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利,是制定規則的人所掌控的力量。】
【並不是拳頭越大,權利就越大。】
【在正道聯盟之中,在追繳那個人的過程當中,我目睹了許許多多這樣的事情。】
【一群人湊在一起,不需要爭執,三言兩語便可以決定一件東西的歸屬,一個人的生死,一件事的走向。】
【把一個逢人遍治的怪胎說成魔教。】
【把不歸順道盟的人貶為異類。】
【這便是所謂的權利。】
【我並不理解為何人人對權利如此追逐……我和他的仇恨也僅僅屬於個人恩怨。】
【我知道他們覺得我是個很方便的棋子,可以打著我的旗號,讓我去討魔。】
【我知道我的行徑只是復仇而已,他們卻替我編造好了一套完整而正義的說辭,並且多次為我提供他的下落。】
【我並不是剛正不阿,我只是有我必須要達成的目的而已。】
“……”
【你拒絕了成為我的話,就把我的情報拿去使用吧。】
【不要成為我,不要恐懼我。不要效仿我,不要排斥我。】
【東州自古以來不是拳頭說了算的地方,他們渴望的是權。】
【是能夠左右天下蒼生,左右世間修士,決定他們的命運,主宰這世間一切的東西。】
【若你覺得不爽,那邊按照你的心意去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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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周清影睜開了眼睛,身體上的隱痛還存在著,但體內那狂暴的氣息卻是順遂了不少。
抬頭看一眼窗外,天色已經晚了很多,房間內黯淡一片,肚子裡有些飢腸轆轆。
現在的修為,似乎已經是真元期了。
周清影抬起手來看著自己的手指,看著那尖銳的指甲。
自己的妖化似乎趨於穩定,這份力量已經可以化為自己所用了。
翻了個身,周清影想要坐起來,卻發現小小菱正坐在床邊,雙手環在胸前,小腦袋不停地一點一晃。
能夠看得出來,她實在是太累了。
在真正的杭雁菱……哦,或者說,那個來歷不明,但卻陪伴了自己整個童年的杭雁菱不在的時候。眼前的這位曾經一度搞砸杭雁菱在蓮華宮積攢的全部聲望的小丫頭以一己之力扛起了鳴悅樓的運轉。
她是個很有骨氣的小丫頭,但也是個會過度勉強自己的孩子。
“唉,想睡覺就好好睡覺吧。”
難得的,周清影臉上露出了關照後輩的溫柔表情,她不再是跟著杭雁菱屁股後面轉悠的小丫頭了。
在某段殘存的記憶裡,她曾經是保護過杭雁菱的姐姐。
可就這麼一聲,小小菱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她哧溜了一下自己半睡半醒之間留到嘴邊的口水,小手迷迷糊糊的向前抓住周清影的腕子,口齒不清的含糊說道:“別亂……跑,躺著……等……嗚呼,嗯。”
周清影溫和的笑著,然後反手一記手刀砍在了小小菱的脖子上。
小小菱嗚呼一聲,啪嘰軟下了身子。
雖然溫柔,但卻似乎在某些方面致命性的缺乏常識的周清影小心翼翼的抱起小小菱來,將她塞進了床鋪裡頭,給她墊好了枕頭,蓋好被子。
隨後躡手躡足的推開了房門,離開了房間。
走到了那間禁閉室之外,周清影低聲喊了一句:“喂——有人嗎——我要招供咯——”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兩道黑影嗖的一下出現在了房門之外。
雖然是軟禁,但畢竟還是有人時刻監視著房門裡頭的情況的,這幫繡衣直指如今也沒啥別的任務,除了追捕失蹤的三皇子之外就剩下看著這位蓮華宮的三弟子了。
當然,三皇子的下落他們清楚,只不過是不想去明察罷了。
畢竟繡衣直指雖然現在聽命於大皇子,但是他們很清楚,若是三皇子也寄了,他們下一任侍奉的皇帝絕對不可能是現在的指揮使,而是那個心機深沉的二皇子
這種人對待上一任皇帝的殘黨會做出甚麼樣的事情來,繡衣直指們可是太清楚了。
他們現在仍希望這一切都是老皇帝的佈局。
只有龍武義這位能夠看穿他們心中渴望的東西才是他們一心想要侍奉的明主,因而現在繡衣直指束手束腳,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囂張跋扈。
“你要招甚麼?”
