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州和東州交界之地的安渡鎮,蓮華宮的一行人的靈梭在這裡緩緩降落
蔓延整個東州的疫病並未波及到這裡,還算落了個安生。
安渡鎮的鎮長溫宮羽見到靈梭落下,不安的捏緊了手杖走了出來迎接。他認得這是當日從南州的花家出發,飛往東州去找尋弟子的靈梭。
不知道他們是否成功地尋回了弟子,早就聽聞蓮華宮的人大多不講理,若是扭頭來遷怒到他們這幫妖族的頭上可就要了命了。
靈梭緩緩落地,鎮民們好奇的跟了上來觀瞧著。
因為皇都混亂,最近和南州往來的生意少了很多,反倒是來了不少前往安渡鎮避難的。這鎮子很神奇的保持了零感染的記錄,以至於不少人都想著往這裡逃難。
付天晴當初和二皇子結盟後,又著手給這個邊陲小鎮偷偷運送來了不少在皇都待不下去的妖族,以及從二皇子手中敲詐來的不少銀兩。
一時之間這個小鎮人滿為患,妖族的增加和人類的增多導致它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局面,因為湧入此處的妖族勢大,妖族人不再遮遮掩掩,外來的妖族見人類不爽,時常爆發矛盾。若是按照常理來說,人類被欺負了必然會誘發對妖族的憎恨,被稱為妖化病的詛咒也會在此處重現,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在人類被欺負的時候,衝出來跟妖族打在一塊的是本地妖族。
曾經出現過最典型的一個案例是一個狼妖嫌棄飯館的廚子做飯不好吃,一巴掌拍爛了人家的桌子,老闆來講道理被打吐了血。夥計們來理論,那狼妖仗著自己有些修為看不起人類,在店裡大打出手,結果這家店天天來蹭剩酒喝的獨眼老大爺一腳給那狼妖踹地上了,讓老大爺揍得跪在地上,認出大爺後抱著人家腿哭雞鳥嚎的喊二伯。
這種事情在妖族蟄伏已久的這個小鎮太常見了,本就有許多在組織的老主人死後心灰意冷來到這裡定居的妖族,一代代和人類血脈相傳,說不得哪兒就冒出來個“死去多年”的頭兒,“下落不明”的爹,護著這幫人類。
就算是大量妖族暴露真身,引發了一定程度的騷亂,可人畢竟是一種感情動物。嚴打妖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這三十年來一群人在這安渡鎮遠親近鄰的生活著,邊陲之人對朝廷皇室沒甚麼概念,眼睛裡最大的官兒就是他們鎮長。
當然了,他們鎮長是個甚麼成分……總而言之,在這微妙的氣氛下,雖然喧嚷,但大致的和平一直在維持著。就是溫宮羽的頭髮……或者說鳥毛少了好幾根。
緊張的盯了一陣子,從靈梭上下來了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看著當時從這裡出發的幾人差不多都在,溫宮羽鬆了一口氣,不過很快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仔細一數,好像少了倆。
可憐的老妖怪連忙苦哈哈的走到了澄水面前一拱手:“仙子大駕光臨,不知何時離開啊?”
他也是最近快忙瘋了,一不留神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
好在這趟來的是蓮華宮四仙子裡唯一的正常人,澄水笑了笑:“一時半會可能走不了。得多叨擾一陣子。”
溫宮羽笑得比哭還難看:“行,好,您隨意。”
“呼,來的時候還是夏末,如今已經深秋了啊。”
下了靈梭的付天晴大大的伸了個懶腰,事實證明,暈靈梭不是他的體質問題,而是駕駛員的技術問題,你看人家澄水仙子開的靈梭穩穩當當的。
鄭樂樂也從靈梭上慢悠悠的走了下來,她笑著雙手環胸:“不錯,很不錯的地方。”
“是吧,這兒離南洲也近,鄭樂樂你一定會喜歡的。”
“是啊,隱藏在秩序之下隱隱躁動的混亂,和彼此傾軋卻形成了如同拱橋一般的均衡,真好,比起皇都那種一邊倒的地方可有意思太多了。”
“呃……”
付天晴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甚麼,小白鼠素燭從靈梭裡也跑了出來,粘著付天晴摟住了他的胳膊:“付大哥!咱們惹兄弟就在責裡!窩們要在這裡休整一下,再重新打回去嗎!?”
