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杭雁菱不是甚麼可怕的人啦。”
坐在小吃攤前,付天晴一口飲下了杯中的茶水,吐了一口氣:“有機會的話,會領著你去好好再見她一面的,嗯……說來除了上次在山下,你們還沒怎麼好好聊過吧?”
“沒有啊。”
坐在小吃攤對面的是鄭樂樂。
今天是週末,難得付天晴主動邀請自己出來一次。
鄭樂樂本來滿心歡喜,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卻沒想到從坐下開始,自己的心上人就一直在談論自己的妹妹。
蓮華宮的事情,付家的事情。
當然,鄭樂樂是個心胸寬大的人,她喜歡付天晴,自然也會接納付天晴的一切。
所以對於這份不解風情,鄭樂樂也只是保持著正常的微笑,靜靜地聆聽著,最後輕輕啃了一口小吃攤切好的水果,笑吟吟的看著付天晴:“說完了?”
“嗯。”
“既然你說的杭雁菱那麼好,為甚麼現在是跟樂樂我在一起吃飯,而不是跟你妹妹?”
是的,這不是生氣,只是一般程度的詢問而已。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能夠和付天晴結為連理,那麼按照付天晴所說。
杭雁菱就是有著一半關係的小姑子,自然要好好相處的。
所以,這不是生氣,這只是一般程度的詢問而已。
“啊,樂樂……你生氣了?”
“沒有呀,付哥哥,我沒生氣,我只是問問你,既然你那麼那麼喜歡你妹妹,為甚麼不乾脆和她一起,向她求愛,反正你們只是同一個父親而已,世間都不知道你們之間的血緣關係,即便在一起,也不會受到多少人的白眼吧?”
“你果然還是生氣——”
“付哥哥,不要讓我把一句話說第二次,我沒有生氣哦。”
鄭樂樂甜甜的笑了笑,她寵溺的看著付天晴。
“你跟她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不喜歡她才奇怪吧?”
“呃……這……。”
付天晴撓了撓頭。
“怎麼說呢……老杭雖然人很不錯,但絕對不適合拿來當戀愛物件的。這一點跟她相處的越久我就越能意識到。”
“嗯?付哥哥怎麼突然學會哄女孩子了?”
鄭樂樂眨了眨眼,笑容燦爛的戳了一下付天晴的鼻子。
本來想戳眼睛的,可將來不想嫁給一個瞎子,還是算了。
“怎麼說呢……靠近這個傢伙的人,會變得頹廢。”
付天晴輕輕用手指敲打著桌子:“她不是個自私的人,卻是個很自我的人……會本能的保護身邊的人,但那些往往有建立在讓她自己吃虧的前提上——這樣的人相處久了,會讓人產生‘我不想欠她那麼多的’這種虧欠感……”
“自作主張的關愛的確會讓人厭惡呢。”
“是啊,可仔細想想,她又不是個把自己的善意強加於人的傢伙……只是純粹的在保護。她幫人的時候完全不會讓人察覺,自己偷偷摸摸的就把整個計劃都排列好了……跟那種別人強加的善意還不一樣,是那種……如果甚麼都沒發現嗎,那便會在無意識中規避掉危險,不會意識到自己被人幫助了,一切如常。但一旦發現……”
“她這麼做,總歸是有目的的吧?”
“是啊,我也經常在想她幹嘛要做這些——可除了‘她本性就是如此’之外,想不到其它的理由了。”
付天晴略有些發愁的抓了抓頭髮:“若是一旦接受了‘她就是這樣的善人’的事實的話,那之後就會對她關照變得理所應當,漸漸地,就會變成加重她負擔的廢人吧。”
“那就離她遠一些啊。”
“對我來說不行啊,在知道她揹負著某種東西,做出了某種犧牲才幫到自己後,心裡頭會有負罪感……更何況不一定有其他人能夠察覺到這檔子事。像是她這種總是甚麼事都會秘密的自己揹負起來的人,說不定將來哪一天死在哪裡了都沒人知道。”
付天晴說著不吉利的話,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的說道:“總要有人給這傢伙收屍吧。”
“哦——”
鄭樂樂默默地聽著,從付天晴的語氣當中,她聽出了隱約的,付天晴那份誘人的傲慢在談論到杭雁菱的時候淡卻了。
在意識到了一個比自己更傲慢的人的時候,自慚形穢了嗎?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那可不行……
“誒!嗷!!!好痛!”
