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周家中心迸發而出的巨大光柱嘭的一聲碎裂了。
天空中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暗紅色的,如同血水般的雨。
因光柱的降臨而被衝起的塵土在周家大院內形成一團灰濛濛的霧氣,滴落的血雨撕開了霧氣形成的幔帳,墜入大地。
浸泡在雨水中的紫金木沙沙顫抖著,被齊子矜暫存在其中的周紫木的陰靈發出慟哭和嘶吼。
仙子輕輕點地,置身於半空之中,居高臨下的俯瞰著被灰塵包裹的,她的師父。
由她一手締造的血雨染紅了她的髮絲,在烏雲密佈,不見天光的幕景下,周身赤紅的女子不再有往日被人稱之為仙子的那份優雅,反倒像是落魄的孤魂野鬼,像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可憐人。
“師父。”
紫水的長髮垂落,她低低的看著大雨中的齊子矜,伸出左手,托住了點點雨滴。
血紅的雨水滴落在掌心,在一瞬間蒸發,升騰成了一圈淡淡的黑霧。
冰冷,慘淡,有著細碎的絮語聲,難以聽的真切。
“這場雨,我為你準備了很久——這些年來我一直想著,如果你還活著,還有一天會出現在我面前,那麼你能撐到天空放晴的那一刻麼?”
“這些雨水是陰靈氣……水兒,你的靈源……”
“我沒事,我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師父。”
紫水溫和一笑,但配合上順著臉畔滑落的血紅水珠,這份柔和也變得刺目而驚悚。
“享受這場遲了千年的雨吧——這是徒兒送給您的禮物。”
圍繞在齊子矜身邊的綠色霧氣漸漸被血雨蠶食,視界變得血紅。
冰冷的感覺穿透了綠色的霧氣浸入身體,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遙遠。
寄存在血水中的低吟變得愈發清晰。
若是全力抵抗的話,應該能撐住一段時間,走到水兒跟前阻止她做傻事吧?
正當齊子矜抬起手,準備調動略有生疏的,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時。
一聲青澀的呼喚喊住了他。
“師父,師父?”
愕然的齊子矜回過頭去,身後是一片不知何時形成的血色大幕。
站在血水中間的,是一個略顯孤獨,身穿紫色短裙的女子。
她容貌清秀,身形瘦削,年幼時的營養不良在她成年後也落下了不好的影響。
孤身一人的她在大霧當中一邊呼喊,一邊前進著。
這是年輕時的紫水……
這場血雨,是幻境?
齊子矜雖知道這不是真實存在的景象,但看到年幼的弟子如此無助,還是忍不住回過頭走到了紫水身邊,剛想要將她喊住,卻見這少女時期的紫水徑直的穿透了自己的身軀,走向了自己的身後
齊子矜也隨著她回過頭去,身後的光景卻不再是周家的大院,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和一顆烏黑的紫金木。
少女紫水坐在樹下,雙手環抱著膝蓋,呆呆的看著天空中的星辰。
“這傢伙,八成又帶著紫木那傢伙去哪裡行醫了吧?也不回來說一聲。”
少女並未開口,而她的心聲卻在齊子矜的耳畔響起。
“唉,算了,紫木那小子早點成為幫手,比一天到晚吃乾飯可強多了。”
就這樣想著,少女依靠著當時還被世人成為鬼哭木的大樹,隨手撿起地上的一片草葉銜在唇間輕輕吹奏。
只聽見“噗”“噗”的兩聲,少女所吹奏出來的並非動人的曲調,而是極為難以入耳,甚至都稱不上是調子的樂曲。
少女紫水自己似乎也覺得沒面子,掃興的將葉子丟到一旁,正準備找點別的好玩的東西時,遠處卻走來了鬼鬼祟祟的兩個人。
【嗯?這不是今天治好的那倆胳膊折了的嗎?怎麼了……】
紫水本想上去打招呼,但看他們兩個人愁眉苦臉的樣子,表情實在是比沒治好的時候強不到哪裡去。
【算了,指不定是師父說了甚麼不該說的,我先不去觸這個黴頭了。】
紫水打定了注意,蹭蹭兩下爬上了紫金木。而站在樹下的齊子矜扭頭看著走過來的兩人。
這兩人的模樣已經依稀的只有個印象了,記得好像是哥倆,好巧不巧的都是同事折了胳膊。
兩人一邊走一邊小聲抱怨著,走到樹下後等了一會兒,從遠處慢悠悠的走來了一個衣著華貴的大少爺。
“喲,讓我瞧瞧兩位的胳膊——真是神了嘿,竟然真的治好了?”
