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好大的霧氣。”
在桃源鄉的薄霧之內,身形突兀出現的少女拽著昏厥過去的兩個皇嗣出現在了大霧之中。
她是迄今為止這片大霧眾多造訪者之中來的最為突兀的一個。
莉緋女皇駐足於薄霧之中,困惑的打量著這個未曾被地脈記錄過,也難以窺見其命運的奇特少女。
“異鄉的來訪者,你來到此處所為何事。”
“哎呦!鬼!”
突然出現的莉緋女皇把米欣桐嚇了一大跳,唯物主義世界的超能力者兩眼一翻,上下打量了一下莉緋女皇的容貌,揉了揉眼睛,失聲尖叫道:“還是個穿古風衣服的金毛美女,作為一個鬼你長得是不是過於好看了啊!?”
“……”
從人到鬼活了三百多年的莉緋女皇硬是給這位少女說的幾近無語,半晌後才回應道:“我確實是鬼,容貌也是生前便是如此了,倒是你能無聲無息的跑到這裡,可見本事非凡。是誰讓你來的?”
經這提醒,米欣桐這才恍然大悟,她將被她隨手扔在地上的二位皇子收拾好了,皺著眉頭尋摸起來,走到一處深不足半米的水潭前面停下,似是等待著著甚麼。
莉緋女皇熟知此處地脈,早也感覺到了異動,走過來正要問個究竟,忽然水潭下面的土壤咕嚕咕嚕的冒出來了一串密集的水泡泡,緊跟著小潭下的泥土突起一個鼓包,土壤皸裂、黑影頓出,兩條如同大蛇一般的黑色長軀從水潭下衝了出來。
“哦?”
莉緋女皇抬起袖子,自她袖子當中甩出來了一把張開的雨傘,旋轉之際提米欣桐擋住了飛濺出來的水花。而她自己則是被黑影顯現時揚起的水花澆了一身,水滴透體而過,並未碰到這幻境中唯一併無實體的存在。
等到米欣桐從雨傘後頭探出腦袋才發現,原來那破土而出的兩道黑影並非是蛇,那鱗角分明,目光灼灼的,分明是兩頭長有三米餘的兩頭黑龍。
兩頭龍各自叼著一個人,正是阿衍和泫溟,此時的泫溟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只是身上的衣服染著斑斑血跡格外瘮人。另一邊的阿衍也沒好到哪裡去,渾身焦黑的像是被大火燒烤過一樣。
這兩條黑龍在破土而出後便凝固在了那裡,龍軀內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緊跟著黑色的光輝退卻黯淡,兩條龍都變的通體灰白,隨後斷裂成數塊下墜,落在水面融成了一池的木灰。
莉緋女皇抬手幻化出兩朵白雲托住了二位聖獸,將它們緩緩放入地面。
落地後還沒等莉緋女皇和米欣桐有所反應,泫溟率先睜開眼睛,她幾乎不假思索的撲向了一旁的阿衍,抬手一把按住了阿衍的脖頸,將她死死地壓制在地面。
“那個詩人的分身在她體內,可能會有危險。”
“誒,你的傷!”
“別管我了,先處理阿衍。”
泫溟曾經和阿衍一起造訪過桃泉鄉,和莉緋雖未直接接觸,但也算彼此知道情況。
莉緋女皇聞言沉下臉色,走到阿衍跟前彎下腰輕輕點在了阿衍的眉頭,片刻後莉緋女皇的身形消散溶解不見蹤影,被泫溟壓著的阿衍卻睜開了眼睛。
這隻腦袋不太聰明的傻鳥眼睛轉了轉,悶悶的說了一聲:“不,這裡只有她自己的靈魂。”
“嗯?”
泫溟知道這是莉緋女皇潛入了阿衍的身軀,於是也鬆開了手。
坐起來的阿衍拍了拍臉蛋,身後顯現出莉緋女皇的身影,一陣模糊後再度變得清晰可辨,她抬頭看向了米欣桐問道:“這兩條黑龍上散發著熟悉的味道,看來是我的那個後人讓你們來到我這兒的了?”
“她和那個詩人正在龍脈的核心處對峙,情況如何我也不知,只是……”
泫溟的目光定格在米欣桐身後的二皇子身上,她迅速撇下阿衍跑到二皇子身邊,略帶些焦急的確認了幾遍二皇子的狀況。
“當時那個詩人附身在了阿衍和她的身上,人之子,你能再……”
“她身上也不存在那個詩人的影響,看來小姑娘已經把詩人逼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莉緋皇女只是遠遠一瞧二皇子便明白了情況,她回首望向鳥居的方向,拍了拍手:“玄武和朱雀過來了,你不打算見見他們麼?”
