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咔擦,咔擦。
在病房內,看護少女的母親疲倦的躺在隔壁的床上,因為慟哭而過於疲憊,陷入了睡眠。
咔擦,咔擦,咔擦。
在病房外,看護少女的姐姐也趴在床邊睡著了,她並未有母親那般疲憊,至於為何會睡著……呵呵,原因還是暫且擱置吧。
咔擦,咔擦,咔擦。
外紅內白的長條宛若纏繞著禁果,垂落而下的毒蛇。
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暗紅色頭髮的女人悠悠然的用不知道哪裡順來的手術刀切著果籃中的蘋果,將外層的表皮削除掉之後,她緩緩地開了腔,並且繼續切削著剩下的果肉。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在掌握之內的,可唯獨你失憶這一茬我是沒想到哇。”
果肉被切成了長條,同廢棄的果皮一起墜落。
“若是聽取我的建議,真的將這個世界當成無關的支線來打,那你可以阻止愚行鬧劇的發生,將一切無限的後延——若是接受我的誘導,按著我給你規劃好的路線一步步去觸及真相,至少可以在一切發展到無可挽回時去橫插一手,不至於招致最差的結局。”
將手術刀隨手投擲在一旁的水果上,博士拿起只剩下了橢圓形的核心部分的蘋果湊到面前,黑色的果核恰巧遮住了杭雁菱脖子上掛著的黑色樹脂。
“可你現在像是個甚麼樣子呢?將不必要的注意力留在我身上,從而錯過了最佳的機會,還躺在這裡不省人事——哎喲喲,為甚麼要覺得全天下別有用心的人都是打算害你呢?”
躺在床上的杭雁菱表情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她還是昏迷著,無法醒來。
博士將蘋果連帶著核一起吃下,優雅的用溼巾擦拭著手指。
臉上掛著悠然的壞笑。
“不好好睜開眼睛,我可不知道你想表達甚麼呀。”
“……”
“算了,我這個人向來寬宏大量,送佛送到西,哪怕你猜忌我這麼多天,我也依然願意幫你這最後一把。誰讓我答應了人家呢?”
博士彎下腰,輕輕的將手放在了杭雁菱胸前的那枚已經變得完全漆黑的樹脂上,輕輕一扯。
漆黑的淤泥自她指尖咕嘟咕嘟冒出,鎖住了掛在杭雁菱脖子上的掛繩。
啪嗒一下,繩子斷裂,容滿了陰靈氣的樹脂塊被博士攥在手中,可正當她要把樹脂塊拿走時,一雙手卻無力的掛在了她的手腕上,用微弱的力道阻止著她將樹脂塊帶走。
“喲,醒來的這麼快?”
跟躺在床上的杭雁菱四目相對,看著那對兒淺紫色的眸子,博士暗紅色的雙眸閃爍著愉悅。
“你可以多睡一會兒的,還是說迫不及待的想要體驗一下襬脫了陰靈的感覺?mylady。”
“你要……做……甚麼……”
“噓,安靜哦,現在就暴露自己醒過來了可不好。”
微微一用力,博士掙脫開了杭雁菱無力的雙手,將那枚漆黑的樹枝揣入兜裡,雙肩一聳。
“現在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那個叫周清影和付天晴的左右等不來齊大院長,兩個小時的時限一到,這倆人就被米欣桐帶回了另一個世界。所以你還要在這個世界待好久好久,我估摸著也差不多得一個周吧。”
博士笑了笑,用大拇指著一旁趴著的唐玉曉和晏玲玲。
“當然,除了裝昏迷之外,你還有別的選擇——譬如被莫名其妙的某人搶走了師父和師姐,你同樣可以扮演成他,取而代之……亦或是乾脆趁著她們昏迷,用這把蘋果上的手術刀做些讓自己解氣的事情?”博士打了個響指:“她們兩個至少會昏聵十個小時以上,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內也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間病房的異常,你有很充足的時間的。”
“……”
淺紫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博士。
