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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六十章 暫住

2023-05-06 作者:嘲哳

唐玉曉在自家的床鋪上醒來,大大的打了個哈欠。

  從床上坐起來的她揉了揉眼睛,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鏡子。

  鏡子之中倒映著她的面容。

  那是一張……不像是四十三歲老女人的臉。

  皺紋,黯淡,老化,在這張臉上都難以找到蹤跡,乍一看像是三十歲出頭的模樣。

  這並非是妝容掩飾下的結果,而是她的肌膚原原本本的模樣。

  若是放在別的女子身上,這怕是會讓人欣喜若狂的事情,畢竟天下沒有不愛美的女孩子,也沒有不喜歡被人說年輕的中年女性。

  可這份“年輕的饋贈”卻時時刻刻的讓唐玉曉不爽著。

  因為這份變化是在兒子死去,丈夫失蹤一年後回歸開始的。

  最開始未曾感受到變化,自己只是厲聲質問著丈夫這一年去做了些甚麼,心中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家庭。

  他不知道自己每次回到家裡,看到空蕩蕩的房間,看著兒子,丈夫都不在,冰冷的吞嚥著每一個夜晚苦痛的自己有多孤單。

  那種讓人發瘋的絕望,那種每次閉上眼,都會看到兒子在客廳衝自己招手,看到丈夫在廚房準備早餐的畫面。

  每個夜晚都會夢到死去的兒子,失蹤的丈夫。

  每次做夢都清清楚楚的知道那只是夢境,卻又恐懼於睜開眼睛,甚麼都拿不到手裡的苦痛。

  如果當初沒有收養表姐的女兒,自己恐怕沒過多久就會像表姐一樣,找到兒子故去的那條河,結束這痛苦的人生了吧。

  那時還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動力便是等到丈夫回來。

  她知道自己所選擇的,決定與之共度一生男人不會是個拋下自己不管的人。

  他在兒子的葬禮上失蹤,自己找遍了他每一個有可能去的地方,每一個可能知道他下落的聯絡人。

  然而都杳無音信。

  一年後,他回來了。

  像是完全沒變化,又像是變了個人。

  他的眼中多了一種自己無法理解的陌生……

  一種執著。

  自己的丈夫是個很溫和善良,非常專注的人,從高中時代開始就是了。

  雖然平時非常好說話,但遇到感興趣的事情,制定下了一個目標時,丈夫會拿出遠超常人十幾倍的毅力去完成它。

  這是自己最欣賞他的地方。

  然而……

  當丈夫那天回來時,用那種唐玉曉最熟悉的,那份專注和認真的語氣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唐玉曉卻感覺到了恐懼。

  “我一定會讓兒子活過來的。”

  多年的同學,多年的戀人,多年的夫妻,讓唐玉曉知道自己的丈夫並不是在拿死去的兒子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他瘋了。

  天底下最可怕的瘋狂並不是一個人突然變得瘋癲,痴言痴語,大吵大鬧。

  而是一個你再熟悉不過的人,一切表現的都和曾經一樣,可你內心深處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瘋了。

  齊子矜並未解釋自己去了哪裡,也並不解釋自己為甚麼要拋棄她離開那麼久。

  他像往常一樣,溫柔,忙碌。

  不再為兒子的死有半分的心痛,也不是用工作麻痺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口中那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目標去行動著……

  於是沒過多久,當齊子矜察覺到唐玉曉的恐懼時,他溫和的笑著,提出了離婚。

  離婚的那天,他很平靜。

  一如既往……

  “晦氣,晦氣!我想起他幹甚麼來。”

  唐玉曉捂住了頭髮,痛苦的嗚咽了一聲。

  玲玲還在醫院裡生死未卜,一定是昨天看到他的臉刺激到自己了。

  真晦氣……

  玲玲如果出了事,自己可真的會堅持不下去的。

  不行,我得去——

  “開飯咯。”

  房間的門突然被開啟,晨曦的光芒從門縫照射進了昏暗的室內。

  捂著臉的唐玉曉抬起頭來,看著從門縫出現的女孩。

  是玲玲……

  玲玲穿著一身粉色的圍裙,太過寬大,似乎有些不合體。

  她一隻手端著一個糊掉了的雞蛋,臉似乎有點提不起勁的樣子,斜著眼看向一邊。

  那不是玲玲會有的神態……

  而且玲玲……

  “你不是在醫院嗎?”

  “啊,呃……這個……”

  “而且你怎麼感覺有點,變矮了?”

