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還真是個麻煩的先祖。”
睜開眼睛後,惡女的第一句感慨便是如此。
而視線在完成聚焦之後,她也注意到了一直守護在自己身邊的人。
“二師姐。”
“嗯。”
惡女發現自己此時正枕在言秋雨的膝蓋上,後腦勺傳來的柔軟觸感讓她有些詫異。
“你一直在這裡守著麼?”
“嗯。”
“怪了,你竟然有勇氣主動觸碰我了。”
杭雁菱納罕了一聲,不過注意力很快地就轉移到了天空之中的血月上。
“那麼,你的付哥哥哪裡去了?”
“也許一會兒就會出來吧。”
“嗯……”
惡女挑了一下眉頭。
尷尬的沉默瀰漫在二人之間,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畢竟即便是惡女並不知道此時寄宿在言秋雨體內的究竟是誰,她對自己的二師姐也是心存芥蒂的。
等待了許久,還是言秋雨率先開了口。
“你在大霧之中,找到地脈之主的真相了嗎?”
這是他們出發至此的本來目的。
“那個啊,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船到橋頭就回怎麼怎麼有路的……”
惡女隨口敷衍了過去,畢竟現在有個更有趣的事情要等著她去完成。
“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啊,沒有好好的讀過書嗎?”
在血色的光芒之中,緩緩走過來了一個生著狐狸耳朵的女孩子。
她懷裡抱著萊萊紫,臉上滿是無奈的表情,漆黑的耳朵抖動著,尾巴在身後隨著腳步而一左一右的搖晃。
如今在這裡的黑狐狸只有一個,可即便知曉此人的來歷,言秋雨和杭雁菱還是不由得愣住了。
惡女帶著一股莫名譏諷的聲音笑道:“這才一會兒不見,你修煉成了人咯?”
“哈……算是吧。”
黑色的狐狸眉眼之間還能隱約看出和杭雁菱有著幾分的相似性,但那一頭黑色的長髮,以及詭異的暗金色和櫻粉色的異色雙瞳都和以前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
言秋雨屏住了呼吸,看著此時的“付哥哥”,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那麼,付哥哥得到了地脈之主的答案了嗎?事到如今,你還是想要去代替我成為地脈之主麼?”
“喔,那個事情只能先暫時擱置了。走吧,總而言之先離開這裡,有甚麼事情回到組織再說。”
惡女舉起了手來:“那我可以先離開一小會兒嗎?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誒。”
“不行!你這個傢伙不要一有殺人的機會就躍躍欲試啊。”
黑色的狐狸尾巴耷拉下來,無奈的用生著黑色尖銳指甲的手掌壓住了想要溜走的杭雁菱。
言秋雨看著如此相處的二人,神情有著少許的恍惚。
這是本應當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的,杭雁菱和付天晴友好相處甚麼的……
雖然這一世已經見過了許多次,但看到前世彼此相殺的二人如今這般模樣,言秋雨淺淺地笑了一笑,可隨後神色又黯然了下來,手按在了胸口。
“那麼,走吧,付哥哥。”
“哦,小秋雨……我有個問題要問你來著。”
“嗯?”
看著扭頭看向自己的付天晴,言秋雨微笑著問道:“怎麼了?”
惡杭也抬起頭來,抓著言秋雨的胳膊站了起來。
“其實我也有一個啊。”
“啊呀……付哥哥,雁菱師妹,這是……”
看著齊刷刷看向自己的兩人,習慣了從旁觀察的言秋雨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露出了自己最擅長的,無辜的笑容。
“有甚麼事情麼?”