博士似乎覺得無趣,撇了撇嘴。
“甚麼嘛,你這個原版還沒冒牌來的有趣呢,好了,姐姐我呢,該去給這稀裡糊塗的事情收個尾巴了。至於取得了自由的你要怎麼做——嘿嘿,隨意咯。”
輕輕起身,博士離開了凳子,轉過身去,走到了病房的門口,推開了大門。
在大門外的世界並不是醫院的走廊,而是充滿了漆黑的樹藤,漫山遍野都是無盡黑色樹海的荒土。
踏入另一個世界,博士的身軀緩緩地消失在了遠方。
醒來的杭雁菱無力的活動的身體。
疲倦和痛苦已經在藥物的作用下恢復了大半,她緩緩地抬起手來,稍微運用了些許力氣。
“咕嘟,咕嘟——”
水藍色的靈氣,凝結成了團狀的水泡,在掌心漂浮。
這水泡並非實體,靈氣擬態而成的幻象。
此時此刻出現在杭雁菱掌心中的靈氣,讓少女微微愕然。
她從不知道自己能夠使用這般靈氣,雖然見過,雖然知道這是和二師姐一樣的水靈氣,但是……
水泡緩緩的在掌心周圍漂浮晃動,這樣的光景非常有趣,非常新奇。
杭雁菱怔怔的出神,可房間的大門嘎吱響了一聲,正要緩緩關閉。
通往另一個樹海世界的大門,正在不斷的收縮。
啊……
杭雁菱睜大了眼睛,條件反射般抬起手來,將手中的水泡發射了出去。
然而那並不熟練的水靈氣配合上剛剛恢復了一點點的殘破身體,水泡的飛行距離最多也就達到了一米左右,便失去了漂浮的能力。
“……”
杭雁菱悶著聲,小拳頭輕輕砸了一下床板。
懊惱的表情出現在了她的臉上,她側過頭,看著放在床頭的果籃。
看著最上面的那枚蘋果上,插著的那枚手術刀。
水靈氣幻化成了水的鎖鏈,朝著那枚手術刀的刀柄緩緩地移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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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叔叔囑託過了,如果他沒有按時回來——你們都不能過去。”
在琳琅書院,將付天晴和周清影帶回來的米欣桐歉然的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像是早有預料般的拒絕了二人前往周家的請求。
“為甚麼!?那可是我老爸!”
“周家不安全的,周家的家主已經瘋了!”
在場的二人恰巧是周家兩個當事人的孩子,米欣桐捏緊了拳頭。
這些年來,她對於齊家人一直有莫大的歉疚。
當初自己年幼無知,可以說齊叔叔的兒子是因為自己的胡鬧而被間接害死的。
若不是胡亂試用超能力,齊哥哥也沒必要為了救自己落水而死。
而在葬禮上,當年幼的自己見到齊哥哥的父母時,當混沌的腦袋終於意識到自己闖下了怎樣的大禍時。
糾纏她直到今天的心理陰影便在一天一天的增長了。
所以……
“齊……不,付天晴哥哥。”
米欣桐抬頭看著曾經拯救自己的恩人,抿住了嘴唇。
“我不想再一次害死你,所以容我拒絕。我真的……真的不敢這麼做了……請你原諒我。”
“那我呢!至少把我送過去可以吧!?”
周清影抓著米欣桐的肩膀大喊道:“周家是我家,不管闖出來了甚麼樣的塌天大禍,都應該由我這個周家人去承擔代價的,就算我死在那裡也是活該,你把我送過去總可以了吧?!”
“齊叔叔說了,不管家族如何都跟你無關……你是杭雁菱最惦記的師姐,而且,你其實心存死志的對吧。”
米欣桐越說聲音越小,她用柔弱的聲音說出了齊子矜最後的囑咐。
“齊叔叔說,當時看到你的臉時就明白,你那是決意赴死的表情……周家有多危險,他看到你的表情也就有數了……所以絕對不可能讓你去,若是杭雁菱醒過來,最惦記的小師姐死了……他沒辦法交代。”
“杭雁菱最惦記的師姐是二師姐,又不是我!!!”
周清影緊咬牙關,扭頭就要衝出房間。
周家雖然路遠,但又不是去不得。
現在能夠救活杭雁菱的唯一依仗便是那個大叔,若是他在周家出了意外,那不就成了杭雁菱到底還是讓周家人給害死了?