大少爺走到兩個愁眉苦臉的兄弟跟前,抓著他們兩人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好奇的問道:“幾天治好的?”
“回大少爺,三,三天……”
“真牛啊,即便是我家最好的大夫,那種程度的傷也得讓你們歇兩個周,那個蹩腳大夫竟然說治好就能治好,太神了。”
大少爺興奮地連連鼓掌,隨後從兜裡摸出來了一錠金子,放在了哥哥的手中。
“來,拿著,這是咱們當初說好的。”
獲得重金,兄弟二人臉上的愁苦之色淡卻了一點,兩人千恩萬謝,扭頭就準備要走。
可那大少爺卻喊住了他們。
“等等,誰讓你們走了?少爺我還有事兒要說呢——”
“甚麼?”
拿了錢的哥哥剛回過頭,脖頸卻猛地一顫。
他的喉嚨被無形的風刃割開,鮮血噴湧而出。
少爺像是掐準了時機一樣的張開扇子,擋住了噴濺過來的血,扇著腥風優哉遊哉地說道:“再去看那江湖郎中一次……隨便編個藉口,聽聞這位大夫有一味奇藥,我到要看看他有沒有治好這種致死傷的本事。”
“哥!!!大哥!!!!!”
“你,叫甚麼來著……算了,趕快把你哥哥揹回去吧,成了屍體就沒勁了啊。”
大少爺惡劣的笑著,彷彿剛才割開的並不是一個大活人的喉嚨,而是路邊遇到的螞蚱飛蟲,可以由著他的性子扯斷手腳。
“住手,你這混賬!”
藏身於樹上的紫水恰巧遇到這一幕,怒不可遏的從樹上跳了下來,低下頭去照看兄長的傷勢。
鮮血大量噴湧而出,好在呼吸還在。
“來,把這個吃了。”
紫水從兜裡摸出來了一枚黑色的藥丸,那是當時齊子矜研究出來的紫金大還丹的雛形,還沒有大規模的進行生產,只在小範圍內進行試用。
而她剛剛將藥丸掏出來,那大少爺突然快步闖來,劈手奪走了紫水手中的丹藥。
“喲,就是這玩意那麼神?”
大少爺玩世不恭拋著手中的藥丸,看著從樹上跳下來的紫水:“啊,我對你有印象,你就是那個醫館裡特可愛的小妹妹是吧?嘖嘖,真俊啊這小臉,讓我親親好不好?”
“神經病!他快死了,我沒空跟你開玩笑!”
【當時,我只有那一枚藥丸,師父曾告誡過我要剋制脾氣,不要給醫館添亂子。】
紫水衝了上去,跟大少爺扭打在了一起。
雖然身體瘦弱,但紫水流浪江湖多年,摸爬滾打的戰鬥經驗不是一個大少爺能比擬的,眼看爭執不下,大少爺哈哈笑了兩聲。
“好,給你。”
他將藥丸隨手拋給了紫水,紫水慌忙接住。
再回頭要跑過去救人,卻見一道比自己的速度更快的風刃斬了過去,徑直的將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的胸膛切開了。
鮮血噴湧而出,大少爺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我該剋制我的脾氣嗎?當時,我猶豫了一會兒。】
“你找死!!!”
“喂,不就是一個凡人嗎!?至於這麼生氣……你幹甚麼!?你瘋了!!!”
“殺人,償命!!!”
“嗚啊啊啊啊!!我的眼,你,你這個瘋婆娘,我要殺了你!!!”
