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東州被害獸襲擊已經過去了兩週,這兩週來東州的傷員陸續都獲得了康復,隨著小聖人名聲大噪,因為重傷者減少,平日裡有個小災小病的醫患也過來找小聖人治病。
收不收費無所謂,人家連死人都能治好了,有個頭疼腦熱的還不是手到擒來?
就這樣,來找小聖人的人越來越多,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的小小菱精神狀態愈發的不佳,無奈之下,她只能將一些簡單地處理傷勢的方法教給其它的女孩子們。
畢竟小小菱在杭雁菱體內時,瀏覽過她前世作為付天晴和齊雨霽的記憶,不管是地球的醫療常識還是修仙世界的治病之法都有所掌握,簡單地教給那些沒有修為的小舞女們一些醫術還是手到擒來的。而那些鳴悅樓的小姑娘們都是這些年被花鶯鶯收養來的孤兒,雖然這段時間鳴悅樓停演,導致賺的錢變少了,可是被昔日裡瞧不起她們的那些東州百姓當成白衣天使看待的時候,心裡頭還是有按捺不住的高興。
原本在道派眼中是藏汙納垢之所的歌窯也是搖身一變,反而成了東州最受歡迎的醫館。
有些時候姑娘們感覺乏了,或是清閒下來,還會偷偷的三五個人湊在一起,找個空白的地方,給醫患們跳上一段舞,寬慰他們心情的同時,也能磨練一下舞技。
要說鳴悅樓最不高興的,便是每天抱著個孝子幡兒在門口哭的小鈴鐺了。
這兩個禮拜小鈴鐺當真是悶悶不樂,每次有患者被抬進來,她就抱著幡兒目光閃閃的盯著,可要是看見患者精神百倍的走出來還跟她打招呼,小鈴鐺就回哇的一聲哭出來,給幾顆糖都哄不好的那種。
原本還有人覺得這小丫頭穿的跟個哭喪一樣的晦氣,可這醫館從來就沒死過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當成是南州的特殊風俗,可能是南州的醫館門口都要有這麼一個負責號喪的,大概是為了演這麼一出騙閻王爺?
小鈴鐺偶爾也有想蓮華宮的時候,當然主要是思念後山的那一堆野墳,問過師姐姐甚麼時候能回去,得到的答覆卻是還得再等兩天。
除了救治病患之外,她們不能離開東州的理由主要還是需要等待蓮華宮的師長過來接。
這一路上坐馬車的教訓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如今東洲的安全也沒辦法讓人完全放心,經過小小菱和付天晴的商議,決定還是乘坐蓮華宮的靈梭返航最為安全。
除了要等待蓮華宮的師長,另一方面還是因為杭雁菱和言秋雨遲遲未歸。
杭雁菱好歹還拜託付天晴捎了個口信帶給小小菱,報了個平安,而言秋雨自從最開始走失了之後就再也未曾見到過。
雖然小小菱並不清楚言秋雨消失的原因,但隱約的不安這幾日還是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
這天清晨,剛剛通宵到凌晨三點給鳴悅樓的小姑娘們教授配藥課程的小小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夢中吵醒。
接連幾天沒休息好,卻還要扮成和藹可親的小小菱拉著個臉頂著一對兒黑眼圈推開了房門,站在門口的是小鈴鐺。
“怎麼了一大早的……”
“師姐姐,有人要找您,兇巴巴的樣子,看著好討厭。”
小鈴鐺鼓著腮,看樣子是受了欺負。
和小鈴鐺關係向來最好的小小菱見到這平日裡精神百倍的小夥伴這般少見的不樂意,當時火氣上來了。
“他們怎麼你了?”
“很沒禮貌,大吵大嚷的,叫了一堆人過來,把咱們的大門堵上了,小姐姐們去攔著他們不讓他們吵到病人,還被推倒了。”
“我去看看。”
這幾天待在鳴悅樓,小小菱雖然性格冷僻,但這幾天跟鳴悅樓的人還是處出來的感情。
和當年在蓮華宮被人唾棄不同,如今她是受人歡迎的小聖人,雖然每天都是用虛假的態度去應和她人,但扮演自己理想當中的杭雁菱並且受人歡迎的感覺,小小菱其實自己也不討厭這樣。
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此時會因為同伴被人無禮對待而憤怒的自己和當時被蓮華宮的弟子們認為是害群之馬時有所不同了。
急匆匆的走下了樓梯,來到了一樓。
原本用來表演的一樓因為臨時增設床位和病房,供人走路的通道變得極其狹窄,大概有四五個穿著粗布短衣的壯漢把持著通道,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身穿錦衣的老頭,他身形瘦削而挺拔,氣質不凡,一看就是有修為在身的人。
“幾位,這裡是病患休憩的地方,不是你們吵鬧的所在。”
小小菱心情不佳,但還是勉強擺出了聖人應有的態度,表情冷峻地看著對面的幾個來意不明的壯漢。
老人目如鷹隼一般掃向了杭雁菱,聲音鏗鏘洪亮:“你就是今日傳聞的,東州的聖人?”