鳥居內的屏障隨著莉緋皇女聲音而消散,泫溟抱起了二皇子,猶豫的看了一眼莉緋女皇,朝著鳥居內走了過去。
米欣桐看了看龍朝星,又看了看在莉緋女皇解除附身後就傻坐在地上發懵的阿衍,在衡量之下還是抱起了龍朝星走向了鳥居。
莉緋女皇搖了搖頭,單手拎起阿衍的脖頸走到鳥居跟前,隨手將阿衍丟進了鳥居之內後便抱著肩膀依靠著鳥居的柱子,眺望著結界之內的情況。
結界內的白狐狸有蘇蟬見到幾人各自不同的狼狽相也是嚇了一跳,剛才的她已經聽到了外頭正說著杭雁菱和詩人的事情,臉上浮現了著急的神色。
“那傻孩子!吾輩不是勸了她趕快跑,怎麼還真的跟那有娘生沒娘教的腦癱卯上了,這**的不是自討苦吃嗎!?”
一連串的粗口給米欣桐嚇得縮了一下脖子,饒是她反應再遲鈍也該意識到這幾個人討論的中心,正是讓自己將皇子帶到此處的杭雁菱,而杭雁菱如今面對的敵人,也是個非常棘手的存在。
她迅速的將杭雁菱讓自己把兩位皇子帶來這裡的事情告訴了在場看起來對杭雁菱最在乎的有蘇蟬。
而這位粗口白毛狐尾蘿莉聽完了後狐狸尾巴都炸了起來。
“還真的領著那個詩人去龍脈的核心了啊!?這不是妥妥的引狼入室,把黃鼠狼帶進母雞窩,她到底想幹甚麼啊!?”
“我不知道,她可能是希望跟那個詩人……單挑?”
“哎呦,單挑甚麼單挑,再厲害的老獵人也沒辦法用弓箭射殺牆上的影子啊。”
有蘇蟬急的直跺腳,看著站在鳥居外頭的莉緋女皇,也顧不上多年的情分,彎下腰脫了鞋子朝著門外的莉緋女皇砸了過去:“都怪汝!莉莉!非要去禍害人家小姑娘,汝就氣死吾輩算了!”
莉緋女皇穩穩地接住了有蘇蟬拋過來的鞋子,這是她在這片大霧之中為數不多能夠真實接觸到的存在。
捏了捏有蘇蟬的鞋子,莉緋女皇無奈的笑了一下:“不如你先把這結界的封閉開啟,讓我進去先把這鞋子還給你如何?”
“進來吧!這次門沒鎖。”
有蘇蟬沒好氣的嚷了一聲。
莉緋女皇微微整了一下眼睛,她伸手試探了一下鳥居柱子之間的空間,在並未感知到任何阻礙後,小心翼翼的走進了鳥居。
米欣桐雖然並不認識這兩位,但看這倆人的神態和交流,聰明的小腦瓜子一轉,當即就明白了這倆人的關係。
好傢伙,老夫老妻了。
第一次被允許進入鳥居領域的莉緋女皇顯得有些無所適從,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有蘇蟬跟前捧著鞋,低聲說道:“你應當是知道的,最後一次見到那小丫頭,我並未勸誘她去殺死詩人,反倒是被她說教了一頓。”
“吾輩才他媽不知道呢!”
有蘇蟬氣的抬起沒穿鞋的腳丫往前踹了一腳,莉緋女皇躲閃了一下,順勢俯下了身子,將鞋子給有蘇蟬套在了腳上。
“若是你願意聽我往下說,我便留在這裡。若是你嫌我惹你厭棄,我便離開這裡。”
“都這個時候了就別磨磨唧唧的了,吾的莉莉喲,想想怎麼把那個傻孩子救出來吧。”
杭雁菱在離開迷霧前的最後一番話的確一定程度上改變了莉緋女皇和有蘇蟬的相處,如今得以再次見到摯友的莉緋女皇臉上浮現了微笑,她得到有蘇蟬的應允後走到了有蘇蟬的身邊,抬頭看向幻境內的幾位訪客。
“兩位聖獸,兩個龍裔,還有一位能夠萬里之遙將她們運往這裡的少女。若在平時,我只會覺得那善良的小姑娘是為了儘可能的擺脫累贅,將這幾位帶來這裡,尋求我們的庇護。”
莉緋女皇說著,閉上了象徵著東州龍血的暗金瞳,睜開了那隻遺傳自母親身上的,西州聖女特有的白銀色眸子。
“但是在最後的離別前,她的目光所展現的決心,是一個善良之人要將某人徹底置於死地的覺悟。因而她這次的所作所為絕對不會是單純的割捨累贅,她在……求援麼?”