【他為甚麼會抱著一副玩鬧的心態呢?他為甚麼僅僅是為了戲弄我,就將一個師父好不容易救活的性命殺死呢?】
草地上佈滿了鮮血,失去了親人的弟弟慘叫哀嚎。
紫水渾身是血,用石頭一下又一下的砸著那名大少爺的腦袋。
血光迸濺,吞沒了齊子矜眼前的光景。
隨後,在紅色的幻境中,出現了熊熊的火光。
“不好,師父,失火了!!”
紫木驚慌失措的大喊聲傳來。
對於這一副畫面,齊子矜有了印象。
那是在他帶著兩個徒弟安定下來後開的第一家醫館,在深更半夜,莫名被人縱火。
他當時在大火中儘可能的轉移醫館內的病人,並未注意到那時紫水的視角。
然而此時此刻,紅霧中的光景卻顯示了在當年,紫水衝出了醫館後,抓住了縱火的人。
時隔千年,齊子矜知道了那場失火的真相。
【當時看到放火的人的臉,我也很驚訝。】
“怎麼會是你……喂!!!!你有沒有良心!!!”
憑著蠻力,紫水將當日那名失去了哥哥的男子舉起來,而那放火的男人卻表情猙獰,用仇恨和憎惡的眼光看著紫水。
“殺了我吧,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害的!!我娘和我爹都被殺了,我哥也死了,我活著有甚麼意思!!!”
【當時的我並沒能思考那人這番話背後的含義……之後許多年我才明白。當然我並沒能殺死那個大少爺……他回家告了狀,而那個大少爺也動用了家族的力量,把看著他出糗的凡人逼上了絕路——至於這位縱火犯,無力去抵抗和復仇,只一昧的將自己的不幸怪罪到我們身上罷了。】
紅霧之中的畫面定格在了那名縱火犯猙獰的臉上。
齊子矜只覺得觸目驚心,後退了一步。
背後,有撞在甚麼東西上的感覺。
回過頭來,身後是坐在椅子上,垂頭持筆,一張一張的謄寫著紙張的紫水。
後背撞在椅子背上,卻沒能讓她的身軀產生晃動。
自己從未見過如此打扮的紫水,一身素白的一群,頭上扎著一根白色的帶子。
周圍的環境變成了一間破舊的茅草屋,紫水輕輕的咳嗽著,抽了一下鼻子。
捏著筆桿子的手有些晃悠。
茅草屋外,風風火火的走進來了一個青年人。
“師姐!你真的要把紫金大還丹的藥方繼續傳下去麼?!”
“是啊,這是師父的遺願……他沒完成的事情,我們這些做徒弟的,呼,理應去完成。”
“我不同意!那些人根本不知好歹,你傳出去的藥方轉手就被高價賣給那些大家族了!”
“藥方而已……一個人知道了,就會有十個人知道,賣就賣了……更多人知道,呼……是好事。”
紫水顯然已經謄寫了很久了,身子有些晃晃悠悠的。
“師姐!那些大家族篡改了咱們的方子,做了毒藥吃死人,汙咱們的名聲!又不是打不過他們,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啊。”
“師父不在了,我們沒精力去對付他們……唉……”
【為甚麼要汙衊我們呢?師父願意無私的公開出藥方,不是好事麼?這本該是治病救人的藥,為甚麼要做成毒藥去害人呢……那些人的命怎麼辦……師父,我該怎麼辦呢……】
伴隨著巨大的疑問,眼前的紅色環境再度發生了變幻。
吵鬧著說家裡死了人,要找紫水和紫木進行報復的患者。
罵他們是庸醫,根本不知情的人。
數次發作,卻又壓下了火氣的紫水。
疲憊的女子,拖著身軀在塵世間緩緩步行。
面對大家族的碾壓,她和紫木的雖然從師父那裡得來了保護自身,甚至反抗他們的力量。
可那不是他們的目的。
若是稍作抵抗,再一把火將醫館燒了。
不知道又要死去多少病人,多少兄弟姐妹。
光是庇護師父收養的那些孩子,便已經耗盡了氣力和財產。
不知為何,彷彿那些家族就是要將她們師姐弟幾人從世界上徹底抹除一般。
不知從何時開始,能拿到手的紫金木也越來越少了。
死人少了,本應該是好事才對。
救了那麼多人,他們本應該感激才對。
可日子為甚麼越過越貧窮。
為甚麼凡人的臉上還是見不到笑意。
為甚麼那些大家族還是不肯放過自己。
一枚臭雞蛋砸了過來。
齊子矜認出了人群中砸雞蛋的人的臉。
那是他曾經收治過的一個孤兒,後來長大了不想學習醫術,齊子矜便放他自力更生。
而曾今飯都吃不飽的孩子,卻站在譴責他們的人群之中。
有說他們當初收治病人漫天要價的,有說他們用假藥去害人的。
