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會突然就這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付天晴抓著父親的肩膀,著急的問到。
齊子矜看著焦急的兒子,伸手揉了揉付天晴的腦袋。
“別害怕,並不致死,只是身體虛弱……我早看出來她的身子禁不起折騰,有給她進行過早期治療,但是她拖的太久了……一天前吃晚飯的時候,這丫頭忽然倒下,不省人事。”
“吃,吃完飯……?”
“對,她在我們家住了一週……和我跟你媽媽相處的不錯,她昏迷之前的迷迷糊糊的唸叨著讓我去找你,於是我就來了。”
齊子矜抱著肩膀,笑嘆了一聲:“我本以為你是她放心不下的甚麼人,沒想到,竟然是你小子。”
“……”
父親的話隱約讓付天晴感到哪裡對不上,可是此時的他已經被杭雁菱的事情搞混了頭腦。
該死……
“看你的表情,這小丫頭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的妹妹,而且……身上應該是背了一些事情,這傢伙總是,總是,唉……他媽的!”
即便是當著自己父親的面,惱怒的付天晴還是跺了跺腳,痛罵一聲。
齊子矜倒是沒太大的波動,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兒子,似笑非笑的問到:“難受麼?慌張麼?”
“老爸!別廢話,帶我去見見她!甚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我——”
“你死的時候,我和你媽比這慌亂百倍!鎮定點!”
齊子矜厲聲呵斥一聲,震的付天晴一驚。
他定定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捏緊了拳頭。
父親很少有這般聲線顫抖的時候。
重逢的驚喜讓他忘了面對父親時的尷尬,他忘了,是自己讓父親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不孝子……
於情於理……
“對不起……爸……”
付天晴低下腦袋,咬著嘴唇,對著父親低低的說道:“我讓你和媽……遭了不少罪吧……”
“哼,算你小子還有點孝心。”
齊子矜的態度還是軟和了下來,即便因為孩子的突然離去,他經歷了不少事情。
也幻想過不少次成功復活兒子後再見面的光景。
這般呵斥,不是他想做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中年男子鎮定了下來,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柔聲道:“好了,別擔心,我別的不敢向你保證,但至少……她在接受我能給她準備的最好的治療,別擔心。”
“我……我,爸……”
“好了好了,你小子,狠心撇下我和你媽走了的臭小子,現在跟我淚汪汪的,我又怎麼受得了。”
輕輕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齊子矜深吸了一口氣,扭頭道:“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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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的另一側。
有四個人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齊子矜的辦公室當中。
急躁的周清影,壓抑的付天晴,沉默不語的米欣桐,和安然自若的齊子矜。
眼前的光景變幻讓付天晴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但焦慮感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辦公室,去看看杭雁菱到底如何了。
“爸,杭雁菱在哪個監護室!?”
“不急。”
齊子矜按住了兒子的肩膀,歪頭問到:“時間還剩多久,欣桐。”
“還,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叔。”
“嗯。”
齊子矜點了點頭,坐在了自己的沙發上。
“小姑娘是叫……周清影,對吧?”
“嗯,是我。”
周清影也十分焦急,但比起對這裡十分熟悉的付天晴,周清影清楚自己想要見到杭雁菱只能跟隨這個奇怪的男人。
這是另一個世界,自己必須要保持足夠的冷靜才行。
齊子矜頓了一會兒,悠悠問道:“將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是想問問各位,杭雁菱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血管多處損傷,心臟持續承擔過重壓力,用你們這邊的話來講,是甚麼讓她將自身燃燒轉化為靈氣,舍死一戰的?”