“停下吧。”
米欣桐抬起了手,空間再度固定。
“回來。”
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和作用力,周清影的身軀迅速的彈回,原本衝到外面的速度有多快,此時雙腿承擔的力量就有多大,一個趔趄之下,周清影噗通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你……想幹甚麼!!!”
“阻止你們兩個人。”
米欣桐緊咬著牙關,這個在別人面前生怯的女生抬起頭,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她呼吸有些困難,不過她還是硬起了頭皮,對著二人說到:“我很信任齊叔叔……也答應了齊叔叔,不論如何都不要讓你們兩個人陷入危險——這件事我答應到了,就一定會辦到。”
付天晴氣的不打一處來:“不會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說甚麼要想出去先打敗你之類的話吧!?別鬧了好不好!”
“誰在胡鬧呢。”
米欣桐低低的呢喃了一句:“若是你們連我的束縛都沒辦法掙脫開的話……去了又有甚麼用呢?”
“那也總比讓我老爹那個麻瓜一個人在那裡強吧!?兩個小時了還不回來,誰知道出了甚麼亂——”
“齊叔叔可以很輕鬆的掙脫我的能力!”
米欣桐瞪著眼睛,捂著心臟,費勁的喘息了一聲之後說道:“我不知道你們這個世界甚麼練氣,甚麼凝元之類的等級,這些玩意我一竅不通,我只知道的是,齊叔叔能夠輕鬆地打破我超能力的限制——光是這一點足以說明,他比你們厲害許多……他都無法按時回來,你們兩個又能有甚麼用?”
“啥玩意?”
付天晴愕然的看著米欣桐。
“你說我爹……?”
“齊叔叔曾經對我說過,他曾經去過某個世界,某個擁有真氣,修士,有著儲物戒指,法寶,嚴格的修行等級劃分的世界……這也正是我為甚麼會誤入這個世界的原因,為甚麼要找到其他穿越者,把他們帶回地球的原因。”
米欣桐嘆息一聲:“齊哥哥,相信叔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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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啦,咔啦,咔啦。
洪池城整兒的晃動著。
天崩地裂一般的轟鳴在城外炸響。
原本象徵著周家存在的那篇綠霧消失了。
周家棲身的那座山坳之中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一道沖天的光柱直奔天空,化作了殺意,化作了血之雨。
而守在周家門外的那些七大家族的人則是在意識到不妙之後迅速撤退抽身,哪裡還顧得上甚麼放火。
花家的黑衣人呆呆的看著升入天空的光柱,和墜落而下的血之雨。
瘋了。
那位殺星瘋了。
她曾經在書本上聽說這個故事。
聽說過這道光,和這場血雨。
那是在她的祖母,上上代家主還在世時。
在她還是被祖母攬在懷中,聽故事的年齡時,所得知的故事。
在花家的祖母還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的時候,曾經去往過一個比她所在的花家龐大數十倍的新型家族,那個家族靠著壟斷紫金木,炒高紫金大還丹的價格而發了一筆橫財,並且秘密的在用人類的屍體去培植新的紫金木。
原本,是花家中人帶著當時正是婚嫁年齡的祖母去談婚事聯姻的,花家雖為大族,但卻不得不在紫金木的衝擊下,放下身段去,去哀求那些往日裡最為看不起,最為下賤的暴發戶。
那些發死人財,發窮人財的醜陋做法讓自認高貴的花家看不起,可若不及時與之聯姻,花家便有可能在南州的鬥爭中被蠶食殆盡。
是的,花家太過遲鈍了。
當他們意識到如今壟斷紫金木者便可擁有南州絕對的財權和話語權時,已經為時太晚了。
其他的幾大家族早已經開始了紫金木的生意,開始了他們的秘密培植。
南州的紫金木很快被瓜分一空,種植紫金木也被他們聯合禁止。
花家不屑於去做這種買賣,卻也不得不以犧牲一個女兒去聯姻為代價,去尋找一個商戶,維繫自己在南州的腳跟。
那天的祖母呆呆的等待著自己將要被安排好的命運,那天的祖母等待著父母將素未謀面的未婚夫帶出來,同自己成親。
那天的祖母見到了從山腳下走上來的。
猶如行屍走肉一般,神色蒼白,腳步遲緩。
渾身穿著漆黑的素服,雙眼赤紅的。
深情哀婉,卻又深藏殺意的絕美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