有說他們的鬼哭木是用死人的屍體去培育的。
【他們沒有良心麼?難不成我們收治的全是惡人麼?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啊,一定是那些大家族乾的,他們為了把我們徹底趕走才這麼做的。病人是沒錯的……他們只是,只是無奈而已……】
後來……
為了生存,為了活命。
當時的紫水帶著紫木,和一票弟弟妹妹們,敲開了一家大家族的房門。
“求求你們,收留我們……我們,可以為你們做藥的。”
硃紅色的大門,外頭是為了生存而跪下的醫生,門內是渴望發財,一手締造了這般慘劇的富戶。
有了大家族的庇護,紫水一行人暫且得到了安生。
然而,大家族對於他們一行人研究的普通跌打藥絲毫不感興趣。
他們希望紫水能夠徹底的改良紫金大還丹的配方。
最好只有他們一家能夠產出,別家即便收攏再多的紫金木也不能與之競爭。
這和師父當初為了造出全天下的人都能使用的萬靈藥的願景背道而馳。
紫水並不同意。
他們又改口讓紫水去提供假藥方給其它的家族,壞其他家族的名聲。
【那麼需要我們,卻又不想著救人……這本該是給凡人準備的藥物,他們卻想從凡人的身上吸出血來,供自己修仙使用……我曾經非常猶豫,要不要,要不要還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可在做出決定之前,有人先一步奪走了他們做選擇的權利。】
一夜之間,那戶人家被屠了個乾淨。
除了當時出門採藥的紫水,以及一同出行的兩個妹妹之外,那個家族上上下下死傷一空。
無一生還。
看著滿地的鮮血,看著刺痛眼睛的畫面。
看著那些平日裡頤氣指使的貴族倒在地上。
看著跟自己一同吃過那麼多苦的其他孤兒們散碎的屍身。還活下來的孩子,是個叫淨水的小姑娘……
紫木失蹤了,據說是被屠滅這個家族的人給帶走了,下場如何,淨水也不知道。
【憤怒,壓抑,絕望……憑甚麼,憑甚麼我們要承受這些呢?】
帶著僅剩下的三個妹妹,紫水無奈的繼續尋求著生路。
紅霧徐徐籠罩了過來。
周圍的光景不再跳躍,而是一長串連續的畫面。
紫水帶著妹妹們來到了一個極其偏遠的地方,一個大家族們想要將她們驅趕過去的地方。
她們在那裡紮下了腳跟,開了一家診所。
一邊修煉,一邊繼續行醫治病。
【這樣做真的算在好好的傳承師父的意志嗎?不是……師父所求的,是更大,更高遠,拯救蒼生的志向………………可是這天下的蒼生,真的值得拯救嗎?】
畫面徐徐流轉。
過去了許多年,年幼的女孩長大了,紫水也漸漸地趨向瞭如今的模樣。
在偏遠的大山深處,她們不問世事,不再去摻和江湖之中的恩怨糾葛。
只是在路過一個村子時,救下了一個因為感染了疫病而要被處死的女孩,給她起名叫紫悅宜。
之後的十多年,相安無事,幸福如初。
再然後……
畫面的紅色開始變得愈發深邃。
口不能言,耳不能聞的少女笑著對幾個師父們比劃著,自從接到了那封父母寄來的信後,她便一直期待著。
雖然無法說出那份期待,但看著她長大的師父們都明白,這孩子和她們不同。
這孩子終究有個歸宿。
包括紫水在內,所有師父們都笑著為紫悅宜做好了祝福,送上了行囊。
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遠方。
【我曾經想過,這是不是我們救人的意義呢?我們救了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也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動力,或許,師父便是期待看到這幅光景,才會如此執著於救人的?】
紅色在漸漸地加深。
時光荏苒。
距離之前商量好的回鄉探訪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最先坐不住的是淨水,一週後,碧水也覺得不對勁了……兩週後,就連最穩重的澄水都要求去看看。
【看著妹妹們各自焦急的樣子,我也隱約察覺到了不好的預感……可當我們再度踏足那個村子時……】
“仙師,來碗肉粥麼?避疫免災呢!”