“你這小丫頭,是不是偷偷揹著我們,在盤算著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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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老杭那個傢伙,到底去哪裡了啊。”
今天是個大太陽天,在深秋當中少有如此讓人汗流浹背的日子。
付天晴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將藥丸子分發給鳴悅樓前的長隊。
在經過了幾輪拉扯之後,付天晴終於短暫的和二皇女達成了協議。付天晴不再深究二皇子的目的,相應的,二皇子將能夠解救東州百姓的藥丸提供給付天晴。
因為流通出來的香灰藥丸的數量暴增,雖然目前還是需求大於供給的狀態,東州現在穩定了不少。
拜覆蘇過來的墨翁所賜,付天晴也終於真正確定了,這所謂的解藥其實就是香灰的丸子。
之前他們還自作主張的用各式各樣的東西調和在一起燒製成灰來製作藥丸,結果二皇子完整的製作過程真的就只是把香燒成灰,搓成藥丸而已。
若說是有甚麼不同,大抵就是這香灰是從一個供奉著蛇的神位香爐裡取出來的吧。
燒香,叩首,本質上是信仰的一種體現形式。
看來這場由二皇子引起來的瘟疫,可以藉由朝拜蛇妖來解決。
那個蛇的本體應當就是號稱玄武后人的泫溟……泫溟的實力老實說並不算得上是多厲害,就連墨翁附身的付天晴都能夠輕易化解她的攻擊。
二皇子在藉著這場瘟疫來收集信仰,強化身邊親信的戰鬥力。
人類因為妖化病的緣故,不得不對藥丸產生依賴,潛移默化的完成了信仰的交易。
而妖族就更不必說了,妖化病對他們來說完全就是恩賜,有了這個王牌在手,收攏妖族的信仰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付天晴也自知沒辦法徹底阻撓二皇子一步步地蒐集力量,因而這幾日總是發愁。眼下自己已經是拿不定主意了,還是得等到老杭的下一次聯絡帶來更多的情報,自己才能採取措施。
這幾天付天晴一邊醋則和二皇女那邊交接只有人家才能提供的特製香灰,另一邊則是跟剛剛睡醒的墨翁交代最近發生的事情。
雖然說比起之前那晝夜不捨的鑽研藥物的配方那陣子輕鬆了不少,但眼下這四處都見不到頭緒,同樣也是一種折磨。
“唉——我說阿衍,你差不多也該回到二皇子那裡了吧。”
付天晴有氣無力的看著在自己房間裡大吃特吃的俘虜。
這是自己之前為了獲得跟二皇子談判的機會,而強行俘獲來的“人質”。雖然明知道這個妖族的年齡足夠當自己的祖奶奶,可囚禁一個外貌只有十來歲的小女孩畢竟還是會讓付天晴感到良心不安。
反正留不留阿衍都沒甚麼區別,二皇女那邊還有一個泫溟,阿衍此時就好像是被雙方都失去了關注的,無關緊要的角色一樣整日遊蕩著。
聽到付天晴的催促,阿衍不高興的哼了一聲:“我喜歡待在這裡,這裡有人能陪我一起玩,晨露那邊都沒有小夥伴跟我一起玩。”
“那你去找小鈴鐺玩啊……我看你最近演屍體不是挺帶勁的嗎。”
要是說阿衍在明月樓的最大作用,大抵就是在小小菱過度疲憊的時候稍微拉開小小菱陪著她玩一會兒放鬆心情,以及讓沒有屍體可以埋葬,整日哭哭啼啼的小鈴鐺心情好了不少。
“小炮仗和我說她要去做甚麼事情來著——我忘記了,感覺像是已經走了好久了,怎麼還沒回來啊。”
阿衍抱怨的從滿是木炭的銅盆裡徒手抄起了一個已經烤糊了的大饅頭,一隻手抓著紅熱的木炭,另一隻手拿著邦邦硬的黑饅頭,相當讓人牙顫的啃了起來。
付天晴哀嘆一聲,捂住了眼睛。
“小鈴鐺呢,小鈴鐺來救一下啊……今天已經夠熱了,能不能別讓這個烤銅盆的傢伙待在我的房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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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是你呀!真討厭!”
