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下來,在東州城內的客棧裡,從皇宮返回的凜夜推開了租好的房間。
拜三皇子所賜,客棧負責盯梢她們一行人的暗哨被撤的差不多,掌櫃的坐在櫃檯,看著傳聞中被那位毒蟲三皇女親自帶走,還完好無損,四肢健全的站著走回來的凜夜,那張煞白的臉就跟活見了鬼一樣。
也就是現在天還不算是太黑,否則掌櫃的高低得往櫃檯下面鑽一下。
凜夜抓了抓頭髮,活動了一下被壓的發麻的身子,原本按照龍朝花的說法,凜夜該在宮裡找個房間住下來的,可凜夜總不能連睡覺都維持著隱身狀態,而且客棧裡面還放著兩個大妖怪。
一個是不知道甚麼原因變成了傻鳥,但是好歹也曾經是這個東州一方霸主的朱雀。一個是他孃的直接在發誓環節差點說出自己就是有蘇蟬的萊萊紫。
唉……
凜夜……偽裝成凜夜的杭雁菱在支付了一個周的包間花銷後走上樓梯,開啟了客棧的房門。
“我回來了。”
“呔!”
剛一開啟門,一道白濛濛的東西就撒了過來。
萊萊紫拿著一個木頭盒子,神色認真,不斷地從盒子裡面抓出來一把白色的顆粒朝著杭雁菱的身上撒過去!
“驅邪!驅邪!晦氣都走開!”
“噗,咳咳咳……甚麼玩意兒?”
“我在用遠東的方法給你撒鹽驅邪哦。”
“撒鹽?”
萊萊紫撒了一氣之後拍了拍手,一臉認真地說到:“讓那個神經病把你喊走了整整一天,你身上肯定沾染了不少魔怔的晦氣,撒點鹽對你有好處。”
“甚麼亂七八糟的,遠東?你咋不撒豆子?”
“撒豆子是驅鬼的,再說了我跟店家要了,人家不給。”
“嘶……這玩意真是鹹鹽?怎麼還挺香的?。
“因為是胡椒鹽兒啊,今晚烤肉吃剩下的。”
萊萊紫撒完了一盒子椒鹽後,滿意的拍了拍手,走到杭雁菱跟前左顧右盼:“怎麼樣,有沒有腦子豁然開朗的感覺?”
“不光豁然開朗,我還想給你兩拳。”
杭雁菱無奈的走到臉盆架子跟前拿起毛巾拍打著身上的鹹鹽顆粒,做在了床邊。
萊萊紫殷勤的給杭雁菱起了一壺茶水,坐在椅子上。
“怎麼樣怎麼樣,今天進宮,那個神經病沒把你怎麼樣吧?”
“還好,挺順利的成為了她的下屬,再說了其實她也不算完全……不算那麼特別的……呃,只是稍微有點……就,大概不是神經病的那麼徹底。”
杭雁菱尷尬的解釋了一遍,卻發現仔細想想這位毒蟲皇女確實稱不上甚麼正常人。
“嗚哇,你的常識已經被扭曲了,完了完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貿然讓你去接觸神經病的,振作一點!”
看著萊萊紫著急的樣子,杭雁菱無奈的咳嗽了一聲,轉移了話題:“你跟阿衍今天過的怎麼樣?”
“阿衍她一天就吃飽了睡,睡飽了吃,跟原來沒甚麼區別——反正她就是對甚麼都不上心的樣子,倒是我擔心你整整一天嘞!要不是擔心擅闖皇宮他們把我的皮剝了拿去做圍脖,我早就進去看看你到底甚麼情況了。”
萊萊紫說的激動,大大的尾巴搖晃著。說實話,真的很難把這個樣子的小狐狸和當初那個“有蘇蟬”聯絡在一起。
在呆婆娘的口中,有蘇蟬是東洲人時過三百年仍揮之不去的恐懼,而在萊萊紫口中,有蘇蟬的事蹟不過是在被抹去了地脈記錄之後,填充進去的謊言。
地脈,地脈……來了東州,怎樣都繞不開地脈這個概念啊。
杭雁菱皺起眉頭,活了三百多年,她到是對這個地脈有大概的瞭解,不過這個詞只在東州流傳,她大概只是知道這是東州人賴以維繫生存的東西,上到靈氣是否充盈,下到田地是否豐收,潛藏在大地之下的脈絡潛移默化的影響著地上的一切,而龍朝的皇帝能夠對地脈進行絕對的支配,因而成為整個東州的絕對主宰者。
但是因為和自身修煉沒甚麼關係,前世在東州呆的時間也不算長,杭雁菱對其的瞭解也就止步於此了。
“我說,小狐狸,你能給我詳細說一說東州的地脈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嗎?”
