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忍耐一下。”
“嗯。”
“疼可以喊出來。”
“沒事。”
“……”
在東州的那所用於囚禁犯人的客棧內,坐在木床上的周清影緊咬著牙關,嘴角絲絲鮮血流淌了下來。
此時的周清影雙手放在身前,此時的她容貌和幾天前有了明顯的區別。
在她的手臂上浮著詭異的青黑色紋路,雙手的指甲細長尖銳,如同她那咧開的嘴巴里露出來的獠牙。
左眼還是正常人的瞳色,另一隻眼睛卻出現了銀白色的圓圈。
如果是付天晴在這裡,應當能夠識別出來這個狀態。
和他的雷蛟狀態差不多,此時的周清影像是被甚麼妖獸附身了一樣,在她的身後,浮動著一尊黑色猛犬的身影。
她的手腕被另一個小女孩捏在掌心,溫和的水靈氣沖刷著周清影的經脈,一遍一遍的幫她疏導著經脈之中兇猛的真氣。
在東州的獸化病退散的如今,周清影卻詭異的出現了獸化的症狀。
守護在一旁的黑樺憂心忡忡地看著周清影,她的手臂上,當時定下的血之契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這本應當是讓她替周清影代償一切痛苦的誓約,但是此時自己的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的異樣。
在蘊養了半天經脈之後,小小菱鬆開了手,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她急促地喘了兩口氣,用袖子擦了擦汗。
也就在此時,澄水仙子推開了房門走了進來。
“影兒!”
“師伯,我沒事。”
周清影佝僂著後背,連回頭向師伯請安的力氣都沒有了,她依靠著牆壁,閉上眼,喘氣都很費力的樣子。
澄水見周清影似乎沒甚麼說話的力氣,於是急忙坐在床邊,一隻手帖在周清影的後背上,徐徐運功,檢查著周清影的身體狀況。
同時,她也抬頭看向了黑樺。
這個妖族的存在和周清影背鍋的事情她都知道,因為本命血契已經立下,澄水倒是不介意讓周清影多一個結丹期妖族的後盾,只是今天這突發情況著實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這是怎麼回事?”
“這幾日,她為了試探妖化病的真相,嘗試吸納我的妖丹。我擔心她年紀尚小,經脈受不住這般衝擊,於是讓她徐徐圖之。可不知為何,今日她突然發了高燒,不停地咳嗽……而且……”
黑樺從袖子當中取出了自己的妖丹,走到床邊遞給了澄水:“今天不知怎麼的,她吸納的速度突然變快了許多。”
“怪事,影兒雖然果斷,但不是這樣急於求成的性格的。”
澄水看著那黯淡了許多的妖丹,從感知的結果看來,周清影的身體並無大礙,只不過是一下子吸納的力量過多,導致尚且幼嫩的經脈承受不住如此大的衝擊。
凝元期修士想要突破真元期需要將自身體內的真氣淬鍊提純,但周清影卻在短時間之內攝入了大量高純度的妖氣,雖然這妖氣並不像陰靈氣那般陰損刁鑽,但野獸的妖氣比人類的真氣霸道了許多,年僅十三歲的周清影一時間無法承受。
好在小小菱及時給她護住了經脈,並未給周清影造成太多不可逆的損傷。
一場虛驚,澄水仙子鬆了一口氣,卻又皺起了眉頭。
“這段期間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接近過影兒嗎?”
“沒有,我時刻在這裡警戒,除了你們之外不會有任何人,例行送飯都是鳴悅樓的人來進行的。”
“影兒,你好點了沒?”
周清影聽到師伯的問話,勉強的點了點頭
恢復了一陣,周清影的臉色稍見好轉,她扭頭看向了黑樺。
“你能……有辦法聯絡到……其他妖族麼?”
“能,有甚麼事。”
“去看看,他們……八成和我一樣了。”
“嗯,好。”
黑樺明明比周清影年長許多,但此時卻極為服從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也不多問一句為甚麼。
小小菱看著周清影的樣子,沉思了一會兒。
“修為突然暴漲的妖族……鳴悅樓的那個素燭好像也是這樣。”
“素燭?那個一直粘著付家小子的小白老鼠麼?”
澄水仙子還是有些疑惑,但周清影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就沒錯了。”
“影兒,你有甚麼頭緒了麼?”