看著仍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兩位皇子,莉緋女皇的手指輕輕敲打著肩頭。
而作為陪伴莉緋女皇最久的有蘇蟬,她很快明白了莉緋女皇目光所向的含義。
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自我意識陷入昏迷,正是附身於其上的最佳機會。
而這兩人還散發著龍裔的味道。
“喂——螣蛇大人,這兩個人當中……不會有下一代皇帝的人選吧?”
有蘇蟬向著泫溟發問,並在得到泫溟肯定的答覆後,默然的抬頭看向了身邊的莉緋女皇。
莉緋女皇知道有蘇蟬的牴觸,她輕輕一笑,閉上眼。
“放心吧,她並不是請我們二人出山,作為武力去協助她的。正如你所說,老練的獵人也射不死牆上的影子……但正因為獵人足夠老練,他才不會做射殺影子的愚行。”
“吾輩當然曉得,不然她也不會將螣蛇大人和朱雀大人送來了。”
有蘇蟬撇了撇嘴:“汝若是附著在了那個皇嗣人選的身上,青龍之位便又被湊齊,汝和其他兩位大人湊齊了四聖之三,可以輕易的逆轉地脈,將陷入龍脈之中的那孩子給救出來,並且將遊吟詩人放逐出去。”
“不,那孩子所圖的也並非是這件事。我不是說了麼,她已經下決心置那詩人於死地了,她是不會滿足於放逐的。”
莉緋女皇摸索著指甲,眯起了眼睛。
“想想那個詩人的性格吧,她和那孩子在龍脈之處發生交戰,必然是附著在了某個人的身上。如今皇嗣的人選都在此地,那麼詩人多半附身的便是當今的皇帝。那個一直琢磨著將我從地脈徹底放逐的不肖後代——我對他而言是個威脅,同時我也狠那詩人入骨。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那皇帝和那詩人達成協議也不足為奇。”
“汝這麼說可就讓吾有些害怕了,那傢伙若是附著了皇帝,還挨著龍脈,小姑娘根本就不可能是她的對手,應當已經徹底死掉了才對。”
“可現實是她不光活著,還動用自己的力量將四聖之二送到了我們這邊。而且明明是樹木的根鬚,為何會幻化成龍的形狀,這代表著甚麼呢?”
莉緋女皇笑著睜開了眼睛。
“這代表著,獲得龍脈之力的人是她才對。”
“胡扯,那小姑娘雖然是青龍的後人,但不可能搶的過那個詩人的!那傢伙偷雞摸狗在行的很,靈魂的質量上小姑娘也不可能……”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泫溟突然插了話:“如果是她的話,可以。”
“甚麼?螣蛇大人,汝剛剛說……”
“如果是她和那詩人在地脈之周作戰,最先能呼叫龍脈,獲勝的必然是她。”
泫溟的回答極為篤定。
有蘇蟬陷入困惑,抓著腦袋上的白毛喃喃自語:“不對,那只有可能她是……但,怎麼會……”
莉緋皇女則是點了點頭:“不,玄武大人,即便她能贏,她也不會贏下的——正常戰鬥獲勝的結果只有一個,她贏了,那詩人遁走。那孩子不可能如此放過那個詩人……所以如今的戰鬥應當是輸贏不分,那孩子有足夠的餘力自保,同時也牽制了詩人,同時向我們發起了邀請。”
可她到底用甚麼方法困住了詩人呢?
這是如今莉緋女皇沒有徹底想明白的問題。
“那孩子到底向我們所求何物呢——”
兩位龍裔的作用,應當是讓自己和有蘇蟬附身的。
自己附身在皇嗣身上,雖能獲得操控龍脈的許可權,但不可能搶得過那個詩人,按照玄武所說,搶奪龍脈這種事交給她自己就足夠了。
兩位聖獸的作用,應當是用來重新分配地脈的……
但是即便是壓縮了龍脈的力量,將全部東州的地脈之力分配給有蘇蟬,這樣也不可能殺死那個詩人。
所以他要做的也不會是分配地脈。
啊……
哦……
莫非,她真正所需要的是……
“是一場血雨腥風的廝殺。”
喊出莉緋女皇下一段心聲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杭雁菱的聲音。
是此時正應當和詩人在交戰的小姑娘的聲音。
不對……
哦……
是另一個啊。
莉緋女皇笑了笑,對著不請自來的客人表示了歡迎:“今天的桃泉鄉可真是熱鬧。”
“是啊。”
惡劣的笑容,證明了雖是同樣的容貌,但眼前說話的小姑娘是內在完全不同的另一個杭雁菱。
她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脖子上還殘有著紫金木硬生生勒出來的紅印子。
“我估摸著那傢伙一定會想辦法向你們求助,所以就找過來了。”
米欣桐見到這突然從大霧外走進來的少女,驚喜的喊到:“小菱,你回來了?!”
