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雁菱最為熟悉的樹林,兩人圍繞著腦袋被麻袋套住,手腳被捆在一塊不斷扭動的男子,面面相覷。
杭雁菱抱著自己的柺杖木棍,抬頭看著付天晴:“愣著幹嘛,打啊。”
“不是,我有點下不去手……”
“嘶,這個人渣還有甚麼好下不去手的???”
“我,我沒辦法對弱者出手啊。”
少年付天晴撓了撓頭,這個付天晴並未經歷過杭雁菱帶給他的絕望和毀滅,內心狀態還保持著最原本的天性——沒辦法心安理得的去欺凌弱者。
“哪怕你告訴我他很可惡,調戲過你……但他都這樣了,你再讓我把他打個半身不遂我也挺為難的。”
付天晴數次捏緊了拳頭又鬆開,看著地上的可憐蟲,他是真的沒辦法下得去拳頭。
不想去欺負弱者是一方面,情緒沒到位是另一方面。
沒有充足的理由,付天晴真的很排斥去毆打一個走路都要靠拄拐的人。
他猶豫半天,往地上一坐:“要不這樣老杭,你來動手,我替你把風。”
這話給杭雁菱氣的柺棍差點撅折了:“我都這樣了我能幹點啥!!”
“我把刀借你,你可以把他細細的切成臊子。”
“不是你這人到底是下得去手還是下不去手啊!!”
“那咋辦嘛!”
付天晴伸手捅了捅倒在地上的安賢山:“誒,哥們,要不你罵我兩句,讓我找個理由揍你。”
安賢山雖被猝不及防的劫走了,但這位紈絝少爺只是紈絝,又不是笨蛋,付天晴的要求讓他氣不打一處來:“我有病啊!落在你手裡了我還得激怒你!落在你倆手裡算我倒黴,你們乾乾脆脆地打我一頓好不好?消消氣兒得了,我又罪不至死!”
付天晴雙手一攤:“完遼,你看他還挺明理。”
“一天天的你就氣死我得了,我自己來!”
杭雁菱推開了木棍柺杖,從戒指裡取出了汐落來,可這把平時如臂指使的鋼刀對於如今的杭雁菱而言還是太過沉重,三十多斤的重量掂在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手上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個人沒拿穩咣噹一聲就掉地上了。
刀柄砸在了安賢山的腿上,氣的安賢山大嚷大叫:“至於嗎!打我就打我,還故意讓我聽個響是麼!”
“你閉嘴!”
杭雁菱齜牙咧嘴的拎起刀來,對著安賢山比劃了半天。
可腦海裡剛浮現出前世的種種,在看看安賢山如今這幅麻袋套頭的慘狀,心裡頭也不由得洩了氣。
是啊,她也曾經是付天晴,也曾經是無法對毫無抵抗的人下死手的善良少年。
哪怕經歷了三百多年的變遷,內心早已扭曲墮落,這份善良也只是在最終被扭曲成了無法看見任何人死亡的恐懼。
上次見到安賢山時已經爆發過一次殺意了,這次看著這貨慘兮兮的德行,心裡頭也不由得覺得提不起勁。
“嘖。”
杭雁菱還是丟了刀,抄起了木棍柺杖,反正她原本的目的就是進行實驗,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問題,只要把這貨打成重傷就可以了。
“嘿!”
木棍綁的一聲敲在了安賢山的後腦勺上,安賢山雙腿一噔一抽抽,麻袋裡的他慘叫了一聲:“哎呦!”
“再來!”
綁,綁,綁!
殘忍的畫面,一名少女一次又一次的揮舞起木棒,對準被麻袋套著腦袋的男人掄下了重擊。
這份殘酷的行動一直持續到安賢山活活被打暈過去,雙腿不再抽搐,杭雁菱才停止了攻擊,掐著腰大喘氣。
“哎呦我的媽,累死我了……”
“老杭,你這到底咋了,跟腎虧了一樣……”
“沒啥,我,咳咳……”
“咋的,大姨媽來了?”
杭雁菱倒拽著木棍反手一棍子就敲在了年輕的自己頭上,氣的咬牙切齒:“信不信我拿你做實驗!”
付天晴猝不及防的捱了一棍子,捂著腦袋震驚的看著杭雁菱:“臥槽,我說中了!?”
“你他媽還提!”
又是一棍落下,付天晴舉起雙手將其穩穩擋住,一臉無奈的說道:“老杭,不是我說你,你那點體力就別霍霍在我身上了,就算我在這兒乾坐著讓你打,你也得花個半天功夫啊。”
杭雁菱氣的額頭直冒青筋,正準備先抄起刀給年輕的自己來一下子的時候,樹林外傳來了沙沙的響聲。
“琳琅書院的巡邏隊?追的這麼快?”