“大概知道。”
周清影捂著額頭,晃了晃腦袋,看著掌心中的汗水,那隻銀白色的眸子轉動了一下,她抬起手指輕輕按了按嘴巴里的獠牙。
“在吸納妖丹的時候我突然感知到一股強大的力量灌了進來,我收束不及,這才被傷到。這股力量來的太奇怪了,好像周圍的靈氣突然濃郁了一樣,所以我讓黑樺去看看其他妖族是不是也會如此,說不定,這是那個‘組織’搞的鬼。”
澄水仙子聞言點了點頭:“妖族是天地演化的精怪,對天地靈氣的吸納速度是我們無法比擬的,對周圍靈氣的感知也更加靈敏……和人類的金丹不同,一定修為的大妖族是透過吞吐妖丹來進行修煉,只要本體不死,妖丹即便是離體也能夠吸納周遭靈氣,萬幸影兒你吸收的是她的妖丹,若是直接接觸,只怕是經脈撐不住。”
“師伯,你能感知到周圍的真氣變得濃郁了麼……”
“……沒有,倒不如說最近幾日,靈氣變得稀少了更多。”
澄水仙子搖了搖頭。
“最近我一直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過東州的靈氣受地脈之主的支配,長期比我們南州稀薄。即便是現在,這房間之內的靈氣也遠遠沒有達到我們南州的正常水準。”
“那就奇怪了……嗚,頭好脹。”
“不要緊,你先睡一會兒,小菱兒,你在這裡好好看著你師姐,我去同那黑樺一起看看狀況去。她畢竟向著影兒,容易關心則亂。”
“我知道了。”
澄水仙子說罷,給周清影留下了幾顆蘊養經脈的丹藥後便離開了。
小小菱守在周清影的床前,一張小臉兒扳著,盯著周清影看。
周清影雖是疲憊,但看到小小菱這般滿是警惕的表情,也不由得苦笑。
“你這樣看著我,我睡不著,你趕忙甚麼忙甚麼去吧。”
“師伯讓我在這照看好你,這就是我該忙的。”
“……算了,隨你。”
這倆人因為杭雁菱的緣故,多少有點不對付,周清影也不想跟小小菱較勁,側過身子閉上了眼,因為身體的疲憊,很快地進入了夢鄉之中。
那股蠻橫霸道的真氣依舊在體內橫衝直撞著,在不斷湧來的痛苦之中,幾個名詞也像是隨著這洶湧的真氣,一同在周清影的腦海裡彼此的交匯。
妖化病、妖族暴增的力量、稀少的靈氣、人類無法感知、妖丹、妖化病……
……
……
陰謀的味道,越來越清晰了。
總覺得還差一點甚麼。
關鍵的一步,是甚麼呢……
糾結於這些東西的周清影艱難的進入了夢境之中。
或許是太疲憊了。
她的意識陷入了昏暗。
她夢到了在不遙遠的將來,她來到了東州。
她夢到了蓮華宮已經覆滅。
她夢到了那個組織,夢到了自己的死裡逃生。
那個時候的她被真陽觀所救,成了一個小小的道姑。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渴望復仇的人,渴望把那個毀滅了蓮華宮的敵人揪出來殺掉。
她發了瘋一樣的渴望著變強……用急功近利的手段不停地增進自身的修為。
那時候的她經常忍受著暴增的修為和脆弱的經脈彼此衝撞所造成的痛苦。
在道觀之中的記憶十分模糊,可她卻隱約的聽到了,那個傳授她修為之法的師父跟她說過的話。
【清影,莫要這般修煉了。】
【此處不比你南州,真氣旺盛的多,在我們東州,需得放緩速度,潛心消化才是。】
【尤其是我們這真陽觀,身為國教,陛下格外偏愛,多分配了些靈氣給我們。】
【清影,將來,你可千萬要為陛下潛心效力才是啊。】
【只有這樣,陛下才會願意將更多的修煉機會分給我們。】
【哎呀……你這孩子。】
【南州的那一套,在東州是行不通的。】
【一個修士修煉的再怎麼強大,在東州也是無濟於事的。】
【真正的強大並不是你自身修為的高低……永遠不是……】
【真正的強大,是權利……】
【是掌握他人修為快慢的權利……決定誰可以修煉,誰不能修煉的‘權利’啊……】
【修士再厲害,他也是鬥不過陛下掌中……控制地脈的絕對‘強權’的。】
【掌控了至高無上的權利,便是掌控了天下所有的修士……】
【所以啊,清影……】
【我等雖有長生千百年之能,卻要對年不過百的陛下俯首稱臣。】
【東州雖有數萬萬之眾,卻要聽從陛下一人調遣。】
【分配地脈的力量,可遠遠比你想象的,要偉大的太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