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了一天,東州的難民們大多都恢復了來。
關於龍朝花的處置也商討出了結論,雖然大皇子極力反對,但是四皇子出於對付天晴的欣賞和尊重,選擇了支援付天晴的意見,將龍朝花流放到南州,作為落敗的皇子,剝奪“龍”姓,從此作為付家的一員。
所有人都對此很滿意,可緊跟著第二天面臨的議題,便是如何處置周清影這位刺殺皇帝陛下的罪魁禍首。
周清影的情況有些複雜,身為蓮華宮第三弟子的她肯定是不能直接被處以極刑的,可諸多證據證明她的的確確潛入了皇宮,即便南州的那位紫水仙子再怎麼不能得罪,刺殺皇帝這等大罪也不是說放就放的。
最終商議無果,付天晴提議是讓人去南州聯絡蓮華宮派個代表過來,替自己的弟子洗脫冤屈。
畢竟他大部分時間不在皇都,想要當一把東州成步堂也沒這個調查現場的機會,這種政治博弈的事情交給大人最為妥當。
不過值得在意的是今天的朝會幾個皇子都沒有來參加,只有文武大臣們和付天晴商議。
杭雁菱今天由於要去救治那個已經慘死的付天英,同樣也沒能來參加朝會,散了朝堂的付天晴漫步在東州皇都之內,捏著下巴眯著眼睛。
這幾日的接觸,他隱約能察覺到這個“杭雁菱”不像是自己的那個老姐。
雖然語氣和行為跟小小菱差了很大,但是“杭雁菱”骨子裡的那種膈應是偽裝不了的。
她應當是小小菱才對。
那麼……老姐到哪裡去了呢?
付天晴抱著肩膀,一路走過被摧毀的建築群,看著經歷過大災之後,正在持續的進行著重建工作的房屋,付天晴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違和感。
房屋被破壞的面積……也太小了一點。
以明壇為中心,周圍的房子窗戶瓦片都脫落了不少,路面也被破壞的坑坑窪窪的。
不對……
以一個災獸規模的破壞來說,這種程度的損壞是不是太少了一點?
惡獸似乎是殺了不少人,但它自始始終沒有離開過明壇,也沒大肆破壞過周圍的建築,更何況死的人幾乎都復活了。
那頭惡獸是東州的毒蟲皇女變化而成的,說是有蘇蟬的怨念轉生。
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自己和李天順組織的那一撥攻勢看似是以雷霆之勢迅速廢除了災獸的行動能力,才讓它被真正的有蘇蟬擊殺的。
可是自己來到皇都的時候破壞已經是持續了好一陣子了,如果那頭惡獸真的想要擴大殺傷範圍的話,完全可以稍微離開明壇一點才對。
真正的有蘇蟬看似是唯一能夠牽制住它的戰力,但自己到來的時候有蘇蟬已經重傷了。
是因為有自己沒有考慮到的可能性嗎……
反正已經和平了,付天晴皺眉思索著,準備去正天道觀的方向看看李天順那邊恢復的怎麼樣了。
在路過一條衚衕的時候,聽到了一群人大吵大嚷的喊著“別跑!”
付天晴下意識的扭過頭去,看到了兩個中年漢子手裡拿著鍋鏟和擀麵杖,正在追趕著一個黑乎乎的小狗。
那個小狗嘴巴里叼著一張芝麻燒餅,幾條毛茸茸的尾巴也夾著兩三個,看樣子馬上要朝自己衝過來了。
付天晴愣了一下,伸出手來一把撈起了馬上要從自己腳邊穿過去的小黑狗,另一隻手掏出來了一塊銀子,朝著那幾個人丟了過去:“喂,賠給你們的,不用找了。”
幾個芝麻燒餅賣也就能賣十來個銅子兒,這一塊銀子的價格遠超了燒餅的十幾倍,付天晴的豪爽讓兩個中年人一愣,他們還沒回過神來,付天晴已經拎著偷燒餅的黑色小狗開溜了。
繞了幾個彎,付天晴鑽進了一條衚衕裡,左右確認沒人注意到自己之後,抬起胳膊來看著這條偷餅子的小黑狗。
嗯……準確來說,像是個小黑狐狸。
毛茸茸的,屁股下面的尾巴晃晃悠悠,卻死死地纏著偷來的餅子。
花生豆大小的紅眼珠子眨巴眨巴看著付天晴,一臉無辜的樣子。
付天晴伸手把狐狸叼在嘴裡的餅拿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問到:“你……是妖族?”