繡衣直指剛要說話,周清影將手放在嘴唇邊上,示意他們噤聲。
從周清影身上散發出來的妖族味道讓這兩個人吃了一驚,不過最近妖化病在東州實在是太常見了,這周清影似乎還存有理智,他們也一時間不好說甚麼。
“帶我去見你們現在說了算的。”
“……你要去見大皇子麼?”
“隨便吧,誰說了算都行。”
周清影指著自己:“我現在頂多是個真元期的小孩子,你們總不用擔心我對他不利吧?”
一旁的繡衣直指嗤笑了一聲:“嗨,那個廢物,你現在對他不利也……”
“別廢話!”
說話的繡衣直指回頭厲聲呵斥一句。
周清影抬腿踩在了罵人的繡衣直指的腳上:“我不是告訴你小點聲了嗎!”
“嘶……嗨,你個臭丫頭,真以為我……”
“你動她一下試試?別忘了咱們的小老大怎麼囑咐咱們的……”
“嘖,嘖……算了,那就帶她去見小老大吧。”
倆人一合計,抓起周清影的胳膊,帶著她離開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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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帶著周清影來到了一間酒窖之中,在幾個特定位置的酒缸上頭拍了兩下,一塊青石地板啪嗒一聲開啟
沿著青石磚下頭的甬道,幾人緩緩地了差不多三十分鐘,最後走出甬道後,來到了一處青灰色的古樓前面。
繡衣直指們大多是一幫接任務做單子的殺手,樓外沒甚麼守衛,只有一片沒任務的殺手們在這裡七嘴八舌的閒聊著八卦。
他們本就是五湖四海聚攏過來的人,在執行任務之外的時間,大多沒甚麼紀律可言。
帶著周清影回來的人跟幾個侍衛閒聊了幾聲,隱約聽見甚麼小老大,大皇子之類的話語。
言語間時不時地傳來笑聲,一直到有一股隱隱的殺氣從樓頂飄散了下來,伴隨著一聲清亮的咳嗽,所有吃喝玩樂的繡衣直指臉色刷啦的一變,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巴。
走進了那間小樓,沿著樓梯一路向上,二人帶著周清影來到了最頂層的房間。
那是指揮使專用的休息室,大門虛掩著,兩人正要通稟,房間內卻傳來了少女清脆的聲音:“去把門開啟。”
隨後,一陣紊亂的,噔噔噔噔的腳步聲從房間內傳來,房門嘎吱一聲被拉開,露出臉來的卻是東州的大皇子,龍朝晨。
“見過大皇子。”
倆繡衣直指都是低頭行李,繃著嘴角,似乎在憋笑。
周清影沒看明白這個架勢,有些好奇這大皇子怎麼親自過來給自己開門,房間裡說話的又是哪位。
大皇子表情嚴肅的問到:“你們來這裡做甚麼?”
“大皇子,蓮華宮的周清影願意招供。”
“甚麼?!”
大皇子的視線看向周清影的模樣,嚇了一跳。
此時的他已經不再偽裝之前的溫文爾雅,狼狽之相畢露,臉上滿是鬍子茬,顴骨外的面板凹陷下去,眼袋很深,看樣子是好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了。
在看到周清影這幅妖族模樣時險些沒慘叫出來,連連地後退到門後,用房門掩著自己的臉。
門內的女子嘆息了一聲,另一陣腳步聲傳來,緊跟著門縫後面的大皇子像是被甚麼人一腳踹在了地上。
緊跟著,另一個看上去有些小家碧玉的女孩子從門後走了出來。
她長得並不是格外的出眾,若是誇獎她,也頂多用得上一句“好看”來形容,而且是那種讓人一眼看過後很難再回憶起具體細節的女孩。
“你們兩個退避吧,她交給我就好。”
“小老大,您……”
“哎呀?兩位叔叔是害怕我修為不夠,在她手上吃了虧?放心吧,她不是那樣的人。”
“遵命。”
兩個繡衣直指卻對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姑娘格外的服從,紛紛正色鞠躬,隨後畢恭畢敬地行禮離開。
這般順從讓周清影不由得多看了這個女孩兩眼,卻見女孩兒笑著挽住了她的手,拉著她進了房間。
咦?