“是我的緣故。”
周清影面色鐵青的說道:“她為了袒護我和我姐姐……我本以為她只是失憶了,早知道的話,該好好看看她的情況的……”
“不怨你,這些傷勢如果她意識足夠清醒,的確看不出來。只要不進行劇烈的戰鬥的話,以你們世界靈氣的豐沛程度,養個一年左右足夠恢復了……只不過她突然的昏厥讓我有些意外。”
齊子矜皺著眉頭,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現在她躺在重症監護室,醫療裝置能維持她不死……但她現在意識昏迷,若是不及時醒來,單靠地球這邊的藥物……老實說,很難讓她恢復如初。”
“爸,有辦法救她麼……”
“我這不是正在想辦法麼。”
齊子矜嘆息了一聲,看著周清影:“接下來用你們那邊的人聽得懂的話來說吧……杭雁菱是陰靈氣的修士,雖然我不曉得這姑娘為何小小年紀就靈源破滅,覺醒這種東西——但年幼孩子的肉身是很難支撐到今天的,以前她有沒有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沒有。”
和杭雁菱從小一起在蓮華宮長大的周清影搖了搖頭:“師父師伯們發現了她是陰靈氣後,用過很多種方法去治療,溫養……但似乎只要不讓她突破到凝元期就不會有事……所以我們聽之任之了,她從小到大沒有突然昏厥過……”
“失憶呢?”
“……有過。”
周清影嘆了一口氣,惡狠狠地剜了一眼付天晴:“五年前,她去了一趟付家,回來後性情大變,不記得兒時的事情了。數月前她又失憶了一次,似乎是被砸了腦袋,變得開朗了不少。”
“記憶是神魂的一部分,若是失憶,多半意味著神魂受到了衝擊。只可惜我並非陰靈氣修士……唉。”
齊子矜皺起眉頭,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
“失憶……失憶……神魂方面的事情不好處理……肉身方面的話……”
“對了,爸,把,把這個給她吃了吧!”
付天晴連忙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來了一枚丹藥遞給了父親:“這是那個世界的丹藥,應該會有點效果……”
“嗯?”
齊子矜皺眉看了一眼付天晴手中的丹藥,略微驚訝的一挑眉毛:“喲……這玩意。”
“爸,您認識!?”
“一枚給常人還行,她這個狀況還需要更多,再多來幾個吧。”
“這……”
付天晴愣住了。
多來幾個?
這是他過五歲生日的時候,二叔付滿英東奔西跑,用存了兩年的銀子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這世間罕有的東西本就是用一個少一個的,怎麼可能多來幾個?
“爸,你先拿去應急,我再想想辦法。”
付天晴緊咬牙關,這表情倒是把齊子矜弄懵了。
“有那麼為難嗎?”
“……不,不為難,總會有辦法的。”
“呃……你們那邊,這種東西很少見?”
齊子矜抓了抓頭髮,低頭看著手裡的藥丸,湊在鼻子上聞了聞:“這玩意應該就是紫金大還丹吧?我這也沒認錯啊?”
“爸,你既然認得這個東西,就該知道……這玩意千年前傳承下來的藥丸,你以為大白菜啊到處能拽。”
付天晴抓著頭髮,略帶抱怨的說到。
“呃……不是嗎?”
周清影搖了搖頭:“我從古書上看到過,紫金大還丹是千年前一位紫金真人流傳下來的藥物,那時候紫金木很常見,原料俯拾皆是,可如今……紫金木難以尋得,藥方也只有少數人能掌握了。”
“很難找麼?”
齊子矜又撓了撓頭:“怎麼會這樣?”
“雖然難找,但是我這裡有一節,不知道是不是。”
周清影從戒指當中取出了一截烏黑的樹枝,這是上週杭雁菱留給周清影的東西。
“這個……”
齊子矜拿過來,託在手上仔細瞧了好幾眼:“是紫金木不錯。”
付天晴驚訝的看著拿出紫金木的周清影來,咦了一聲:“墨翁不是說這個東西早就已經……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曾經,師妹給我的。”
周清影緊咬牙關:“我知道有一個地方還存有紫金木,只不過手頭沒有藥方……不,藥方好找,古籍上應該會有傳承……我會想辦法弄來的,大叔,這枚丹藥夠杭雁菱撐多久的?”
