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居於雲端之巔的琳琅書院,交通極為不便利,只憑借一條上下都需要走半天的雲階往來,能夠自由通行的只有持有飛行法寶的強大修士和御獸宗門的人。
其他弟子的行動則是大大的受限,日常需要的必需品完全依靠琳琅書院發放顯然是遠遠不足的。
因而,這部分無法被滿足的消費需求就催生出了一種現象——學生經商。
在最早的琳琅書院,這種商業行為只由那些能夠無視惡劣條件進行供貨和運輸的御獸宗門進行。
隨後一些能夠利用學校提供的藥材和丹爐煉製上等丹藥的煉丹宗門以及鍛造宗門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學校一開始只是對這種現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來則是在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來自蓮華宮的教導主任建議下,學校直接規劃了一片區域供給學生開店經商。
學校只根據地段的好壞向學生收取租金,並不分成利潤。
這也就意味著學生有相當大的自由操作的空間,賺了就是血賺,沒人吃分成,只有固定的租金,掙再多錢租金也不會漲價,剩餘的盈利都飽飽的恰進了自己的肚子裡,而虧了就是血虧,租金擺在那裡,生意不行沒人會體諒,這賠本的買賣做不長久就得自己收拾鋪蓋滾蛋。
並且這個校內市場並沒有充足的監管,除了琳琅書院的一些不許鬥毆,不許殺傷認命的基礎性校規之外,買賣假貨,跟風炒價等市場自發性的行為並不會受到任何管束。
用那位一手將琳琅書院由虧轉盈的天才教導主任的說法:“都是各家的天才,將來要在江湖上叱吒一方的未來之星,哪有人會在這裡吃虧上當的——就算上當了他們將來也沒面子往外說呀。”
監管的缺乏造成了市場的野蠻,缺乏宏觀調控的下場就是這琳琅書院的貿易區可以說是整個書院最為混亂和黑暗,同時也是最熱鬧的地方,書院的巡邏隊幾乎每天都能在這裡抓到因為買了假貨或是高價買入覺得自己吃虧而大打出手的。
可是經過多年的發展,這片商業區竟也逐漸地成了氣候。
從吃穿用度到兵刃斧鉞,各種商品一應俱全,交易的貨幣也不侷限於金銀貨幣,這裡同樣也允許以物易物,甚至是“代課”和“替考”。
除了小鈴鐺這種一天到晚高強度需求殯葬用品的怪胎之外,幾乎大部分學生都能在這裡找到自己需求的商品。
而同樣的……
這裡也存在著競爭,和排外。
新開的店鋪需要經過周圍幾家大店的擠壓,而有些老店則是學長傳給同宗學弟,有了數年積累下來的口碑和市場資訊。
而鴻鈞商會,正是這些老店當中的一股大勢力。
其實鴻鈞商會發家並不久,嚴格來說安家傳承到現在也才只是第三代而已。
然而在幾乎被十大家族壟斷的南洲,安家人另闢蹊徑,將目光放在了物流行業上。
棧道,驛館,結合安家人與生俱來的敏銳嗅覺,他們迅速的聯合了許多在十大家族的夾縫之中勉強掙扎存活下來的小家族組成了鴻鈞商會,並且成功的在南州站穩了腳跟。
畢竟十大家族勢大是不假,但是他們彼此牽制抗衡,各自售賣的商品在別家的地盤上就無法展開銷路,處處受到排擠和打壓。
而鴻鈞商會這幫靠著便利迅速的物流迅速在多地展開小規模連鎖上鋪的組織,大家族一開始是看不上眼的,等到後來鴻鈞商會發展起來後,大家族們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再這樣彼此對峙下去生意遲早要沒得做。
然而比起打壓,更多的大家族還是選擇了和鴻鈞商會進行一定程度的合作。
畢竟將自家的產品直接賣給鴻鈞商會讓他們轉售可比跑去別的家族底牌打生打死要方便多了。
鴻鈞鴻鈞,輕若鴻毛,力壓千鈞。
安家人傳承三代至今,終於在安賢山這一輩成功的正式跟十大家族搭上了關係,讓安賢山和周青禾定了親。
其實,安家老爺子對周家並不是很滿意,比起岌岌可危,自身難保的周家,他更青睞於更具有野心和上升空間的付家。
只可惜他們這一代就安賢山一個獨子,也沒能生出個女兒來,付家之前在杭雁菱身份沒公開的時候就只有兩個兒子,結親是沒機會了。
而安賢山這位獨生子身為鴻鈞商會唯一指定繼承人,從小生來便錦衣玉食,沒體驗過祖輩在南州打生打死才拼下來一方寸土的堅信,只知道自己家這一代完成傳承大業便就足矣。
因而,安賢山對女性格外的執著。
反正婚事早已經定好,自己的任務就是到了一定年齡結婚成親,生個象徵著鴻鈞商會和周家楔定契約的兒子就算是盡了使命。那倒不如趁著還沒結婚,使勁玩命的揮霍。
他成了眾人眼中標準的暴發戶土包子,可偏偏他又有錢,而且經商的頭腦還意外的不缺。紈絝子弟們雖然瞧不上他的土氣,但要錢錢沒他多,要吃喝玩樂又沒他專業,因而也勾搭上了不少狐朋狗友。
總的來說,小日子還算滋潤。
除了那天在琳琅書院對著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口花花了兩句,隨後就莫名其妙的一陣蛋痛被人打暈了之外。
“媽的……”
躺在搖椅上的安賢山又想起了這檔子噁心事兒,皺著眉頭罵了一句。
旁邊端著葡萄盤的婢女臉色大變,雙腿哆嗦著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安大少爺,語無倫次的說到:“奴,奴婢該罰!”
