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黑手……甚麼幕後黑手啊?”
唐突被踹了一腳,熱忱的勁頭被當場踹去了的齊子矜揉著鼻子。有些委屈的問道:“我做甚麼事了讓你這麼生氣?”
“你,你還有臉說哦!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甚麼勁!”
杭雁菱站在床上,掐著腰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的中年大叔:“剛剛聽你說紫金木紫金木甚麼的就覺得不對勁了,那個成分和紫金大還丹成分相近的藥丸就是你散佈出去的吧!拿大學生試藥,可真有你的啊!”
杭雁菱擼起了袖子,這就打算跟這個幕後黑手好好理論一番。
然而齊子矜還是一臉懵逼,他看著情緒激動的杭雁菱,抹了一把臉:“你有話好好說,別激動。”
“呼……這個藥,是你弄的吧?”
杭雁菱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了藥丸丟在齊子矜面前,質問道:“就是這個玩意給大學裡頭攪和的烏煙瘴氣的,姑奶奶好不容易才把這玩意籠到手裡的。”
“嗯?怎麼會……?”
齊子矜拿起要來觀察了一番,點了點頭:“這的確是我研究的新藥,不過不叫甚麼萬靈藥,它的學名是強血蛋白造——”
“我可去你的吧!”
杭雁菱抬腿又要踢,卻被齊子矜一把抓住了腳脖子,一下子沒站穩,噗通一下又倒在了病床上。
咣噹咣噹的聲音引起了走廊外其他人的注意,杭雁菱的病房雖然是齊子矜給她安排的單間,但旁邊兩間總歸還是有人的,不放心的病人家屬喊來了護士,幾個人壯著膽子推開病房門一看。
發現杭雁菱正齜牙咧嘴的騎在齊院長的腦袋上齜牙咧嘴的拽他頭髮。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醫鬧了吧。
幾個護士大驚失色的衝了上來試圖保護院長,被幾個大姐姐架起來的杭雁菱咬牙切齒的瞪著齊子矜。
其實杭雁菱對賣藥的幕後黑手倒是沒那麼大的仇,主要是剛才齊子矜拽著她腳踝害得她很沒面子的摔了個狗吃屎這一下讓她惱怒。
“齊院長,您沒事吧?鼻子都出血了,要不要我給您……”
“咳咳,沒事沒事——你們輕著點……算了,你們幾個把她帶到我的辦公室來。”
齊子矜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幾個年輕的小護士面面相覷。
一個實習生捂著嘴巴脫口而出:“齊院長?!這不合適吧!?”
“有啥不妥?”
齊子矜是沒反應過來,護士長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實習生,扭頭對齊子矜說道:“齊院長,這小姑娘是病人,您看看是不是再讓她靜養一段時間比較……”
“我這鼻子是她一腳踹破的,現在精神著呢,不要緊。”
實習生臉色更加蒼白:“您究竟幹了甚麼,能,能讓一個小姑娘踹到您的鼻子上?!”
“啊?幹了甚麼……”
齊子矜撓撓後腦勺,有點不明所以。
“我就想給她試試新藥啊……”
“齊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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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長辦公室裡,杭雁菱坐在沙發上,斜眼看著坐在皮椅上的齊子矜,咬牙切齒的問道:“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你為甚麼要在大學散佈那些藥,讓大學生成為你的試藥人?”
“我沒有啊。”
齊子矜拿起了杭雁菱給他的那份膠囊:“我好歹也幹了這麼多年的醫生,不可能違反流程隨意將藥物擴散出去的。現在的新藥在臨床試驗階段,會委託平臺對外招聘試藥員的。”
“試藥員?”杭雁菱皺著眉頭:“那是甚麼?”
“是個合理合法的流程,我們委託平臺,透過開出一定的價錢從社會上招募志願者來嘗試新藥物,以觀察藥物在人體內的不良反應。”
“等等……啥玩意?”
杭雁菱納悶的睜大了眼睛:“合著你們還是花錢的一方了?”
“當然,這次給的錢不少呢,一個週期是一個月,大概會給個八千塊錢左右吧,而且他們都是簽署了知情合同的。我們免費提供藥品,他們定時來我們這兒進行體檢和記錄。”
“八千塊錢……”
杭雁菱皺起眉頭來:“八千塊錢,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相當於甚麼?”