“嗷嗚嗷吶?”
可愛的小狐狸發出了奶聲奶氣的叫聲,歪著腦袋,一副靈智未開的樣子。
付天晴深吸了一口氣,彎腰將小狐狸放在地上,一臉慈祥的揉了揉小狐狸的腦袋:“小心點,下次偷東西可不要再被抓到了啊。”
“嗷吶!”
小狐狸可可愛愛的點了點頭,轉身要走開。付天晴別過臉去,納悶的喊了一聲:“臥槽,小秋雨?”
“臥槽吶?!哪兒吶!?”
小狐狸轉過身,芝麻燒餅都掉在地上了,張著嘴巴一臉震驚的回過頭去,見到的卻是一臉惡笑的付天晴。
“老杭啊,嗷吶嗷吶的,你挺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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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姐姐誒,別生氣了。”
在東州的一家酒樓包間內,臉上三道鮮紅的爪印的付天晴一臉訕笑的夾起了面前的鮮肉塊,放到了對面的盤子裡。
“我那不就是試探一下嗎,您看看您跟我這麼計較不合理了不是嗎?”
小黑狐狸兩隻腿站在桌子上,直立著身子,伸出左邊的前爪,左右兩根指頭彎下去,中間那根指頭直挺挺的伸著。
一臉萌樣的小黑狐狸衝著付天晴努力的豎著中指。
大概就是……
凸(⊙皿⊙✖)
這種感覺。
看著這幅萌樣兒的老杭,付天晴雖然很想平息對方的憤怒,但實在繃不住,扭頭撲哧一聲噴了出來。
當然換來的卻是小黑狐狸一記無情的重抓攻擊。
左右臉都花了的付天晴捂著臉,無奈的說道:“你這幅模樣……看來我是沒猜錯了,那個禍害東州的惡獸,是您老人家華麗出演的吧?”
“去你大爺的吶!”
“我大爺?我大爺是龍朝皇帝,他老人家剛駕崩不久。”
“少廢話吶!”
“噗,噗哈哈哈,老杭,你這……吶吶吶的,能不能收一收,我真繃不住。”
“滾吶!”
“咳咳咳,噗……行了行了。”
付天晴捂著肚子努力地憋住笑。
臭著臉的奶狐狸趴在桌子上,用前爪撥弄著盤子裡的食物:“怎麼讓你小子看出來了吶?”
“很簡單,前天的那場戰鬥怎麼想都太王道了一點。”
付天晴翹著二郎腿倚在椅子背上,眯著眼睛。
“英雄登場,振奮士氣,一舉扭轉戰局……那頭惡獸甚至給了我和有蘇蟬敘舊的時間——然後被解決的也是乾脆利落,就好像是最俗套的傳說故事裡的發展一樣,很難不讓我覺得這是誰安排好的劇本。”
“哼吶!”
“更何況,那頭殺人無數的巨獸本來可以用尾巴的蛇頭將我直接攔腰啃成兩段,結果卻用尾巴替我擋下了雷電的餘威,還將我甩了出去,它沒理由這麼照顧我,還成就了我這跟白撿來沒甚麼區別的英雄之名。”
付天晴晃了晃手指,指向了杭雁菱:“天底下能對我這麼好的除了我媽就是您老人家了……如果假定那個惡獸裡面包裹的是你的話,很多事情就完全都能解釋的通了。”
“再這麼牛逼轟轟的吶,我啃了你的指頭信不信吶?”
“誒~真的好嗎?”
付天晴聳了一下肩膀:“你這幅樣子肯定不想暴露給更多的人看吧?如果我把你這個狀態說給現在在鳴悅樓努力救治病人的某個小妹妹,或者是穿著孝服扛著幡兒,天天眼淚汪汪的看著一個又一個患者被救好的小鈴鐺,恐怕是……”
小黑狐狸又直起身子,伸出兩個前爪。
凸(⊙皿⊙✖)凸
“你跟誰倆吶!”
“好好好,姐你冷靜,更何況你現在需要我幫忙吧。”
付天晴哈哈笑了笑,咳嗽了一聲,看著桌子上的飯菜。
“你都落魄到要去偷東西吃的地步了……可這麼多吃的也沒見你吃,我想多半你不是給你自己偷的。你總是很喜歡捨己救人,那麼考慮到你假扮惡獸的部分……恐怕你偷燒餅是為了給大牢裡面的那位公主,改善一下伙食吧?”