“哼,跟你沒關係,你這姿色可比那天那個小妞兒次多了。”
安賢山吧唧吧唧嘴,掃了旁邊的婢女一眼,心煩意亂的揮了揮手:“去去去,別礙著我的眼,哪涼快哪兒待著去。”
婢女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端著葡萄盤一溜煙的跑掉了。
躺在搖椅上的安賢山氣的直砸扶手,大聲嚷道:“誒!把我葡萄放下,你這人!!!”
只可惜,婢女頭也不回的跑了,而他只能咬牙切齒的抄起躺椅旁邊的柺杖擎了半天,又不得不放回了原處。
“孃的,氣死我了,本少爺甚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罵了兩句,安賢山看了一眼周圍的房間。
這是鴻鈞商會新開的店鋪,也是第一次和周家合作進行的商業行為,主要販售的便是從周家提供的丹藥。
趁著今年的新生剛剛入學,提前一波搶佔市場,為周家的藥品開啟銷路,等這些學生將來在江湖上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物時,這波廣告的效益就發揮到最大化了。
這也是原本安賢山要花大價錢買下琳琅書院負責發放測試靈石的崗位的目的,他本想著憑藉著自己英俊帥氣的容貌和口才,提前給學弟學妹們留個好印象的,可萬萬沒想到突發意外,最後讓周青禾定了自己的班。
唉……
“跟姓周的扯上關係的也沒好事,他孃的。”
安賢山又罵罵咧咧了起來,他身處於藥店後臺的雅間裡,自從被杭雁菱打傷了之後他就一直住在這裡接受著治療,傷勢雖然見好,可不知道為甚麼最近那活兒總是不太精神。
別說眠花宿柳了,尿個尿都得疼半天。
就在他打算翻個身接著睡覺時,門外的樓梯突然噔噔噔噔地一陣響,雅間的大門被咣噹一聲推開,一個穿著鴻鈞商會制服的中年男人驚慌失色的喊道:“大少爺,不,不好了!有兩個學生來買藥!”
“買藥,買唄。”
“不,不是!他們是來鬧事的啊!”
“嗄?誰這麼不開眼,別家店派來的?”
“不知道哇!是一男一女的兩個學生,現在正跟前臺掰扯著呢!!”
“……那女的好看嗎!”
中年人也是對自家少爺的脾氣了若指掌,連連點頭:“好看!”
“快,帶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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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半小時前,周家藥鋪裡頭來了客人要買藥。
少年人進來張嘴就問:“你這有當歸嗎?”
胖臉掌櫃的一臉隨和:“有,剛開業,藥草全著呢。”
“哦?”
少年挑了一下眉毛,隨口問道:“你這當歸多少錢一斤?”
“論斤買啊……您要這麼多,給您算二十兩一斤好了。”
“臥槽,你這藥葉子是金子做的還是藥根是金子做的?”
掌櫃的歉然的笑了笑:“您看這琳琅書院的山頂上哪兒能像下邊那樣隨處能找到草藥啊,這都是我們從雲階運上來的草藥,您嫌貴,我們也嫌貴呀。”
“行,給我稱個三斤。”
少年甩了甩手,掌櫃的趕忙跑到後邊的藥櫃裡頭一陣翻騰,抓出來了一把那拿在手裡遞給少年人看了兩眼:“您看,我們這藥的成色,多地道,那都是周家精心培育出來的良種……”
“這藥保靈嗎?”
“瞧您說的,我們開藥店的哪能買給您不靈的藥物啊。”
“我問你你這藥保靈嗎?”