付天晴聞聲站了起來,將杭雁菱擋在了身後。
可走進樹林當中的人雖然穿著琳琅書院的校服,然而卻並非是琳琅書院的人。
杭雁菱看著走過來的人,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芒浮現在眼中,嘴角不自覺的勾了起來。
NICE,頭獎。
“雁菱學妹,天晴學弟,你們在這裡啊。”
帶著溫柔微笑走進這片樹林的人,正是周青禾。
她緩緩的一步一步走進,看著倒在地上昏厥過去的男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真的願意為我做到這個份兒上麼?”
“是啊。”
杭雁菱拄著柺杖站直了身子,緩了一口氣,抬頭笑著說道:“我說過的,要麼接受我的提案,要麼就是這個下場。”
付天晴倒是一頭霧水,他看看走進樹林的學姐,又看看杭雁菱,側著腦袋在杭雁菱邊上小聲問道:“咋回事兒啊,你不是打算做實驗麼?提案是啥?”
他並不知道那天杭雁菱和學姐在酒樓裡的談話,只知道今天是被喊來幫忙毆打安賢山的。
“我向學姐逼婚,以我成為付家下一代家主,和周家結盟為代價,逼她放棄和安賢山的婚約——如果她不答應,我就將安賢山殺了,讓她變成活寡婦。”
“臥槽……”
突如其來的資訊量讓付天晴有些懵逼,他本想著再多問兩句,畢竟老杭這傢伙怎麼想也不可能是會對家主之位產生覬覦的人,然而在看到杭雁菱那對兒暗金色的眸子後,付天晴心領神會。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同時看向周青禾學姐。
杭雁菱笑著問道:“那麼,我的提案考慮的如何了?學姐?”
“當然可以。”
周青禾輕輕的撩起了自己的長髮:“之前是我不好……仔細想想,預期嫁給這樣一輩子沒辦法給我帶來幸福的人,倒不如和你一起,同樣是面對世俗的眼光,和誰一起面對又有甚麼不同呢?”
“很好。”
杭雁菱滿意的點了點頭,付天晴揹著雙手,往杭雁菱的身後佔了一步。
周青禾學姐眺望著倒在地上的安賢山,喃喃問道:“你將他綁架過來……是為了將他滅口嗎?”
“是……也不是。”
杭雁菱聳了一下肩膀。
“我只是偶然之間得到了一個恢復效果不錯的藥物,想隨便找個人打成重傷試試藥效了。”
這的確是杭雁菱原本的目的,她想要找一個合適的物件來試試之前博士給她的萬靈藥的效果。
這種藥物能夠徹底治好井浩的胳膊,又能將險些被陰靈氣燃盡的自己從瀕死線上拉回來,這等效果實在過於奇特,杭雁菱在這邊進行一組對照試驗,來確定這強大的恢復到底是那個博士在暗中搞鬼,還是這藥物真有如此神奇。
若是真的能對修仙者也起到強大的恢復效果,拿著藥丸和神藥紫金大還丹也差不了多少了。
只不過今天既然將學姐引出來了,那麼剛才的計劃可以暫且作廢了。
給出了答案的杭雁菱笑著背起了雙手。
“學姐,你剛剛說接受了我的提案,那麼該怎麼處置你的這位前未婚夫呢?”
杭雁背在身後的雙手輕輕的比劃了一個手勢。
付天晴瞥了一眼,心領神會,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五行靈氣在體內運轉。
周青禾一步一步的走到杭雁菱身邊,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汐落,反手握緊。
“如果放棄婚約,我們勢必會跟鴻鈞商會反目……既然早晚都要反目,那倒不如我們就在這裡,將這位安少爺肢解了吧。”
“哦?”
“你一刀,我一刀,自古以來歃血為盟,我們就利用他的血,一起成為殺了他的兇手,一起被琳琅書院開除,回到各自的家族,然後掌權,然後結親……如何?”
周青禾的眼中閃爍著亢奮的光芒。
那是對權勢和地位的追逐,那是對美好未來的渴望。
那是……
短視者特有的,上當了的表情。
這個短視的表情,得意忘形的表情,學姐顯然是不會有的。
它更像是周家那位急功近利的家主……
噗。
杭雁菱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一招手:“動手。”
身後的付天晴幾乎在杭雁菱出聲之前就發動了準備已久的道法,地面的土壤向周圍擴開形成了巨大的空洞,從四周的草地上蔓延出來的無數荊棘纏繞向了周青禾的雙手。
周青禾愣了一下,在身體迅速下墜的瞬間抬手抓住了攻過來的荊棘,不顧雙手被疾馳扎的鮮血淋漓,拼命的攥著荊棘向洞口上方攀援,隨後奮力一躍跳到了洞口的上方——
可在上方等著她的,是付天晴的揮刀一斬。
“嘭!”