  ————————————————————————

  筷子在糊掉了的雞蛋上來回戳弄,發出咔擦咔擦的聲音。

  杭雁菱不服氣的鼓起嘴巴。

  “廚房”裡的這些“廚具”,自己雖然隱約知道用法,但是烹飪方式和在蓮華宮的時候大相徑庭。

  自己本來打算大清早的做個拿手的鹹煎蛋來開啟美好的一天,但這個也要注意,那個也要注意的地球廚具搞得她火大。

  她還在盯著那個黑色的方塊甚麼時候能噴出火來,鍋裡頭的煎蛋竟然已經發出糊味了。

  而緊挨著杭雁菱坐著的唐玉曉,也是鼓起了嘴巴來,筷子咔擦咔擦的戳著煎蛋。

  神態和行為跟杭雁菱一模一樣。

  不過她倒是不覺得這煎蛋哪裡失敗,畢竟自己做也好不到哪裡去。

  讓她不爽的,是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

  “好好解釋解釋唄,我的‘前夫’?”

  唐玉曉故意把前夫兩個字咬的很重很重,意在提醒對面的那個瘋男人,這裡已經不是他的家,他也不能像沒事人一樣的坐在這張桌子上,吃著自家廚具做出來的煎蛋了。

  齊子矜啃著煎蛋,開頭看著自己的前妻,尋思了一會兒說道:“嗯?啊……我本來想準備早飯的,不過這孩子非得跟我說要露兩手,結果煎糊了,我尋思跟你做的也差不多,這麼多年都習慣了,所以就……”

  “我不是問你這個!”

  唐玉曉氣的一拍桌子,抬腿一腳踹在前夫的膝蓋上:“還有不準嘲諷我做的菜難吃!”

  “啊,我沒嘲諷,真的跟你做的味道差不多,你嚐嚐……”

  熟悉的上頭感讓唐玉曉咬著牙,用食指用力的揉搓著自己的太陽穴,甩手一指:“你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藥讓我一個老太婆變年輕也就算了,你怎的還讓玲玲長回去了!!!”

  “你在我心裡一點也不老。”

  “啊?哦……是,是……不對!!!你個老不修的東西,回答我的問題!”

  “啊,這個啊。”

  齊子矜看了一眼杭雁菱,撓了撓臉:“這個小姑娘不是玲玲,她其實是……”

  “你好好看著我的眼睛說話,你這沒良心的王八蛋一撒謊就喜歡別開眼神用手指頭撓臉。”

  “哦,好。”

  齊子矜聽話的看著自己前妻的眼睛,攤手說道:“她不是玲玲,玲玲已經回大學了。”

  “甚麼?!”

  “是這樣的,之前有個新聞你應該也看到過了,玲玲的大學出了一種古怪的藥丸,學校那邊知道玲玲是你的女兒,又知道了我的身份,打算讓她回來找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讓玲玲找你?她都沒怎麼見過你!”

  “學校那邊讓她回來的嘛,更何況那天玲玲是食物中毒,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隔夜菜別放進微波爐裡熱熱就拿出來吃。”

  “那不是隔夜菜,老孃昨天中午親手做的……嘶,誒?是昨天中午還是前天中午來著?”

  自從晏玲玲上了大學,又回歸獨身生活的唐玉曉其實過得很散亂,平日裡工作忙起來的時候直接就在單位吃了,回到家也是自己一個人,久而久之也就記不清哪頓是哪頓了。

  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做菜做得那麼難吃害的玲玲進醫院……

  “不,不對!你還沒給我解釋,這個小姑娘是誰呢?”

  “玲玲的親生妹妹,不過小時候被玲玲的爸給帶走了。後來出了點事,實在走投無路來投奔母親,結果找不到母親,找到我這裡的。”

  齊子矜看著前妻,無奈的說道:“你知道我這個人住的是醫院宿舍,不方便帶孩子。不過她好不容易找來了,本想來領她見姐姐一面的。結果你可倒好,給玲玲送醫院裡去了。”

  “甚麼……我表姐還有另一個閨女?”

  “嗯。”

  唐玉曉看著旁邊的杭雁菱,杭雁菱也看向了她。

  的確,如果不是這個小姑娘的五官樣貌和玲玲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唐玉曉真的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丈夫已經找了新歡,組成新的家庭了。

  再加上在表姐出事前,其實唐玉曉和這個賭鬼表姐聯絡甚少,就連玲玲的存在都是她參加表姐葬禮的那天才得知的,有這麼一個自己不知道的孩子,的確不是不可能。

  “怎麼沒聽玲玲提起過……小妹妹了,你叫甚麼名字呀?”

  唐玉曉摸者杭雁菱的後腦勺,柔聲問道。

  杭雁菱倒是爽快的回答:“我叫杭雁菱。”

  杭雁菱和玲玲極度相似的聲音讓唐玉曉更確定了這孩子就是玲玲的血親。

  唐玉曉溫柔的摸了摸杭雁菱的小腦袋,柔聲問道:“好孩子,乖,你爸爸呢?”

