這任人宰割的狀態讓“青龍”著實難以自禁。

  那女人是走投無路了?還是想用這種方法來表示委曲求全?

  “青龍”甚至沒興趣搭理這兩個人質,反而是居高臨下的高吼道:“事已至此,要是認輸了就乖乖出來吧,那蠢鳥燒掉了你所有的兵卒,簡直比我下手還要利落。如今東州已經是血流漂櫓,你還要眼睜睜的看著多少人死去才肯現身?”

  “他們可都是因為你的冷漠,你的愚蠢而死去的。”

  “你這濟世救人,慈悲懦弱的東西,怎麼可能忍心的眼睜睜看著子嗣們死傷殆盡?”

  “昏招百出,窮途末路,自相矛盾,令人發笑。”

  詩人得意洋洋的宣佈著自己的勝利。

  佔據上風的痛快讓她把被杭雁菱陰陽怪氣所積攢的怒氣一股腦的發洩了出來。

  可幾番“好言相勸”,那杭雁菱還是沒有現身,反倒是一直被她小心呵護著的那位五皇子龍朝星開了口。

  渺小的螻蟻對著高天上的神之子笑著問道:“許久不見,汝這樣子還真是滑稽啊,狽。”

  這並非是龍朝星該有的口吻。

  熟悉的措辭腔調讓青龍猛地垂下了頭顱。

  “你是……有蘇蟬?”

  “然也。”

  “不過是放棄了自身責任,早該消亡在歷史長河中的失敗品,如何敢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詞?不會吧,難不成那個女人還指望著依靠你來翻盤?”

  “非也。”

  “龍朝星”輕輕攏了一下頭髮,臉上微微的笑著:“汝到現在,分明一環一環的被套的動彈不得卻還在這裡自鳴得意。當真讓吾輩開了眼見,畢竟吾輩可不是甚麼那姑娘的救命稻草。”

  附著在龍裔身上,前·神之子抬頭看著同類,譏諷的說道:

  “舞臺上最悲慘的演員,這個稱號是時候還給汝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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