周清影對這位被稱作小老大的女孩兒有些意外,畢竟在東州待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說過這麼一號人。
而且這小老大也未免太年輕了吧?
看樣子,也才和自己差不了幾歲。
進了門,周清影也看見了那個屁股上有個很明顯的鞋印的大皇子蹲在地上,他沒有對這位小老大的冒犯有絲毫的牴觸,反倒是驚恐的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一副很沒出息的樣子。
“嘖。”
“別瞧不起他了,好歹是東州未來的新帝,給他些面子。”
“……你是大皇子派的麼。”
周清影看著這位小老大,一直到這位其貌不揚的小姑娘坐在了象徵著繡衣直指最高權利的席位上,翹起了二郎腿。
“嗯……不算吧。”
小老大害羞的紅了臉,眨了眨眼:“這位大皇子是個純純的廢物,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閃光點,沒有魅力可言,如不是我的心上人最近焦頭爛額,這樣無趣的男人我連和他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欠奉。”
“呃……啊……”
對男女之情一片空白的周清影納悶的撓了撓頭。
“哦,對了,清影同學還是第一次見我吧?別對我抱有戒心,我叫鄭樂樂,和你一樣,是琳琅書院的學生。”
“鄭樂樂?”
隱約有所耳聞,之前跟杭雁菱的閒聊當中好像提到過這麼一號人……
“哦,我是你師妹的同父異母兄長的戀人,算起來,你算我半個小姑子哦,不是外人的。”
鄭樂樂眨了眨眼,拍了拍座位一旁的副席。
“來來來,坐。”
周清影完全不明白琳琅書院的學生是怎麼被繡衣直指喊成小老大的,她一臉懵逼的坐在了象徵著繡衣直指二把手的那張椅子上。
現在,詭異的局面形成了。
招供的犯人和繡衣直指的臨時指揮坐在了一起,而繡衣直指直接效命的總指揮使抱著腦袋蹲在地上,面朝著牆壁瑟瑟發抖。
“他這是……怎麼了?”
周清影指著大皇子,吞了一口唾沫。
狀況實在是太過具有衝擊性,讓她的大腦短時間是真沒轉過這個彎來。
“想要接手繡衣直指,最大的阻礙便是現在的當權者,不過雖說如此——淪落成這樣只是因為他之前一上來扇了我一耳光罷了。”
“啊,呃……”
“我的心上人最近已經忙的不可開交了,我若是腫著一張臉回去見他,不是一個好妻子該做的事情。所以我稍微和大皇子分析了一下當下的局勢……畢竟,我是唯一一個能夠保他活命,也是唯一一個想保他登臨帝位的人。”
鄭樂樂笑著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她絲毫不介意自己點評的人就在當場,隨口說到:
“如今他也看到了,我的付天晴和二皇子結盟,三皇子是絕對不可能死在東州的,若是不出意外,帝位只有可能落在二皇子的手裡。我雖然能理解我夫君的所作所為,但他擅自和那女人接觸那麼多,我雖不阻撓,但心理始終是吃了醋的——我也清楚,我家夫君是為了東州百姓才和那個女人委曲求全——這可不行。”
“我家的夫君需要挫折才會變得更可愛不假,但若是因為別的女人變得更有魅力,我會噁心到吐出膽汁的——二皇子讓我家夫君低了頭,這同樣不行……我之席榻豈能容他人染指?所以……我想著幫我家夫君出出氣,打壓打壓那個囂張的女人。”
周清影一副雖然我聽不懂但是感覺好厲害的點了點頭。
“啊,那你……”
“所以我打算從這位大皇子下手,好好的查一查……東州的老皇帝,究竟死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