“如果說家庭條件一般的學生的話,相當於六到七個月的生活費。”
“果然。”
雖然在這邊世界呆的不久,但博士之前給杭雁菱報銷路費,以及坐在列車上買東西吃的時候,杭雁菱也是進行過一定程度的消費的,對於貨幣的購買力有模糊的概念。
“那麼,試藥員裡面的大學生多麼?”
“這我就沒怎麼接觸過了,畢竟我的主要研究方向不是新藥開發,不過……應當不少吧。試藥員還是以年輕群體居多的。”
在得到了齊子矜的答覆後,杭雁菱忽然意識到了自己之前思考的方向可能完全錯了。
難怪,難怪在大學裡賣藥的人都是家庭條件相當一般的學生。
並不是供藥人特意挑選了貧苦家庭出身的大學生去做甚麼慈善……
而是那些人主動去做了試藥的志願者。
畢竟是藥三分毒,嘗試新藥畢竟會冒著一定程度的風險,也只有像唐悅宜那樣因為某種原因急需用錢的人才會去拿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安全做嘗試。
想來其他幾個家庭條件不好的大學生也是出於這樣的原因去當了志願者吧……
他們透過申請當志願者獲得了藥物,然後在大學內流傳……
“喂,這個東西肯定是有風險的吧?”
“有。”
齊子矜點了點頭。
“身為醫生,我不能信口開河毫無風險。不過所有能夠進行人體試驗階段的藥物都經過了動物測試階段和毒性測試階段,確保前幾個環節都沒出問題才敢放給人吃的……目前為止的試藥員還沒檢測出風險來,不過想要完全投入使用的話至少還需要明年才能確認安全。”
杭雁菱皺起眉頭來,掐著手指算了算:“試藥是從今年年初開始的?”
“準確來說是去年年底。”
“嘖。”
這樣一來,時間的確吻合上了。
根據上一任自己留下來的那本書的記載,那個叫唐悅宜的女生是最早便是從今年寒假開始販賣萬靈藥的。
看來,大學內流傳萬靈藥的根源找到了。
原來如此,難怪每個賣藥的學生手裡頭的藥都相當有限,似乎一旦斷供不論如何都沒辦法重新弄到手。
因為根本就不存在甚麼“供藥人”。
這藥物並不是他們“買來的”,而是他們在試藥機構“領到的”。
無本買賣啊這是……
“可惡,難怪出現了那麼大的亂子你還敢一臉不知情的樣子。我剛剛還以為你是鐵石心腸,原來你是真的不知道……”
“嗯?到底怎麼了……”
說了這麼久,齊子矜也察覺到了問題,他正色道:“藥出了問題?”
“你都不看新聞的嘛?晏玲玲所在的那個大學風靡起了一股新藥……喏。”
杭雁菱掏出博士送的手機,開啟了之前的頭條新聞丟給了齊子矜。
齊子矜瞥了兩眼,臉色忽然一變。
“等一下……那,那上面說的是我做的藥?!”
“是啊。”
“不,不可能啊……這是個造血藥,怎麼可能跟這新聞上說的一樣,還上癮,還致幻????我身為這藥物全程開發的跟蹤者都不曉得還有這效果呢!”
“啊……”
原本氣勢洶洶的杭雁菱突然萎了一下。
上癮和致幻的確是她為了讓新聞發酵瞎掰出來嚇唬人的。
不過……
“你剛剛說這個藥是造血藥?大學裡可都把它當成保健品在賣誒,說甚麼健腦益智,增強體能,恢復精力,維持心情,保持清醒,預防疾病之類的……”
齊子矜認真思索了一陣,他表情嚴肅的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托住下巴,碎了一片的眼鏡反著光。
“不至於那麼神乎其神,但是保持清醒,維護心情,增強體能和提抗力的這些效果還是有的,畢竟增強的是造血能力,血氣充盈對身體的積極影響是方方面面的,而且國外那邊曾經也爆出過馬拉松隊教練用造血藥給隊員當興奮劑使用的例子。”
“嘖……”
杭雁菱皺起眉頭:“那會讓人變得脾氣暴躁麼?”
“一般來說藥都是給病人吃的,正常人吃的話……別說藥了,紅糖醃人參蘸著阿膠吃,誰吃誰都會上火啊。”
齊子矜無奈的聳了一下肩膀:“更何況紫金木的效果太過霸道,我投放出去試藥的那一批藥已經儘可能的降低紫金木的成分含量了。”
“嘖。”
齊子矜的解釋無懈可擊,可杭雁菱偏是討厭這種在這個男人面前被說的啞口無言的感覺。
“喂,那為甚麼這東西只對大學生有用,對成年人就沒用了。”
“……啥?”
