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被冠以有蘇蟬之名的狐狸相互撞在了一塊兒。
碰撞發出的震盪震顫著周圍的空氣,皇都城內的磚瓦窗楞被掀起來捲揚上了天空。
惡獸的劇毒汙染了白狐純潔的毛髮,而白狐也憑藉著自身的利齒在惡獸身上留下傷痕。
這是一場血戰被東州人所目睹著,妖族和妖族的爭執,在東州人類的皇都內進行。
一頭狐狸保護著人類,而另一頭狐狸是被人類召喚而來。
沒人知道該去支援誰。
人類藉著兩頭妖獸相互攻擊的間隙撤離,而惡獸每次針對人類發動的攻擊都被白狐所擋下。
正如她所承諾的,她在保護著人類。
鏖戰持續了半個時辰,太陽逐漸的從西方墜落。
惡獸短暫停止了攻勢,看著愈發明亮的月亮,低頭對著面前的白狐譏諷的笑道:
【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太陽的化身——看來你還真不是信口胡說,隨著太陽下山,你這力量可越來越不夠看的了啊。】
【吾輩就算跟汝鏖戰到晚上,也要解決掉汝!】
白狐揮動了九條尾巴,雷,火,水,土,風,不同顏色的真氣聚集在它的尾巴上,自地脈之中汲取的能量在它的尾巴上匯聚,隨後被它甩給了猙獰的惡獸。
雷霆在傍晚的夜空發出乍現的白光,風捲揚著大地的塵土形成沙暴的龍捲將惡獸束縛,水與火組成的球體如同暴雨般傾瀉到惡獸的身上。
這是對不同屬性的真氣掌握到極致的體現,赤紅的沙塵龍捲囚禁了惡獸,隨後又被白狐惡狠狠地撞擊了進去。1
“轟隆!”
沙塵因撞擊而爆揚開來,下起了漫天的泥塵之雨,火焰將水分蒸騰散發出的蒸汽讓明壇附近的溫度上升到了幾乎令人窒息的程度。
東州計程車兵們,平民們,憂心忡忡的看著這場害獸之爭。
風塵散去,腥紅的鮮血從害獸的身上淌下。
她的匍匐於地面,脊背上穿刺著惡獸背上的六條蜘蛛的節肢,毒蛇一樣的尾巴叼著白狐的腿,隨著毒素的注入,白狐的眼睛幾乎難以睜開,純白的毛髮也被汙染成了黑綠的髒色。
【太陽下山了,你輸了。】
惡獸得意洋洋的宣告著自己的勝利,但是她並沒有對這頭白狐下死手,反倒是悠哉悠哉的將尖矛一樣的節肢刺入狐狸的脊樑,循循善誘道:
【何必這麼拼命呢?你不過是一個碎片,一條尾巴,你的出現,你的拯救在東州人眼裡一文不值,今天這場宗教之爭本就是為了將你和妖族一網打盡的,你本可以老老實實的當個看客,全身而退,何必出來送死呢?】
【要……汝……管……】
白狐猛地抬起頭來,張開嘴巴咬在了惡獸的蛇尾上,下顎用力一抬,竟成功地將害獸之尾咬斷了一條。
【咔哈哈哈哈……】
蜘蛛的利爪更進一步地刺入白狐的脊背,幾乎將它壓倒在地上。
惡獸並未因為斷尾而憤怒,它像是在勸導著執迷不悟的孩子一樣,低聲說道:
【看看吧,我才是應了東州人的期許產生的怪物,在它們的眼睛裡,有蘇蟬就該是這樣,醜陋,猙獰,兇暴,殺人取樂的怪物。你突然跳出來算怎麼個事兒呢?難不成你以為東州人會因此而尊敬你,把你這個早該死的怪物當成英雄捧著?別傻了。】
【……】
【你以為我們戰的這段時間,人類在思考甚麼?他們在思考怎麼將我們兩個一起殺掉,你以為你現身的時候,人類在想甚麼?他們在想麻煩變成了兩個,而不是因為你登場而鬆了一口氣……】
【關吾輩甚麼事……】
白狐掙扎著,立起了四條腿,抵抗者蜘蛛爪的牽制;【吾輩只是不想汝髒了吾輩的名字,不想讓汝……】
它的話語並未落下。
一道恐怖的紫氣突然從龍衛撤離之處,重重的砸在了對峙的兩個狐狸身上。
本就不堪重負的白狐因這道紫氣的攻擊悽慘的嚎叫起來。
惡獸承受著紫氣的重壓,抬起頭來,將目光看向了龍衛軍中。
在那邊,大皇子龍朝晨躲在一道法陣之中,手裡拿著象徵著帝王權利的玉璽,正對準著兩個狐狸。