可對方只是用嬉皮笑臉的表情回應道:“我是回來了,可惜,凜夜並沒有回來哦。”
“誒?可凜夜不就是你假扮的……”
“呵呵呵,我是個殺人如麻的惡女,而救人如麻的凜夜,只怕是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死掉了吧。”
惡女咧開嘴巴:“不過若要說猜那凜夜想搞甚麼鬼,天底下最專家的人可就莫過於我了——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歸根結底還是拜我二師姐所賜。身為曾經殺死過一次詩人的她很快就搞懂了我的好哥……我的好姐妹現在在做甚麼。”
“說說吧。”
莉緋女皇笑著示意惡女說下去。
惡女聳了一下肩膀:“能不能殺死一個不死不滅的靈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那需要依託信仰而存在的力量消散了,某個存在就會完整的徹底‘消失’——神之子的存在原理也是如此。神明的子嗣需要信仰,需要香火供奉,需要人民的追隨。倘若所有人都遺忘,亦或是背叛自己的信仰,神之子那樣的存在也會被消滅。”
“呵呵,然後呢?如何能做到這一點?”
“第一個辦法,某人將自己的全部存在從地脈記錄中抹除,藉由相連產生的破壞性一起抹除掉另一個人的存在,讓世上所有人都將他們遺忘,當然這一點需要長時間操控地脈的經驗和犧牲,聽上去可真像是那個傢伙最愛選擇的捨生取義。”
“那麼第二個呢?”
杭雁菱並未回應,大霧之外,一個人影走了過來。
她踏入大霧,聲音低沉。
“第二個辦法便是像之前歷史上曾經下落不明的那幾個神之子一樣,讓信奉她的存在全部消失。”
她接著杭雁菱沒能說完的話說了下去:“吟遊詩人依靠著詩篇流傳百世,用這種方式維繫著自己的存在。因而想要徹底殺死‘吟遊詩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斷絕詩歌這種口耳相傳的東西需要很久很久。”
“所以,需要讓那個神之子不再是‘吟遊詩人’這個身份才行。”
“比如說,讓她獲得青龍的力量。”
“比如說,為她設計好一齣戲。”
“比如說,讓她自願去扮演戲目當中的青龍……在詩人的塑造的歷史裡,那個背棄同伴,依靠著卑劣的方法活下來,千百年揹負著背叛者罵名的,自私自利的青龍。”
“青龍降世臨凡,帶來的卻並非恩惠。”
“他屠殺著自己的子民,他對後世並不滿意,自私自利,背叛同胞的龍希望重新清洗整個國家。”
“再之後,便是由如今已經能夠自食其力的龍裔,以及當初被青龍背叛過的聖獸們站出來,聯手將青龍討伐。”
言秋雨深吸一口氣。
“如今的東州皇都內,一頭青龍正在製造著大量的殺戮,當東州皇都的第一縷鮮血滲入地下,繞過了紫金木不死之力的阻隔,真正的死亡淌入地脈時,我所明悟的事情。”
“一切就像是當初的宗教之爭一樣……她藉由著吟遊詩人千年的創作,即興發揮了同樣的劇本。”
“只不過這次要被討伐的不再是聖人和無辜者偽裝成的惡靈,而是一個作繭自縛,弄巧成拙,被自己親手塑造出來的謊言和故事所毀滅的小丑。”
莉緋女皇聞言,歪頭輕輕點著自己的臉:
“這個計劃存在一個致命的漏洞,那便是真正的青龍若是因此復活,對世人宣示真相,那詩人還會再度被擠出青龍的身份——”
說罷,她自己輕輕笑了一下,看向了泫溟:“可這個漏洞似乎永遠都不會發生了,青龍大抵很樂意將自己並不乾淨的虛名讓渡給這位詩人。”
有蘇蟬聽完了整個計劃,瞠目結舌的不知道該說甚麼。
這時,莉緋女皇彎下腰來,牽住了有蘇蟬的手。
“那麼,詩人獲得青龍的身軀,你我作為龍裔暫時活動——這似乎是時隔三百年後久違的一場公平對決。朕的摯友,朕的家人,朕的愛人,美麗萬端、不可方物的白狐啊,可否陪我走完這段黃泉之路的最後一程?”
“莉莉……”
“將朕這最後一戰的帥氣身姿記錄下來,以後告訴那個萊萊紫,她的父親並不是被宿命和謊言玩弄致死的可憐人。讓她盡且為自己是莉緋女皇和有蘇蟬的子嗣而感到驕傲。”
“……這樣啊。”
白狐笑了一聲,她回頭看了一眼長眠不醒的萊萊紫,又歪頭看向莉緋皇女。
“謹遵聖命,囂張的小鬼,吾輩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