“嗯,怎麼了?”
“我家公子身患不明怪病,想請您去幫他去瞧瞧。”
“有病來這裡就是。”
“您的耳朵似乎不太好使,我說的是——‘請您去’。”
老人略有厭惡的拍了拍衣服:“難不成南州的小聖人連一句人話都聽不明白麼?”
“……”
對方態度惡劣,擺明了是來找茬的。
小小菱沉吟一會兒,走下了樓梯,來到了包團的小姐妹當中。
女孩子正扶著一個姐妹,而那個女孩的臉頰高高的腫了起來,發生了甚麼可想而知。
“忍一忍就不疼了。”
小小菱伸手貼在了女孩兒的腫脹處,溫潤的藍色光芒在她掌心當中閃爍,活絡著女孩兒的經脈。
自從那日害獸入侵,花鶯鶯就不見了蹤影,若是她還在,肯定不會坐視自己的姑娘們受人欺凌。
不過這也怪不得花鶯鶯,誰能想到還有人敢對拯救了東州的大恩人如此粗暴呢?
看這樣子,老人身上帶著火氣雖然原因不明,但是……
“好,我跟你們去看病。但出診不是免費的,我要開個價。”
小小菱抬起頭來看著老人。
老人哼了一聲:“你開個價吧。只要你能治好我家公子,不管是多高的價格,我們秦府都付得起。”
“她的臉,是誰打腫的?”
壯漢之中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面露兇相。
“是我,怎麼了?”
“你打她用的哪隻手?”
壯漢笑了一聲,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便是這條手臂了,你要如何?”
“那就是它了,作為我出診的代價。”
小小菱站直了身子,冷靜地說到:“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治好你家公子,但是想讓我去出診,你得把你的右胳膊留在這裡。”
“……”
老人面色一凜,他沒想到這人稱聖人的女孩兒竟會提出如此歹毒的要求來,冷笑了一聲:“這就是東州的……”
“難不成東州人連一句人話都聽不明白麼?我說得應該很清楚了,哦對了,我是要他親自把他自己的胳膊砍下來,留在這裡。”
小小菱毫不畏懼的抬頭看著老人,抬手揮了揮,示意姐妹們先上樓,不要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老人沉吟了一陣,哼笑了一聲,扭頭看向了那個面色慘白的家僕。
家僕看著自己的右臂,眸中兇光大盛,扭頭左手拔出了腰間的佩刀,衝著自己的右肩膀用力一剁。
噗嗤一聲,血光迸現。
鮮血噴湧到了四周,將白色的布單染紅,幾個一樓的病患聞聲探出了頭,都見到了這驚悚的一幕。
有人震驚於這幫秦府之人的狠辣,而有人震驚於平日裡救死扶傷的小聖人今日竟然這般大動肝火。
家僕捂著鮮血噴湧的肩膀倒在地上,胸膛劇烈的起伏,劇痛和失血讓他好些昏死過去,可他還是咬著牙齒挺了過來,怒視著小小菱。
老人哼了一聲:“好了,你的要求已經達到了,跟我們走吧。”
“好,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
小小菱轉身上樓,身後的老人補充了一句:“希望你手腳麻利一點,否則這樓,怕是燒了也無妨了。”
……
小小菱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名老管家,點了點頭,轉身拉著小鈴鐺上了樓梯。
實際上小小菱治病救人並不需要做甚麼準備,這幾日的救死扶傷一直依靠的是杭雁菱散在地脈之中蔓延生長的紫金木,大部分時間她做的工作只是憑藉杭雁菱那邊得到的記憶,用病人溫習自己的水靈氣罷了。
她將小鈴鐺拽上了二樓,在樓道之中囑咐道:“一會兒我跟他們走了,你去找付……付天晴,把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告訴他,讓他想辦法找些人來看好鳴悅樓。”
“找倒黴蛋蛋嗎……我知道了,不過小小師姐姐,你沒事情吧?剛剛看你好像突然很兇的樣子。”
“我啊……”
小小菱的眼神眨了眨,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小鈴鐺的腦袋:“我以前不就是這個樣子麼?”