不用說,剛才這道攻擊便是這位未來的皇帝陛下趁著兩頭狐狸交戰之時積蓄出來的。
可惜,可惜。
【可惜你這愚蠢的皇子到最後還是沒能明白,攻擊意味著對有蘇蟬的忌憚和恐懼,你越是這樣歇斯底里的想要幹掉我,我便越是不可能死在這裡。】
惡獸笑著抬起了爪子,輕鬆的壓在白狐的身上,將它整個死死地按在地上。
【不過剛剛那一下到是幫我解決了這個麻煩,瞧瞧,剛才那氣勢洶洶的樣子哪裡去了?你護在身後的人類背刺了你,把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打成了重傷……不過別擔心。】
惡獸殘餘的八條尾巴豎了起來,猙獰地蛇頭張開了嘴巴。
蜘蛛的節肢從白狐的後背抽了出來,對準了人類。
渾身血紅色的羽毛燃燒出照亮黑夜的光亮。
猶如濃墨凝團。
至惡至髒的能量在黑狐的口中凝結,所對準的正是傷者集中的地方。
【再見咯——】
【別!!!!!!】
黑球猛地發射出來,著猶如墜日般威壓的墨色球體足以將整個龍衛軍的臨時營地夷為平地。
“碰!!!!!!”
【咳唔!!!!】
可惜,最終墜落到營地的,是以身體阻擋了黑球的白狐。
【呼……呃……】
白狐張開嘴巴,噴出一口血來。
血水灑在地面上,染成了烏黑的顏色。
它身上的皮毛已經一大部分染成了黑色,倒在人類軍營中的它虛弱的睜開眼睛,入眼所看到的,卻是手裡拿著武器,緊張兮兮的警惕起來的龍衛軍們。
龍朝晨躲藏在朱檢孝將軍的身後,大聲喊道:“先把這個解決掉!動手,快動手!!!!”
【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惡獸似乎是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它坐在地上,開心的大聲嘲笑了起來。
白狐眼睜睜的看著龍衛軍朝著自己接近,眼睛定定地注視著被它所保護的人類。
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甚麼別的原因,沒人能聽從命令。
【看來即便是再恐懼,它們也知道沒了你的保護,這幫人很快就會完蛋吧?】
惡獸的譏諷傳入了白狐的耳中,它掙扎的力氣漸漸小了,隨著月亮的升起,太陽的消失,她在這片大地上已經缺少繼續站起來的力量了。
【吾輩……已經……】
“快!別猶豫!別聽那個傢伙蠱惑!!!先把這個殺了,剩下的那頭惡獸過不了多久就會自己死的,那個是毒蟲變的,過不了多久就會死,先把這個不知來歷的殺——”
龍朝晨的話沒能說完。
他的腦袋嘎嘣一聲,擰向了別的方向。
就好像是被敲鐘的木槌重重的在腦袋上砸了一下一樣,從朱檢孝的身後飛了出去。
身為將軍的朱檢孝慌忙的要轉身去檢視龍朝晨的傷勢,可回頭見到的,卻是一個讓他驚喜而意外的身影。
“何將軍!?”
“嗯。”
何奎落下了抬起來的巴掌,看著倒在人群中,臉頰高高腫了起來的龍朝晨,神色複雜的閉上了眼。
“這是老夫第一次質疑陛下的決策,老臣想要侍奉的第五任君主不該是這樣的人才對……罷了,無所謂了。”
“何將軍,您不是已經……”
朱檢孝喜出望外的看著這位死而復生的龍虎王,何奎並未過多的解釋,只是抬起右手,召喚出了一道黃金色的猛虎幻影,騎了上去。
“老朱,現在我的軍銜還沒被陛下收回吧?”
“龍虎王,全軍上下依舊任憑您調遣!
“那麼……你們退開吧。”
何奎的命令顯然讓那些握持著武器跟白狐對峙計程車兵們鬆了一口氣,即便他們從小到大耳濡目染了許多有蘇蟬的斑斑劣跡,但在這生死關頭,他們真的不想對這頭捨身護下他們的狐狸下死手。
“我去拖住那頭怪物,你們,暫且聽這個‘小聖人’的命令。”
“小聖人?”