“……嘢?”
萊萊紫的狐狸耳朵豎了起來,一臉困惑的看著杭雁菱:“這就是南州妖怪的餘裕嗎?竟然連地脈都不知道。”
“我們南州又沒這種東西。”
“嚇,胡說八道,地脈這種東西是維繫我們這整個世界流轉的存在,南州怎麼可能沒有。”
萊萊紫一屁股坐在床上,用大尾巴掃了一下阿衍,坐在床上阿衍看了一眼萊萊紫,挪了挪屁股,抱著肩膀看向杭雁菱,臉上竟然多了幾分自豪:“喂,你看,這個女人好蠢哦,竟然不知道地脈是甚麼!”
“呃……”
自己竟然有朝一日在見識上被傻鳥鄙視,這是杭雁菱萬萬想不到的,不過這也更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詳細給妹妹我科普一下?”
“哎,其實仔細想想,你不知道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萊萊紫歪著頭,掰著手指:“南州,北州,東州,西州……其中只有我們東州和西州還注重地脈的利用和支配了,你們南北兩州的人都不怎麼關注它們。”
“這是為何?”
“北州的地脈之源是從封淨大雪山上蔓延出來的,人類能夠得到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他們幾乎不依靠這個生存,全憑藉著自身的力量和技術抵抗自然。而南州地脈充盈豐沛,是所有州的地脈當中最為強大的一支,只你們生在福中不知福,處處享受著恩惠,不用小心維護……倒不如說曾經因為地脈氾濫,還給南州帶來了一些麻煩。”
“既然南州的地脈多,妖族為甚麼不直接去南州過活?”
“一方水土養一方生靈……自古以來北州就惦記著東州的地脈資源,打了好幾仗。可殊不知就算他們真的侵佔了東州的土地,奪去了那邊的地脈,這流淌在大地之下的力量也不會認可他們,給予他們恩賜的。”
“地脈擁有自我意識?”
“我不知道,但地脈的確是存在認可度的,不然我們妖族也不會巴巴的跟人類進行信仰貿易,換取地脈的使用權了。”
萊萊紫捂著臉,回頭看了一眼阿衍:“當然了,我說的這些都是在天地間靈源匱乏,天地眾生不得不依賴地脈力量的事情,在更早更早以前,天地間的靈源用都用不完,時不時會氾濫失控的地脈反而是一種麻煩。”
“失控?”
“地脈的旺盛與否和靈源息息相關,靈源充盈,地脈太旺盛了,就會出現洪水,火山噴發這種東西……甚至還會生長出許多奇奇怪怪的植物和動物……當然,這都是我聽我的長輩說的,具體是甚麼樣我也沒親眼見過。”
“我還從來沒聽我師父講過這些。”
杭雁菱抱著肩膀,她前世的修煉知識全都是老鱉登交給他的,之後沒了老鱉登,後續的修煉全靠自己摸索,走的是純粹的野路子。
即便是這一世作為杭雁菱過活,兒時記憶裡不管是淨水還是其他師伯也都沒提過。
“呼呼,你師父?你師父歲數再大也不可能超過一千歲吧?”
“啊……………………我不好說。”
萊萊紫眯起眼睛看著杭雁菱,大尾巴豎了起來,左右搖擺著。
“南州沒人惦記地脈是正常的啦,我跟你講,以前和北州戰事吃緊的時候,東州的皇帝以前也曾經和南州交涉過……”
“南州?和當時的十大家族?”
“不是,是跟一個自己找上門的女人。”
萊萊紫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尾巴落了下來。
“其實說是交涉,本質上就是看能不能去偷偷用點兒……結果剛剛進南州沒多遠,一個女人就找上門來,一聽東州人的來意就動手了,隨後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那件事之後就沒人想打南州的主意了。”
“那女人是不是一身紫色的衣服?”
“啊?呃……我想想,好像……”
“胸特別大,說話老是跟走神一樣不著調?”
“誒,好像是誒……”
“出手的時候還帶點蓮花的感覺?”