“我的小祖宗誒,你可省省心吧。”
付天晴無奈的彈了一下素燭的腦門,旁邊的鎮長溫宮羽看著來了這麼一位妖族,還口口聲聲的要造反,嚇得心臟一下子迸起了血壓,只覺得亮眼一抹黑,差點就要昏厥過去。
鄭樂樂聞言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她走到了素燭旁邊故意挽住了付天晴的另一條胳膊,可這個動作讓素燭產生了誤會,她眼睛亮閃閃的大聲嚷道:“李也要跟窩們一起造反嘛!?”
“別傻了,小妹妹。眼下的局面是許多人的努力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不然你真以為咱們全知全能的皇帝陛下會不管這麼一個小鎮?”
“嗯……”
“地脈記錄著一切,組織借用有蘇蟬的力量保護著,因而才能採取各種行動都不會被發現,可這安渡鎮雖然名副其實的天高皇帝遠,但的的確確還在龍脈之上,在龍武義能夠感知到的範圍之內。也就是不懂其中內情的人傻傻的以為自己的小動作沒有被那位皇帝所發現,可殊不知這裡的一舉一動早就在那個皇帝的默許之中了。”
鄭樂樂毫不留情的拆穿了隱藏在安渡鎮背後的真相,聰明的小白老鼠素燭也很快明白了鄭樂樂的話語,她一拍巴掌,恍然大悟:“軟來如齒!也就是嗦皇帝也想跟著我們一起造反!”
鄭樂樂微笑的表情僵硬在了臉上,她沉默良久後抬起頭看著付天晴,嘴角咧的更開心了
“……這想必就是人們經常說的,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吧?”
“唉,樂樂,你別跟素燭一般見識,她這個腦子是想不明白你說的那麼複雜事情的。”
付天晴無奈的勸告自己的小女友,而鄭樂樂卻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嘴唇:“一般見識?不不不,你搞錯了。事實上,我是在用非常簡單易懂的方式宣告自己對你的所有權而已,明白麼?你已經有個你自己都說不清是姐姐還是妹妹的存在了,如今還多個妖族的小妹妹,我自然要表現出吃醋的一面,雖然這妖族不一定能夠明白,但你卻得知道。”
“呃……”
面對鄭樂樂毫不猶豫打過來的直球,付天晴尷尬的笑了笑:“你別誤會啊樂樂,我只是……”
“像你這樣子性格的人,這一生難免會吸引到各式各樣的女性,我獨佔欲並不是很強,卻也不是能夠容忍你天天帶著一些我不認識的女人出現在身邊的角色。正所謂先下手為強,既然我提前遇到了你,自然要牢牢的佔據好這先入為主的優勢。否則就會像她們一樣。”
鄭樂樂抬手一揮,大拇指對準了身後從靈梭上正走下來的周清影和龍朝花
這三皇子和三師姐兩個行三的女孩都是沉悶的主兒,都不說話,也都對周圍的環境不感到好奇,只是一門心思的放在遲遲未歸的杭雁菱身上。
當然,此時此刻因為龍朝花尚不知道凜夜就是杭雁菱,因而和周清影並未爆發甚麼衝突。
“瞧瞧那兩位吧,我以後可不想變成那個樣子。”
“啊,這……老杭霍霍女孩子的手段是有一套的……”
“你的那個姐姐比你更麻煩,喜歡上她的人會比我倒黴一百倍,你別看現在已經有著兩個跟望門寡一樣的小姑娘了,說不定留在東州的她此時此刻又盯上了新的目標。”
“樂樂你別瞎說啊,老杭可不是那樣的人,你別看著人瞧著心機深沉,實際上是饞到去青樓揭瓦偷窺的人。”
老杭這傢伙沉迷酒色,流連花間的樣子,怎麼想也想象不出來啊。
鄭樂樂聞言哈哈一笑,豎起一根指頭:“好啊,那我們打個賭,我賭此時此刻,你的老杭姐身邊一定多了一個嶄新的女孩子,正在推杯換盞,你儂我儂。”
“你胡說,我跟老杭甚麼交情,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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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阿嚏!!!”
杭雁菱大大的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皺起眉毛,左瞧右看。懷疑是不是那個詩人背地裡又罵自己了。
不過她罵街倒是也正常,畢竟對於那個性格的詩人而言,自己做的事兒實在是有夠缺德的了。
把人家精心設計的劇本用橡皮擦擦了個乾淨,這份暴怒就好像是馬上要到截稿日但是囤積的稿子突然打不開崩潰了一樣。
而且那詩人如此執著於鳴悅樓,以至於當時會被惡女和小秋雨算計,大抵是在鳴悅樓當中有某一位存在讓她非常在意吧。
或許是澄水、或許是小秋雨,總而言之給她來了個捲包燴,全都打發出去。
現在劇本沒了,聽眾沒了,這吟遊詩人再怎麼跳腳也不足為奇。
她已經沒辦法繼續蟄伏在朱雀的背後看戲,接下來應當會馬上採取行動。
此時此刻,大概便是所謂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吧。
“師父,師父?”