“之前曾經有個人對我說過,這個藥物社會人吃了也沒多大用……”
“不,恰恰相反。”
齊子矜搖了搖頭:“這種程度的補藥,本就不是給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吃的。那些重病體虛,造血能力下降,或者是常年熬夜導致身體處於虛弱狀態的社會人才是這個藥的服務物件。”
“本來是補虛的藥,卻被不虛的人吃到火旺是麼。”
杭雁菱低頭咬住了指甲:“那這個東西……存在致死風險麼?”
情報裡曾經提到過,井浩一直拿萬靈藥曾經吃死過同學的事情向唐悅宜施壓,這也是唐悅宜最後會被逼迫到自殺的主要原因。
當然,不排除井浩是危言聳聽的可能性,但杭雁菱還是想要在這裡向這位藥物的製作者問個清楚明白。
“不會,但是……”
齊子矜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果不按照規定劑量服用的話,會發生惡果。”
“甚麼惡果?”
“……紫金木它本身不是溫和的藥,造血能力也相當蠻橫……雖然在地球這個靈氣匱乏的場所,它不會像我之前所處的世界那般危險,但如果大量服用超標的紫金木的話……它會暴露藥性之外的特性。”
齊子矜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造血這種事情畢竟還是人體自己的事情,需要肝臟,骨髓、胸腺、淋巴結等等器官一起工作才行……如果大量攝入紫金木,那會導致造血能力被過度催化,造血器官超負荷工作……加大造血器官的負擔,輕一點的肝臟破裂,嚴重的話……”
“別賣關子,快說。”
“……曾經在動物實驗階段,出現過一個攝入量嚴重超負荷的小白鼠。”
齊子矜皺起了眉頭:“它的臟器全部被融毀,包裹在血液裡,組織和血液混成了粥狀。骨骼浸泡在血液當中脆化了……它的身體看起來就像是個盛滿了血的皮囊一樣,解剖它的時候血是直接迸出來的,身體肉眼可見的癟了下去……最後我們發現,那隻小白鼠除了皮和骨頭之外,甚麼都沒有剩下。”
“……嘶。”
杭雁菱吸了一口冷氣,腦海當中浮現出了齊子矜所描述的畫面,剛想說點甚麼,腦海內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
一張人臉閃回到了杭雁菱的面前。
那是女性的臉……
那個模樣她似曾相識……
哦,對了,是琳琅書院的那個學姐的臉……
隨後,腦海當中又浮現了一口血池,人皮和骨頭飄在裡頭的畫面。
嘖,該死。
這是怎麼回事……頭好痛。
學姐,學姐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為甚麼我會聯想到她……
不對,這是……這是前一個“我”的記憶麼?
孃的,那本書裡沒說啊。
肉眼可見憋下去的屍體,濃郁的鐵鏽氣,皮和骨……
紫金木……學姐跟紫金木有關係嗎?
齊子矜見杭雁菱突然捂住了腦袋,連忙站起身來:“小姑娘,你沒事吧?!”
“嘶,不,沒事。”
杭雁菱揉著太陽穴,搖晃了兩下腦袋:“你剛剛描述的的畫面有些血腥,想了想嚇到了。”
“你這哪裡是嚇到了,剛剛你身周的陰靈氣都激出來了……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先去聯絡一下試藥平臺那邊問問是怎麼回事。”
在確認了杭雁菱沒大礙之後,齊子矜焦急的走了出去。
“這東西還在試驗階段,怎麼能讓不知情的大學生亂吃。這不是瞎搞嘛……出了問題怎麼辦!”
“已經出問題了啦,都上頭條了。”
“這個事情必須一查到底,試藥平臺那邊怎麼敢做這種事情,這不是拿孩子的命開玩笑麼。”
齊子矜迅速的離開了辦公室,臨走前吩咐幾個護士過來照看杭雁菱。
坐在沙發上,杭雁菱揉著太陽穴。
頭疼欲裂的感覺一陣陣的襲來。
違和感。
在自己從齊子矜口中知道答案後,總覺得有一種違和感。
不,不是齊子矜在撒謊造成的違和。
而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迄今為止雖然一切都解釋得通,但有一點不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檻。
該死,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