  “我爸讓大卡車創死了。”

  杭雁菱看了一眼齊子矜——畢竟這是昨天齊子矜回來後在醫院裡和杭雁菱串好的口供。

  他給杭雁菱捏造了個身份,打算安排杭雁菱這幾天陪著唐玉曉一起住。

  當時齊子矜讓杭雁菱一口咬定自己是晏玲玲的妹妹,並且滿口打包票,說甚麼唐玉曉好糊弄的很,只要杭雁菱稍微賣點慘,說點甚麼爸爸把自己帶走了,從小沒見過媽媽,不知道還有個姐姐,結果爸爸去世後無依無靠之類的身世悲慘的話就能給她騙的稀里嘩啦的。

  當時眉飛色舞得意洋洋的樣子,讓杭雁菱真的疑惑這貨到底是因為甚麼離的婚。

  當然,對於杭雁菱父親的具體死法,齊子矜昨晚忘了安排了。

  杭雁菱剛剛也是完全的即興發揮。

  畢竟得找個徹底的,最好連屍體都沒剩下的死法。

  為了徹底的死無對證,杭雁菱認真的連描述帶比劃:“創的碎碎的,壓得扁扁的,鋪的滿滿的,爸爸變得到處都是呢。”

  “阿嚏!!!”

  坐在對面的齊子矜冷不丁打了個噴嚏,抽了抽鼻子:“我說玉曉,抽油煙機壞了記得修啊,你平時在家做飯不嫌嗆嗎?”

  “這是說這事兒的時候嗎?!你沒點情商的嗎!!”

  唐玉曉聽了杭雁菱的悲慘身世,聯想到自己在表姐葬禮上見到那個跟鬼影一樣孤苦無依的晏玲玲時,眼眶子已經溼了。

  她哽咽著抽著鼻涕,摟住了杭雁菱:“好孩子,不哭,是阿姨不好,阿姨不該問這個的。”

  說罷,扭頭衝著齊子矜罵道:“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人家爸爸都不在了,你還不提前趕快通知我,你一個糟老頭子難不成還想把她送回去不成?!”

  “我,我這不是給你送來了……”

  “早幹甚麼去了!哎呦你一天到晚氣死我就得了。”

  唐玉曉咬牙切齒,剛要發作,可扭頭一看杭雁菱,心疼的一抽抽。

  “對了,剛剛聽這個王八……這個叔叔說,這個煎雞蛋是你早上起來做的?”

  “嗯。”

  “乖孩子,你才上初中的年紀……唉,沒被熱油躺到吧。”

  唐玉曉心疼的捧起了杭雁菱的手,越看這孩子越可憐,越想越心疼:“不要緊,以後阿姨給你做飯吃。”

  “不不不,我在阿姨家借住一個周……我身上沒錢,幫阿姨打掃打掃,做做飯來抵房錢可以嗎?等姐姐回來,見她一面我就走。”

  “不行!甚麼叫借住,你看你小手上都有繭子了……以後就跟我一起住。你……你見過你媽媽麼?”

  “沒有,從小就沒見過。”

  這句是真話,杭雁菱從記事兒開始就住在蓮華宮,親媽還真不知道是誰。

  “嘶,呼……以後我,我就是你媽媽,乖孩子,媽媽養得起你。”

  看著可憐的小姑娘,想起晏玲玲這麼大的時候還沒遇到自己,想起晏玲玲小時候在表姐手底下受的苦,唐玉曉難受的吧嗒吧嗒掉眼淚。

  齊子矜看到前妻的狀態,揚起下巴直起腰,得意洋洋的看著杭雁菱。

  杭雁菱無奈的點了點頭,表示齊子矜對自己老婆瞭解的還是透徹。

  只有被被矇在鼓裡的唐玉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摟住了杭雁菱:“你們姐倆都命苦啊,攤上了個甚麼樣的爹孃啊,你爸爸那個不負責任的東西,當年撇下你姐姐就跑了,這多年也不知道回來看看。現在還丟下你孤苦無依的一個人……嗚嗚嗚……喪天良啊,喪天良啊!”

  “阿嚏!阿嚏!!!”

  “姓齊的,你,你打甚麼噴嚏,你非跟我對著幹是吧!?”

  “我沒有啊?!”

  “感冒了就去看醫生!!哦,你就是醫生,那你他媽自己照鏡子看你自己去,別擱這兒一個噴嚏接一個的沒完!!!”

  “誒,怪了……我這體質百十來年沒感冒過了,今天這是怎麼了?”

  齊子矜摸著發涼的後脖頸,也是直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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