哎呀。
本來想戳鼻子的……
“對不起,不小心戳歪了,付哥哥,你沒事吧?”
鄭樂樂手忙腳亂的替付天晴揉了揉被她戳了一下的眼睛,心疼的說到:“付哥哥,還痛不痛啊?”
“疼,疼得很。”
“來……讓我看看。”
“誒?”
“幹嘛突然戳我一下眼睛的啊……哎呦。”
“放心,眼球本身的結構沒脆弱到被戳一下就會被擠出玻璃體的程度,你的狀況也只是眼皮被指甲劃傷了一點點而已,小外傷,不過眼睛的部分萬一感染髮炎了不太好。嗯……還是儘快用靈氣癒合一下吧。”
回答自己的聲音,是個男性的聲音。
付天晴勉強的睜開眼睛,在模糊的視野當中,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怪了,隱約看得出是個白大褂。
雖然愈院的制服和地球的模樣大同小異,但眼前這個怎麼看怎麼奇怪啊。
而且剛剛回答的聲音也好熟悉……
“好點了嗎?”
溫和的靈氣讓付天晴下意識的閉上了眼,再度睜開,重新聚焦好的眼睛終於捕捉到了眼前人的面貌。
一個溫和笑著的,頭髮黑白斑駁的中年男性。
“……嘶。”
付天晴呆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然後用力的眨了眨眼,捂住了腦袋。
這身衣服他認識。
這張臉他也認識。
但他孃的這張臉出在這裡比在樹林子裡吃費列羅還離譜!
“眼睛還疼麼?”
“眼睛不疼,腦子疼。”
“腦子疼就去看看醫生啊。”
“你不就是醫生麼?”
“喲,那快讓我多瞅瞅,這戳一下眼睛咋還傷到腦子了呢?”
“倒不是被戳的,是眼睛看見了你我才會懷疑我腦子有問題。”
“哎呀,那可不太好。得去醫院裡拍個片子看看情況了,走吧,去我們醫院我給你免單。”
“……你寄吧誰啊?”
“我寄吧你爹!”
啪。
後腦勺被拍了一巴掌,付天晴這下是真的腦袋疼了。
他嘩啦一下站起來,茫然的看著左右。
周圍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裡,很顯然,這裡還是琳琅書院,除了這個穿得格格不入的男人之外,其他人還是修仙世界的衣服。
鄭樂樂也在對面站著,顯然,她也很茫然。
但現在,誰的茫然都比不上此時的付天晴。
“爸……你咋……誒?”
“感覺是幻覺?”
“等等,冷靜,冷靜——嘶……呼……”
雙眸當中泛起暗淡的金光,付天晴開始分析眼下的狀況。
屏住呼吸感受到了窒息感,說明自己不是在做夢。
剛剛被戳眼球的痛苦也足以讓自己的大腦清醒過來。
眼前的的確確看到了親爹的臉沒錯。
這張臉就算自己哪天被大卡車創死轉生到異世界成為杭雁菱都不可能記錯的臉。
那麼,是有人針對自己的記憶做了手腳,要對自己下手嗎?
不可能,此時沒了付家,自己就是個純純的紈絝少爺而已,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更何況沒人知道自己在地球的老爹長甚麼樣子。
那麼,另一種可能性是甚麼……
“喂,尋思甚麼呢?”
中年男性抬手掐住了付天晴的臉,用力的擰了擰。
“疼嗎?疼就不是幻覺。”
“不是,爸,你等我想一會兒……呃,你剛剛用木靈氣治療了我的眼睛,說明你應該對這個世界有所接觸……呃,也就是說你不是突然來的,呃……那,那說明……哦,我懂了!”
暗金色的光芒消散了,付天晴一臉明悟的捶了一下巴掌。
“爸!你也死啦!?”
“你爹才死了!”