朱檢孝回頭看去,從皇都城內,走來了一群身穿白衣的姑娘,而走在隊伍前頭的正是掀起一切混亂的罪魁禍首,南州的小聖人,杭雁菱。
“她不是——”
朱檢孝和士兵們的臉色變得非常的難看。
而卸下了掩藏身份的裝束的杭雁菱白了朱檢孝一眼:“除了你不是,他不是的,你們還會說別的東西嗎?!趕快,把傷兵先送出去再說!!”
“這……”
朱檢孝正猶豫著,仔細一看,卻發現那杭雁菱的身後,除了那群小姑娘之外,還跟著另一群人。
他們……都是之前在和那些戴著狐狸面具的刺客搏殺之中死去計程車兵。
以及……
那些行刺的妖族。
不管是妖族還是人類,他們都以杭雁菱為首,站在他們身後。
這幅畫面讓朱檢孝的大腦陷入了幾乎無法運轉的狀態
護衛著皇都安全的衛兵。
在皇都行刺的妖族。
他們因為彼此相殺而死去,如今怎麼可能並肩站在一起……?
“別誤會了,我們,是為了有蘇蟬大人。”
似乎是看懂了朱檢孝的遲疑。
妖族當中走出來了一個獨眼的血眸老人。
他注視著倒在地上的白狐,撲通一下,雙膝彎曲,跪倒在了地上。
隨後,明悅樓的老闆也跟著跪了下去。
妖族的刺客們一個個都雙膝跪地,如同朝聖膜拜一樣,對著有蘇蟬深深地低下了頭顱。
而這一幕氣的杭雁菱連連跺腳。
“你們有病啊!!!心疼你們的有蘇蟬大人就趕快幫著上藥,我是喊你們來下跪的嗎!?”
這位東州來的聖人肆意的呵斥著襲擊東州的刺客們,以及……那些死而復生的龍衛
“還有你們……別僵著了,該戰鬥戰鬥,該幫著妖族救狐狸救去幫忙,真不愧是那個老爺子帶出來的兵,一個個腦袋都是木頭的麼!!!”
朱檢孝傻眼地看著那些死去的龍衛們重新加入戰鬥的行列,本來殘破不堪的陣線再次因為他們的補充而完整了起來。
此時,他們將那些殺死他們的妖族護在身後,將他們所恐懼的有蘇蟬護在身後。
這荒唐到不切實際的景象,究竟是因為那個來自東州的聖人,還是因為此時此刻人類和妖族有了共同的敵人。
“這……究竟是……”
“人家是貨真價實的聖人,老朱,別愣著了。”
何奎騎著猛虎,對著惡獸亮出了自己的長槍。
“不管怎麼說,保家衛國為先啊。”
“是……”
惡獸看著重新組好的陣列,咧開了嘴巴,嘶吼一聲。
【你們這些可惡的妖族,可惡的人類,兀自將我召喚出來,現在卻一副團結在一起的樣子做甚麼?繼續互相殺戮啊,你們忘了今天上午你們還是生死之仇,如今聚在一起做甚麼,如今攏在一塊給誰看!!!這場戰鬥之後你們還是會彼此殺戮,倒不如此時了結來的痛快!!】
“那可不一定——”
惡獸的背後猛然復現出了一條雷光閃爍的蛟龍,那頭額生白角的雷蛟伴隨著兇猛的雷暴猛地衝向了惡獸,將它背後的蜘蛛利爪擊穿。
【可惡!是誰!!!】
毒蛇的尾巴迅速纏繞住了雷電組成的蛟龍,在講雷蛟勒斷成幾段之後,自雷蛟的頭部顯現出來了一個渾身迸發著閃電的少年。
“你問我是誰?你不如先問問自己,你寄吧誰!!”
少年一個翻身落在惡獸的後背上,手中閃爍著電光的利刃在惡獸的後背上一路遊弛,電光流轉之間,剩下的幾根蜘蛛的尖矛也被它斬斷。
“老李!!!”
“知道了!”
在狐狸的身後有人接應一聲,夜晚的天空之中不知何時聚攏了烏雲。
以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少年為核心,周圍的六個道士齊齊的結成了法陣,雷光湧現,天空撕裂開了一道碩大的縫隙。
一個巨大的雷劍從縫隙穿刺出來,直奔大地,噗嗤一聲撞擊在了惡獸的脊樑上。
站在惡獸背後的少年抱著斷裂的蜘蛛腿,狼狽的大喊道:
“你知道了個寄吧,我是讓你準備啊!!!你奶奶個孫子!!!!我他媽還在上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