“哼吶……”
小黑狐狸從鼻子裡嗤了一口氣,趴在了桌子上:“誰知道那監獄不管飯的吶,怕是要真的餓死她吶……好不容易救活一條命,活活餓死可不成吶,我身上又沒銀子,只能出來偷了吶。”
“沒事,我會吩咐人去給她送飯的。”
“怎麼可能吶,那幫人恨不得她趕快死了吶。”
“嗯,現在不會了。我現在好歹也是龍族的皇裔,經過交涉,讓東州將龍朝花作為‘落敗皇子’處分,發配南州,成了付家的一員。既然是咱們付家人了,那肯定不能讓她餓死在牢獄裡。”
“唔,呼。”
聽到付天晴的說法,小黑狐狸鬆了一口氣,軟趴趴的點了點頭:“這就好吶,終於告一段落了吶。”
“是啊……不過,也只是‘告一段落’而已。”
付天晴皺起眉頭來:“看你之前的反應,你也不知道小秋雨去哪裡了對吧?”
“嗯吶。”
小黑狐狸晃著尾巴,盤腿坐在了桌子上。
“用我安排人去搜查嗎?現在的我應當能委託東州幫我們找人了。”
“不,最好不要那樣吶。”
“……小秋雨怎麼了?”
“她大概有八成……不,九成,就是那個組織的人吶。”
“……”
小狐狸拍著前爪。
“前天,有一瞬間,我感知到了小秋雨的氣息吶。應當就是她解決掉了何奎,癱瘓了東州的第一位金丹吶。”
“小秋雨有這麼強?”
“嗯……不好說吶。現在東州大局已定,以她的性格,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早就出來見我了吶……我讓小小菱偽裝成我的性格,也有這個目的在吶……”
“原來如此,那麼事到如今她還不出來,恐怕是……”
“組織的陰謀,人類和妖族的矛盾,看來還未結束吶。”
杭雁菱嘆息了一聲,向付天晴講述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場狸貓換太子的往事。
十五年前,貴妃長期被人投毒以至於難產。
生下龍朝花的那一夜皇宮之中蔓延出了大霧,足以阻斷所有人的視線。
龍朝花在那天生出來之後,就被人當成了是有蘇蟬的轉世,皇帝針對她的惡意培養計劃也就此展開了。
事到如今,皇帝運籌了十五年的,親手塑造一個受妖族的信仰和人類的恐懼而扭曲的怪物,並將之定時消滅的計劃已經因為杭雁菱和她的紫金木而被挫敗。
可十五年前那場大霧卻並不是皇帝組織的,那之後的陰謀還未曾窺探到。
組織究竟出於甚麼目的要進行狸貓換太子呢。
“大霧,夜晚……唉……”
付天晴和杭雁菱共通經歷過付家的事情,對於這場十五年前發生的即時感極強的事件都隱約有了些想法。
聽完了杭雁菱的講述,付天晴皺起眉頭來。
“說起來,我在東州看到了大哥,不知道這些事情和他有沒有牽扯……當初在雲水鎮刺殺我們的那個血眼老鴉前天站在有蘇蟬的身旁,應當也是組織的人,如此看來……付家的覆滅和那個‘組織’逃不開關係。還記得我們最初失散,就是因為一場大霧麼?”
“對吶,很明顯,那是人為製造出來的……而這種手段似乎就是隸屬於那個‘組織’的吶。”
小狐狸用爪子撓了撓頭。
“不過現在最讓我不安的是一個巧合吶……小秋雨今年多大吶?”
“十五歲……………………等等,十五歲!?”
“是吶。”
杭雁菱抱著前爪,皺著眉頭。
“既然付家和龍朝、組織,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而小秋雨又恰好被付家收養吶……”
“你的意思是說……小秋雨其實就是出身於那個組織的人,而她同時也是當年……真正被打算用來替換龍朝花的那個‘狸貓’?”
“是吶。”
杭雁菱抱著腦袋:“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那麼現在小秋雨遲遲不肯現身,說明那個組織的計劃絕對不僅僅只是行刺東州那麼簡單吶……前天的危機我可以扭轉,但誰知道接下來我們會面對甚麼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