齊子矜抬手又要打兒子一巴掌,忽然回過味兒來,也歪著頭捏著下巴:“嘶……不對。”
“我爹是死了啊,上個月。”
“瞎說甚麼,我活得好好的。”
“我爹是我爹,你是你,更何況我是淹死了才穿越來這裡的,你不也一樣?”
“臭小子,有你這麼跟父親說話的?”
“我說的都是事實……誒誒誒,疼疼疼,別就知道揪我耳朵。”
闊別了十七年,再度體驗到熟悉的扯耳朵的感覺時,付天晴不知怎麼得已經放棄了所有疑問。
是的,眼前的人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老爸。
有些呆呆的,平時很溫和,但偶爾會和自己逗趣拌嘴,在媽媽面前慫的話都說不完整,只能偷偷在媽媽不在家的時候和自己硬氣的臭老爸。
被扯著耳朵,付天晴的聲音忽然顫抖了一下。
很疼,這不是在做夢。
但這一切真的像是在做夢。
“爸,真的是……你麼?你別騙我啊,爸。”
“你電腦E盤的百度雲資料夾裡有一個寫著‘零式副本攻略’的壓縮包,裡面放著的第三個資料夾裡裝著的影片,從上往下數,第一個是……”
“停,停停停停停,爸!”
“那咱們換一個,你書櫃上頭放著初中的時候老師讓你們買的四大名著,然後在三國志和紅樓夢之間夾著一個筆記本,是你偷偷寫的小說大綱,需要我幫你回憶回憶故事是怎麼開始的嗎?”
“不用了,不用了!”
面紅耳赤的付天晴慌忙的阻攔著眼前的男人。
不過很快,在接受了眼前的男人的確是自己的父親後,更多的疑問冒了出來。
譬如……
“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比起父親怎麼來到的這個世界,付天晴更意外的是父親能夠認出自己。
畢竟如今作為“付天晴”,他的模樣可以說和前世相去甚遠,從小到大他不是沒思考過回去的事情,可總擔心這張面孔見到了父母不知道該跟他們如何開口,他們是否會相信。
可是今天到好,親爹直接找過來了,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證明了我爹是我爹。
“呵呵,比起這個,還是先跟我介紹介紹這個小姑娘吧?晾著人家半天了。”
“哦哦……那個,這位叫鄭樂樂,是我在這邊的同班同學,平時對我非常照顧……然後,那個……樂樂,這位是我爸。”
鄭樂樂詫異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中年人。
畢竟事情過去了一個多月,琳琅書院幾乎是個人都知道付家覆滅,家主付青冢身死的事情。
哪兒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個付天晴的爸爸……
“伯父好……您是付家的……當家?”
“不,我叫齊子矜,雖然不是付家的當家,但的確是這小子的父親。”
鄭樂樂眯著眼睛思考良久。
天性聰慧的她略加思索,得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結論。
“您是付哥哥的親生父親……?”
“嗯,確實。”
“哦……我大概明白了。也好,父子相認,你們二位定然有許多話要說,我就不在這裡打擾了。”
鄭樂樂相當懂事兒的站起了身,向付天晴告別後走向遠處。
付天晴看著自己的父親,心中有些忐忑。
“那個……爸,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呵呵,你是我老婆生的,我養的,十九年了,我能認不出自己的兒子?”
齊子矜的回答讓付天晴啞了一聲。
這個回答並不應該是正確答案,可他又無從反駁。
“那您……是怎麼過來的?”
“託某個小姑娘的福,得知她是怎麼去我們這邊的,便用同樣的方法過來了。”
齊子矜揹著手,張望著周圍的光景。
“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個小丫頭口中提到的琳琅書院……不錯,當真不錯。”
“小姑娘……哪個小姑娘?”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騙我,這小丫頭自稱杭雁菱。”
“老杭!?”
付天晴有些驚訝,但卻不意外。
早在幾周之前,杭雁菱就說過有回去的方法。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杭雁菱竟然找到了自己父親那邊,並且將他帶了過來。
“怎麼,你認識?”
“我當然認識,我靠,這貨哪兒呢?!”
這般情況讓付天晴有些驚喜,他抓住了父親的胳膊問到:“她咋沒跟你一塊過來?”
“她現在可沒辦法走路。”
齊子矜搖了搖頭:“現在的她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神志不清。”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