“啊,對的。”
“………………啊哈哈哈。”
杭雁菱撓了撓頭髮。
“你之前說一千年前,靈源豐盈,地脈充沛的時候,地上會生長出奇怪的植物……然後那個植物在靈源枯竭之後是不是就差不多變少了?”
“是啊。”
“我大概理解了。”
“你理解甚麼了?”
“如果那個因為地脈旺盛而氾濫植物是我理解的那個植物的話……”
萊萊紫一臉茫然的看著杭雁菱,杭雁菱咋了兩下舌頭:“惹了那位,你們大概沒活著回來幾個吧?”
“是啊。當時打的那叫一個慘哦,我那之後好幾年看見蓮花就想吐……”
“你果然跟著去了啊。”
“是完整的我啦。”
萊萊紫有些牙疼的託著腮,回想起當年的記憶,搖了搖頭:“說來,那人大概是南州的地脈之主了吧,反正在南州的地盤上,哪怕是完整的我也沒辦法從她手裡討到便宜……還得護著同行的人類,哇,那人簡直就是個純粹的神經病,還沒說兩句話就突然動手了,面子都不給的。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非常討厭精神不正常的人類……”
“嗯……呃……”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注意,以後一定要離著神經病遠一點,我們雖然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既然說好要當朋友了,我還是希望你以後不要碰到那樣的瘋子……不管是龍朝的這個三公主還是南州的那個瘋婆子,見了面一定要繞到走啊。”
“啊……嗯。”
“怎麼了?怎麼感覺你的表情那麼微妙”
“人生各有難處。”
杭雁菱雙手一擺。
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說我就是那個神經病開的神經病院裡跑出來專程來找東州的另一個神經病的吧。
而且把南州那個女人逼成神經病的是我爹,我爹差點因為我的死也變成神經病。
捏媽媽的,查詢我社交圈子的神經病濃度。
……
杭雁菱伸手拍了拍萊萊紫的肩膀,欣慰的笑著:“謝謝你。”
“謝我甚麼?”
“你讓我社交圈子裡的正常人濃度翻了一倍。”
“嗚哇……你在南州究竟生活在怎樣一個圈子裡。”
萊萊紫同情的彎下腰,摸了摸杭雁菱的腦袋:“你比莉莉可是慘太多了哦。”
“對了,說到莉莉……這都來到東州皇都了,要不要趁機找找那位莉莉的後人?幾代過去了,你還認得出來嗎?”
“啊。”
萊萊紫的手停頓了一下,收了回來,咳嗽一聲:“不著急,不著急,時間還多得是,再等等。”
“哦……”
從萊萊紫的這個反應來看,她大概對那個莉莉後人的位置在哪兒已經有數了。
那麼……
萊萊紫自從來到這個皇都裡,所接觸的人也就那麼幾個。
拋開這個狐狸天生歐皇,一下子在客棧的服務員裡找到當年莉莉後人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能跟當初有蘇蟬結識,結緣,並且讓有蘇蟬成為當時受世人供奉的存在。
那麼那位莉莉的身份……以及她後人的身份……
為甚麼有蘇蟬的碎片之一來到東州,會選擇成為三皇子的客卿呢?
哪怕她沒見過三皇子。
哪怕她嫌棄神經病。
……
“萊萊紫,你很討厭神經病是吧?”
“昂,可不是嘛!”
“哎呀,那就可惜了。”
“咋啦?”
“其實……你知道為甚麼那個三皇子要見我嗎?”
“不知道。神經病的思路,誰能搞明白啊。”
“嗯,阿衍不是救了一個小男孩嗎?那個三皇子誤以為是我救的,她以為我是個不得了的醫生……所以要見見我。”
“嗯?見醫生?”
“是啊,她得了一種怪病,時日不多了,所以想找我治療一下。”
“……”
“其實當時,阿衍看到那個命燈不旺,疑似有不治之症的人,就是化妝來求醫的三皇子。”
“甚麼!?”
萊萊紫睜大了眼睛。
杭雁菱揣著袖子,彎下腰:“你那麼討厭神經病,她也是個禍害……你說咱們要不要見死不救?”
“等等,別啊!”
萊萊紫激動地從床上跳了起來,狐狸耳朵豎的筆直。
杭雁菱見狀微微露出笑容:“為甚麼,因為她就是你口中那位莉莉的後人?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