她說的自然是自己作為杭雁菱在蓮華宮生活的那五年,可小鈴鐺卻搖了搖頭。
“小師姐姐雖然脾氣不是很好,但剛剛你還是好奇怪……就像是突然發怒了一樣……唔,我說不出來,反正,很奇怪!”
“說不出來就別勉強了,好了,剛剛嚇到你了很抱歉,不過你還是儘快過去吧。”
“嗯,小師姐姐你也……當心哦。”
小鈴鐺不放心的踮起腳尖來揉了揉小小菱的頭髮,看著小小菱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抱著肩膀歪著頭。
等從二樓的窗戶看著小小菱跟著自稱是秦府的那群人走了,小鈴鐺才走下了樓梯,把鳴悅樓的小姐姐們都喊了出來。
女孩子們一個個被剛才的小小菱都有些嚇到,不過更多的還是生氣。
“搞甚麼啊!明明我們那麼努力的救人,憑甚麼對咱們的殷娘那麼不客氣?”
“對啊對啊,明明他們才是來求人幫忙的!”
“唉,畢竟是秦府,大戶人家嘛,看不起咱們窮人是正常的。”
“哼,在他們眼裡,咱們不管怎麼努力也都是下等人,唉,真討厭。”
負面情緒因為剛剛的混亂在女孩子當中蔓延開來,不光是鳴悅樓的小女孩們,就連那些來看病的病人都忍不住議論。
秦府,是皇帝陛下欽賜給龍朝一位戰功卓著的將軍,秦浩然的宅邸。秦浩然也是金丹期的修為,不過並不是拱衛皇都的龍衛編織,而是駐紮北方邊境的“徵北軍”的首領。
除了有緊急要事彙報,他鮮少會返回皇都,平日裡秦府內只有他的幾個子嗣留在皇都,聽說因為陛下駕崩,這位將軍從邊疆回到了都城,可誰知道這位保家護國的將軍宅僕如此的蠻橫無禮,竟然還叫囂著要燒燬鳴悅樓。
也有幾個瞭解過秦府的人幫忙爭辯了幾句,說興許是皇帝陛下駕崩的突然,秦府的公子又突發怪病,導致他們如此蠻橫,平日裡秦府人雖然不近人情,但所作所為皆是軍人標準,克己守法,不至於會鬧出這樣的亂子。
也有人認為富戶人家便是如此,瞧不起平民,更瞧不起小聖人這位外州人。
總之說甚麼的都有,壓抑的情緒和憤憤不滿在鳴悅樓內充斥。
小鈴鐺還有任務在身,走到門口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出門就要去找倒黴蛋蛋。
可走出鳴悅樓沒幾步遠,剛拐過一條衚衕,眼睛的餘光又瞥到了一根紫色的羽毛。
“唔,討厭鬼!”
小鈴鐺衝著迎面走來的女孩嚷了一聲。
而抱著肩膀靠在牆邊,明顯就是在等著小鈴鐺的遊吟詩人笑眯眯的抬起頭來,衝著小鈴鐺打了一聲招呼:“又見面了?”
“好煩,我還有事情,不要擋路。”
“不著急,好戲這才剛剛上演,如此行色匆匆,怎麼能夠駐足觀賞沿途的美景?”
吟遊詩人狽心情不錯的笑了兩聲,眯眼看著小鈴鐺:“拜你所賜,精彩的連歡劇在最關鍵的地方草率收尾,變成了無聊的英雄史詩,俗套而又幼稚……即便是您,如此隨意的糟蹋我的劇本也不行啊。”
“甚麼劇本呀!人家才不理你呢,笨蛋笨蛋笨蛋!”
小鈴鐺嚷了兩聲,見狽不打算繞道,扭頭朝著別的方向跑了出去。
看著小鈴鐺遠去的背影,狽低下了頭,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從封面上的油汙來看,像是隨手從某個飯館的櫃檯上順來的賬本,上面還記錄著每日購買米麵的價格。
她翻過賬本,摘下了帽子之上的羽毛,刷刷點點的在賬本上書寫了起來。
【在太平盛世馬上要到來之際,有些人卻對小聖人的正當性產生了質疑……害獸留下的後遺症絕對不會因為無人傷亡而就此消泯,更何況——在皇朝之內,毒蛇的獠牙才剛剛淌落第一滴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