“嗯,啊?”
杭雁菱恍然回神,看到的是這一世第一個收到的學生的臉。
“師父,您真的很喜歡聽戲嗎?”
趴在桌子上,用筷子戳著盤中飯菜的龍朝星抬頭看著對面的狐狸師父,抽了抽鼻子:“如果愛聽,我可以學。”
“啊?不愛聽啊,鬼知道他們咿咿呀呀唱的甚麼。”
凜夜手裡攥著一枚什錦玉饅頭,筷子不客氣的抄起了一大塊油澄澄的把子肉塞進了嘴裡。
龍朝星見狀將跟前裝著把子肉的盤子往凜夜的方向推了推,看看紅白分明的大肥肉,有些膩歪的撇了撇嘴。
“那星兒猜不出來,您帶著我來這種地方做甚麼,好吵。”
“帶你出門透透氣,怎麼不吃啊你?”
“好油膩,對身體不好。”
“嘿,你就是沒窮過,等你餓個幾頓,你就知道這油油的大肥肉是多香了。”
“哦……”
一向順遂的龍朝星兩條胳膊壓在桌子上趴著,臉上鮮少的露出不高興的模樣。這倒是讓凜夜好奇了起來,她指著邊上的丸子湯和松子玉米:“這不是給你點了小孩子愛吃的菜麼,你還想吃啥跟我說,師父我有的是錢。反正你爹給報銷。”
“他們見師父來了,殷勤還來不及,怎麼會跟你要錢。星兒就是覺得憋氣。”
“怎麼憋氣,哪裡吃的不舒服了,我給你瞧瞧?”
凜夜聞言側過身子,抬手要給龍朝星把個脈。
小皇子卻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我是師父您選中的祭品,換而言之也就是食物,和你面前的這些油肉沒甚麼區別,可看著您如此沉溺於這些沒甚麼好處的膏脂,卻對我管興趣,星兒覺得被小瞧了。”
“……啊?”
五皇子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師父別看我這樣!星兒的年齡正是細皮嫩肉的好時候,歲數小了肉不夠吃,歲數大了肉就會顯老,星兒猜……不對,星兒打包票的說,我這身肉的味道絕對不會比這些從家畜身上的割下來的肉差!不信您嘗一口!”
說罷,龍朝星用力的抬起自己胳膊杵在了凜夜跟前,氣鼓鼓的。
凜夜萬沒想到徒兒第一次生氣竟然是因為要跟豬肉爭誰好吃,一時間看著盤子裡的把子肉,又看著跟要打針的小孩子一樣用力皺著眉頭忍著痛的龍朝星,不由得好氣又好笑。
“我讓你喊我師父也好,先生也好,可不是要把你這混丫頭給吃了啊。”
“那星兒想不明白,星兒從小到大不會了就問,您別嫌我嬌氣,星兒實在不知道我對師父的作用在哪裡!這天底下沒有無用的關係,沒有無緣無故的人情,您又是讓我跳舞、又是教我醫術又是帶我來下館子,星兒只想得到您是想要讓星兒的肉變得更好吃,更營養,分量更足!”
“噗,哈哈哈哈哈——”
“星兒真的猜不到!您不告訴星兒,星兒就憋氣,很難受!”
看著龍朝星終於露出了小孩子的一面,在撒潑,在耍橫,在生氣,凜夜心滿意足的吐了一口氣。
“你母親沒帶你做過這些麼?”
“星兒沒見過母親,聽說涉及到某些事情,對東州有害,被父皇殺了。”
“這樣啊,那你父皇——啊,你認為那傢伙覺得你對東州有用,所以才善待你的吧——當然也不怪你覺得,他應當就是這麼教的。”
“那是自然。”
“你既然叫了我一聲師父,一聲老師,我自然要教會你許多事情,這第一樣便是教會你如何做一個常人。”
凜夜抄起筷子,眯起一隻眼:“我無意改變你父皇養成的你這般性格,只是覺得你這小小年紀如果連個正常人都未接觸過就被犧牲,那可太讓我看不過眼了。僅此而已。”
“……這是甚麼理由?星兒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就對了,來來,先吃塊肉。”
“好——嘔。好油膩。”
龍朝星的小臉幾乎扭在了一起,逗得大狐狸沒品的哈哈大笑,這形象一時間倒是接近了當年的有蘇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