掌櫃的聞言一愣,再看了少年人一眼,做買賣的沒幾個不會看人的,他已經察覺到了眼前這位少年來者不善。
可做買賣,沒有挑剔客人的。
胖掌櫃的嘿嘿笑著說道:“您要是不滿意,可以去看看別家的,我保證我這兒的成色是最好的。”
“你這成色好我肯定要啊,可它要是不靈怎麼辦呢?”
掌櫃的哈哈一笑:“這要是不靈,您只管拿過來,我三倍退您的藥錢。還當著您的面兒把剩下的藥材生吃了,您看行不?”
“行,給我稱三斤。”
掌櫃立刻回身去抓了一把藥材,拿稱邀了兩下,放在了櫃檯上。
少年人立刻皺眉:“你這哪夠三斤啊,你這稱有問題啊!”
胖掌櫃頓了一下,呵呵笑道:“對,對,我們這稱啊,用了不少年了,是可能不夠三斤,但店裡就這麼多存貨了,您要還是想要點別的,我再給您挑去。”
“嘶……誒?”
少年人撓了撓頭,似乎掌櫃的態度遠遠的超過了他的意料,他回頭看了一眼跟他一起來的女孩。
女孩一進門就坐在店裡的藤木板凳上嗑瓜子,見少年瞧她,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副看戲的表情。
少年人只得轉過頭來清了清嗓子,隨手揮了揮:“那行,把這些當歸給我細細的洗乾淨了,半點鬚子見不得。”
“行。”
“再給我抓一斤陳皮,也給我細細的洗乾淨了,半點坑窪見不得。”
“啊這……您看這陳皮本就是橘果的皮曬乾而成,要半點坑窪見不得怕是有些難為我了……”
“嗯?辦不成?”
“能辦是能辦,客人滿意怎麼都行,就是得花點時間……”
少年人見掌櫃如此的好說話,抓了抓耳朵,又說到:“那行,再抓一斤枸杞,我這人暈血見不得紅,給我洗的乾乾淨淨,也要見不得半點紅色。”
掌櫃正要回話,樓上卻傳來了安家大少爺的聲音。
“我看看是哪位兄臺如此的找茬啊?”
安賢山拄著柺杖,慢悠悠的一級一級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面帶微笑,風度翩翩。
少年人看見這位安家公子,呃了一聲:“你是……”
“我叫安賢山,是這裡的少東家……哦,我曉得你,你是付家的二少爺,付天晴付兄弟對吧?”
安賢山並未發怒,反倒是露出了一副熱情的模樣,他拄著拐快步走到付天晴跟前:“我知道付家和周家不對付,你來這砸場子也是常情所在,可你和鴻鈞商會並無恩怨,能否看在學長我的面子上,今兒個就先放我們一馬?”
“……安賢山,就你叫安賢山啊?”
付天晴上下打量著眼前熱情的男子,扭頭看了一眼杭雁菱:“姐……啊不是,老妹,就他?”
杭雁菱點了點頭:“就他。”
安賢山聽到耳熟的聲音,跟著也看向了杭雁菱,在目光觸到杭雁菱那張臉蛋的瞬間,心臟狠狠地噗通跳了一下:“你是那天那個小妞!!!”
“對,那天被你調戲的那個。”
“好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安賢山一看見杭雁菱,登時就急眼了。
畢竟關係到自個兒下頭的小兄弟的事情,他也顧不上付天晴管杭雁菱喊的那一聲妹妹,抄起柺杖就要朝著杭雁菱撲過去。
只可惜往前衝到半路,眼前突然一黑。
天不知道怎麼就變黑了……
“唔嗯?!嗚!??!”
付天晴將套住安賢山腦袋麻袋用力一收緊,扭頭招呼一聲:“老妹!得手了,撤!”
隨後轉過身用另一隻手直接拎起杭雁菱架在胳膊下面,回身衝著櫃檯裡傻眼的胖掌櫃道了個歉:“剛才打擾你們做生意對不住了啊,你家少爺借我用用!”
說罷扛著安賢山,夾著杭雁菱,邁開腿扭頭就跑,一溜煙的就沒了蹤影。
站在櫃檯裡的胖掌櫃和剛剛從樓上把安賢山喊下來的中年人面面相覷。
“咱家少爺……讓人給劫了?”
“還是個男人?”
“這……追嗎?”
“蠢貨!沒聽到嗎,那男人是付天晴,那女的八成就是謠傳的付家第三子,蓮華宮親傳弟子杭雁菱了!”
“噫!?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對啊!你我追上去了豈不是白給!趕快聯絡琳琅書院啊!!!”
“可,可他們抓咱們少爺圖甚麼啊?”
“鬼知道去………………等等!?臥槽,少爺說之前在琳琅書院調戲了個小妞就捱了一頓打,那小妞不會就是……”
“臥槽!”
“臥槽!!!”
“趕快找琳琅書院救少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