“不了,說來,為甚麼家家戶戶門口都貼著一副大字?”
“這是避災符,我們村子裡鬧鼠疫……哈哈,不過放心,喝了這碗粥就不要緊了。現在這粥是越來越少咯,再往後能不管用,咱也無法保證了。”
“哦……對了,你們知道三個月前回村的紫悅宜家住在哪裡麼?”
“……甚麼?”
“紫悅宜,怎麼,不認識?”
“你,你們……怎麼,找她……幹甚麼啊?”
“我們是她的師父,來接她回家的……等等,你手上的戒指,為甚麼這麼眼熟?”
血紅色的畫面,停留在了粥鋪老闆慘白的臉色上。
停留在他粗碩的手指上佩戴著的,本屬於少女的戒指。
紅霧瀰漫,天地間徹底變成了線條和深淺不一的緋色勾勒的畫卷。
紫金丹的昂貴。
紫悅宜痊癒的傳聞。
破解疫病的“妙方”
啞女的“獻身”。
村民們透過在家門口懸掛避災符,來感激這位“自願”為村子的千家萬戶獻出性命的女子。
為村子,發揮作用的女子。
血紅色的空間,隨著心跳一陣陣怦動。
畫面扭曲,猙獰。
伴隨著一道道血光的噴湧。
和一聲聲,紫水的聲音重複著的問題。
【這樣的天下蒼生……】
【把我們逼上絕路的修士……】
【愚昧無知的凡人……】
【這些善性泯滅的人們……】
【真的有去拯救的意義嗎?】
【我們真的有去拯救別人嗎?】
【紫金大還丹的出世,真的是正確的嗎?】
深紅色的畫卷,隨著流淌的血,女性的怒號,慘叫,死者的悲鳴,整個被揉搓到了一起,用力的擰碎,破散成了漫天的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是紫水孤獨前行的身影。
每一片碎片都是在這亂世之下,不合時宜的“萬靈藥”所釀成的慘劇。
紫金大還丹並未如師父所預料到的那般成為拯救萬民於水火的寶物。
它成了斂財的工具,吸血的媒介。
兄弟反目的理由,修士哄騙凡人的說辭。
【紫金木汲取著死人的屍身成長……十個死人便可催生一個紫金木,去醫治一個活人的性命。】
【在如今的世道,沒有死人,便可以用活人去代替。】
【在修士們眼裡,凡人死再多也不會可惜。】
【如同豬狗牛羊,如同兩足行走的家畜。】
【十個凡人的死換一個修士的傷愈?這買賣在他們眼中,實在是顯得過於慷慨了。】
凡人或是被要挾,送上了性命。
或是被許以厚利,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原本對凡人不屑一顧的修士,開始幹起了買賣人口的勾當。
原本就無法得以尊重的生命,如今變成了徹底的‘貨物’。
原本用以解救天下蒼生,讓人人的生命得以尊重的萬靈藥。
如今變成了修真界爾虞我詐,凡人叫苦連天的萬惡之源。
【師父,你究竟是拯救蒼生的英雄,還是遺毒百年的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