“剛剛我兒子……付天晴給我的這個丹藥已經足夠對付一週了,只不過杭雁菱現在意識不清,沒辦法運轉功體抵抗陰靈氣對肉身的侵蝕,一枚丹藥可以管一個月,以後得想想辦法了。”
接過紫金木,齊子矜倒是沒有多稀罕的樣子,隨手放在桌子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紫金大還丹的藥方我是知道的,只是地球這邊可沒甚麼藥鼎和靈氣輔料,想要煉大還丹好還是得去你們那邊。”
付天晴越聽越是疑惑。
這老爹突然跑來修真世界找自己也就算了,怎麼對那邊世界如此熟悉。
他剛剛還用過木靈氣治癒了自己的眼睛……
難不成……
“爹,你是怎麼知道紫金大還丹的藥方的?”
“你猜。”
齊子矜無語的白了兒子一眼,起身將剛才付天晴給的大還丹揣在了兜裡。
“稍後我會找護士給杭雁菱吃下去,我得跟你們走一趟了……”
齊子矜頓了一下,皺著眉頭。
剛剛周清影說的千年前活動的紫金真人,讓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難怪在這一週的相處中,和杭雁菱聊另一個世界時,總覺得熟悉而又到處充斥著對不上的地方。
對他們而言,“紫金真人”的故事已經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付天晴,齊子矜的眼底浮現了些許的陰沉。
“兒子……你今年多大了?”
“誒?幹嘛突然問這個?”
“就當我隨口一問吧,畢竟我那麼多年……沒見過你了,如今你又是這幅樣子。”
“我今年十七……”
十七啊……
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付天晴,齊子矜的嘴角抿出一絲苦澀。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張臉。
只可惜對齊子矜而言,這張臉本應該靜靜地躺在樹海之中,沒有靈魂,無法說話,依託紫金木維持著薄弱存在的空洞而已。
一個昭示著他一切努力全都白費,只有空殼能夠聊以慰藉的象徵物而已……
他才十七……
還是那麼的年輕,頭髮還沒灰白,雙眼還那麼有神……
比死去的時候還要年輕啊……
……
幸甚垂簾,老天有眼。
一切還來得及。
齊子矜的神色再度動了一下,他咳嗽一聲:“小姑娘,你剛剛說,這天地間還存有一棵紫金木對吧?”
“嗯。”
“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不能。”
周清影搖了搖頭,她捂住了左臂,低下頭:“杭雁菱就是因為它才變成這個樣子的……大叔你能救她,我不能讓你也去冒險了。”
“很危險?”
齊子矜用手指輕輕敲打著辦公桌面,神情變得嚴肅。
“怎麼回事?紫金木本是路邊隨處可見的東西才對……如今世間只剩一樣,是被大族壟斷了?”
“……不是。”
周清影沉重的搖了搖頭,不願再多說。
齊子矜深深嘆了一口氣,歪頭問到:“欣桐,你能夠在那邊的世界自由移動麼?用你的……超能力?”
米欣桐本來就垂著頭,突然被齊子矜問了一句,身子一顫。
“能,能……可是我……不敢……”
她抬起頭來看著付天晴,哆哆嗦嗦的指著付天晴:“他……他真的是,齊哥哥麼……”
“是啊,就是他當初為救你而死。”
齊子矜的話讓付天晴又驚訝了一分:“等等,你說啥?她,她是我當初……救下的那個小女孩?”
“嗯,當初她落水便是因為亂用那所謂的超能力,不慎移動到了水面上,落入水中……否則那深到會淹死人的河水裡,怎麼會有小孩子隨便掉到河中央呢?”
“齊叔叔,對不起,對不起……我……”
米欣桐抱著腦袋,瑟縮著蹲下,蜷起了身體來。
“好了,不用道歉,他也找回來了……這些年來你總來看望我們,我也不有不對的地方,這些年來該顧及一下你的心情的。”
齊子矜揉了揉太陽穴:“天地公道,你害了我的兒子,卻也會有機會救一個孩子。剛才既然這小姑娘說杭雁菱是因為那棵樹失憶的……那解法定然也在其中,我還想看兩眼究竟是何等樣人保留了一棵紫金木直到如今,就勞煩你帶我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