付天晴故意使用的刀背,可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砸在了女子的胳膊上仍然給周青禾砸了個骨骼迸裂,發出咔啦啦的怪響,胳膊被砸斷的周青禾卻也不慘叫,只是迅速的在草地上奔跑兩步,掙脫開了付天晴的攻擊範圍。
杭雁菱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手。
“真不愧是已經吃過一次虧的人,吃一塹長一智嘛。”
狼狽落地的周青禾不可思議的看著杭雁菱,她緩緩地說到:“為甚麼,要這麼對我,雁菱學妹。”
“呀,因為我說這是我的特殊愛好,你可以接受嗎?”
杭雁菱扭捏了一下,輕輕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眨了眨眼:“我就喜歡看到心愛的人鮮血淋漓,肉體不整的模樣,喜歡心愛之人的慘叫,喜歡看著她瀕死的模樣……越是這樣我越亢奮……不可以嗎?”
“……可以。”
周青禾愣了一下,隨後她再次露出溫柔的微笑,張開雙臂——雖然她的右手的前半段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坍了下去,像個手套一樣由一層皮連線著吊在小臂上。
但她還是露出了能夠將一切接受的微笑。
“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
“……”
杭雁菱眯起了眼睛,邁開腿走到了周青禾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氣,從戒指當中取出了一枚紅色的膠囊:“那如果喜歡我,就把這個吃下去好不好?”
“可以。”
周青禾順遂的吃下了藥丸,並且還不忘回敬給杭雁菱一個討好的笑容。
在她吃下藥丸後,杭雁菱終於不再掩飾表情,直白地露出了嫌惡:“媽的,可真噁心。”
她迅速的後退了兩步,付天晴也走到了杭雁菱的跟前將她護住:“啥情況,你給她吃了啥?”
“原本打算在安賢山這小子身上試驗的藥物。”
“我咋看著像個膠囊。”
“是啊,這本來就是地球那邊的產物。”
杭雁菱眯起眼睛,目睹著“周青禾”的變化。
在吃下萬靈藥的十秒鐘之後,周青禾身上的傷口忽然湧出了更多的鮮血,那條斷掉的胳膊也發出了嘎巴嘎巴的聲響。
手臂像是不再聽從周青禾的吩咐一般,抬起,落下,拼接,變回原狀。
湧出鮮血的傷口在不斷地縮小,看上去像是馬上要癒合了一般。
付天晴驚訝的看著傷口的變化,可隨後又皺起眉頭來。
“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吧……”
杭雁菱目光平靜,她緩緩地說道:“血根本沒止住,皮卻先一步恢復好了。”
這是一股非常霸道的恢復力,周青禾的身體在傷口癒合後,那些佈滿傷口的面板突然詭異的膨脹了起來。
似乎就連周青禾自己也對這樣的變化感到驚訝,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條斷掉的手臂此時已經膨脹了整整一倍。
隨後,腹部,大腿,胸口,脖頸。
周青禾整個兒的大了一圈。
“唔,唔!!嗚!!!!”
她奮力的掙扎,身軀不斷地扭動,杭雁菱眯起眼睛,她看得清楚——周圍的靈氣都在瘋狂的向周青禾體內湧入,儲存在皮下的,靈氣轉化而成的血氣……
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控制,在瘋狂的製造新的血液,填充傷口……
最後,血液崩裂了面板,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周青禾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噴灑到天空的鮮血化作了雨幕紛紛落下,澆灌在樹葉,樹幹,草地上頭。
而她自己,終於也沒了呼吸,停止了行動。
“這是……甚麼毒藥?”
眼前的光景讓付天晴反胃,他捂住口鼻,撐起一道薄薄的靈氣罩遮擋著血雨。
杭雁菱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原來如此……並不是那個博士暗暗提升了萬靈藥的恢復力……而是若不加以限制,在這個世界這玩意的恢復力會達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這,這到底是啥藥啊?地球能生產出來這個!?”
“地球當然生產不出來能夠吞噬靈氣的藥物……這玩意,恐怕原材料根本就不是地球的東西。”
杭雁菱還想說些甚麼,樹林外卻再度傳來了腳步聲。
“就在這裡!!”
外頭還有男人的慘叫:“少爺,少爺!!!”
藥店的掌櫃和安家管家帶著琳琅書院的巡邏隊,大批人馬闖入了樹林,而他們所看到的,卻是一場瓢潑的血雨。
站立在血雨當中的杭雁菱和付天晴。
他們要找的安家少爺套著麻袋倒在地上。
而還有一具無法辨認模樣的屍體躺在血泊當中,血水將草地浸的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