付天晴所呼喚的女孩兒此時正一臉不高興的跺著腳,怒視著眼前的紫帽詩人。
詩人到是顯得十分遊刃有餘的樣子,她好整以暇的看著小鈴鐺,此時二人身處一個小酒館之中,隨著東州瘟疫的好轉,不少店家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生產,只可惜小鈴鐺對擺在桌子上的珍饈美味一點都不敢興趣。
她牢牢地抱著從棺材鋪買來的紙錢,像是生怕被這個遊吟詩人給偷走了一樣。
詩人則是優哉遊哉的品嚐著美酒,以及小鈴鐺的憤怒
她沒有接上小鈴鐺的話茬,然只像是遇到了值得慶祝的高興事情,一碗一碗地喝著酒,那濃郁的酒氣讓小鈴鐺直皺眉頭。
“事到如今,這場故事也差不多該收尾了。”
“你所挑選的朋友們到現在還沒有弄明白我的真正意圖啊……”
詩人迷離著雙眼,似笑似不笑的樣子。
“你說奇怪不奇怪啊,有蘇蟬那個傢伙竟然為了她曾經最為漠視的、生命短暫的人類,竟然躲了我這麼久。”
“雖然我為她設計好了拉她入局的戲碼,可是她的悲傷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期——我本以為她能夠很快的從‘故事當中的角色’這個身份中跳脫出來,來到和我同樣的高度。”
“可她還是像其他幾個人一樣,因為區區人類就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你說……她們這一個個將自己的使命視為草芥的無能庸才,究竟是有甚麼資格掌握左右命運的權利和力量的?有力量卻不去使用,不去拿來造福世人,是不是也算得上是一種犯罪?”
小鈴鐺是壓根聽不懂對面在神神叨叨的說甚麼東西,本身也懶得理會,只是抬起屁股露出一副要走的樣子:“你要是再說人這些人家跟本聽不懂的,我就走了哦。”
“別急啊,俗話說好戲總在後半場,憑藉著晨露的所作所為,估計要不了多久,蟄伏在東州地脈的有蘇蟬就會親自現身,來找我討要一個說法了。”
詩人晃了晃杯中的酒水,得意洋洋的說到:
“唉,多大的事情,有蘇蟬想要一個人族的女皇,我還給她就是了。可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剩幾個能夠有資格閱讀我寫下的故事的人了……只要有蘇蟬乖乖的過來跟我認個錯,並且保證自己以後會好好的利用起來那份力量,那麼哪怕是復活莉緋女皇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遊吟詩人一邊說著,一邊眯眼看著桌子對面的小鈴鐺。
小鈴鐺完全在用一種聽不懂也整不會的表情,忍著哈欠聽著遊吟詩人的敘述,只覺得這個詩人喝多了是真的有夠能廢話的。
原本春風得意的遊吟詩人因為小鈴鐺的無視而感到了些許的不滿,她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哼了一聲。
“總而言之,今天喊你過來無非是看在是你在這裡,特地通知你一聲。你若是趁現在收斂了你裝瘋賣傻的嘴臉,若是你對我的故事有甚麼不滿之處,趁現在說出來,我說不定還能夠考慮考慮。”
“有哦。”
“……嗯??”
遊吟詩人眼前一亮,連忙習慣性地彎下了腰,側著臉向著小鈴鐺的方向探出了頭:“對於這天才一般的故事,你沒甚麼想法嗎?”
“我想回家。”
“……回家?”
“跟你說話好無聊哦,我要回鳴悅樓了。”
“那,我的劇本……”
遊吟詩人聽到小鈴鐺的回答,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捂住了臉,哈哈笑了兩聲之後,突然用力地掀起了面前的桌子。
就連表情也在一瞬間失去了笑意,變得猙獰。
放在桌子上的飯菜因為這一舉動被丟向了小鈴鐺。
小鈴鐺抱著紙錢,下意識地閃躲了兩下,運氣還算是不錯,身上沒沾染到髒東西。
“呼,呼……有意思,真有意思啊……明明是你自己一手造就的局面……如今卻不發表態度了。”
突然掀桌破防的遊吟詩人咬著牙,冷笑著看著眼前的小鈴鐺。
“看來你對如今的劇本還是不滿意……好吧,我會進到我的職責,竭盡全力的去取悅你……當然,也你能將你的要求放低一些。在這所剩無幾的日子裡,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如何給你奉獻一場演出才行。”
吟遊詩人撂下一句話之後揚長而去,也不再搭理小鈴鐺了。
小鈴鐺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呆呆的咬著指甲,還是沒想明白剛才那個人到底是抽了甚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