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的問題再度讓周青禾陷入了困惑之中,她不知如何是好的看著杭雁菱,嘴唇開合幾度,笑容有些勉強:“甚麼意思?我聽不懂。”
“誒~殺我師姐的事情可以大大方方承認,對我動心思的事情就不能直接回答嗎?好不公平。”
杭雁菱不滿的撅起了嘴巴,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了兩下,隨後莞爾一笑。
“不過沒關係,我不在意這個。”
“……”
周青禾不明所以的看著杭雁菱,而周清影則是直接問道:“等等,杭雁菱,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她還想殺你麼!?”
“嗯……雖然這話說出來會影響你們姐妹兩個的關係,和我初衷不符,但的確,我差一點就被和這位青禾姐姐一模一樣的人給幹掉了。”
周青禾蹙起了眉頭:“和我一模一樣的人……雁菱學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在甚麼時候被——”
“就在我們看到那具血屍的第二天,在我和哥哥付天晴見面的時候,有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人跟了過來,執意要殺死我。”
杭雁菱仔細的盯著周青禾的表情,暗金色的光芒在眸子當中流轉。
周青禾的表情是困惑的,但顯然,在杭雁菱說話的過程當中表情有過一絲變化。
人可以佯裝出來困惑不解的表情,但很難在真正意外時還能繼續維持原本的神態。
這一絲波動,是在杭雁菱說出“要殺死我”這四個字時發生的變化。
周青禾在意外。
杭雁菱也的確在這裡撒了謊,原本那具屍體的目的應當是“控制”杭雁菱才對。
那麼……這一絲意外是否說明,學姐並不是當天刺殺的直接操縱者,而是僅僅下達了某個指令,亦或是僅僅得知部分情況呢?
“學姐,剛才我跟你說了哦,我很喜歡你,跟我清影師姐不同,只要你願意跟我解釋,說甚麼我都會相信的。”
“可……我並不知道這碼事啊。”
周青禾搖了搖頭,否認了杭雁菱所說的話。
周清影情緒有些激動,她本想大聲的質問周青禾到底有何圖謀,可卻被杭雁菱抬手製止。
“青禾學姐,雖然你可能沒太聽懂我的意思,但我還是要強調這第三遍,我很喜歡你。”
杭雁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手輕輕的按在自己的胸口。
“這份喜歡足以讓我原諒你對我的任何圖謀,也足以讓我站在你的立場去思考問題——只要你願意將你對我的盤算告知於我。”
這是一份不可能得到回應的請求。
但凡是一個正常人,也不可能因為對方說這麼一句“我喜歡你,所以把你對我的打算都告訴我得了”就真的老老實實把計劃和盤托出。
對於周青禾再度的茫然,杭雁菱也毫不意外,她重新坐了下來,繼續說道:
“現在付家的情況非常糟糕,大半部分戰力傷亡。即便是因為我的關係,蓮華宮願意在名義上對付家進行一定程度的幫扶,可這也無法讓付家從這般現狀當中走了出來。無人能夠運送貨物,沒人能夠照應藥田,甚至就連煉藥的丹方都不知還能留存下來幾何。它就像是一個被揭開了甲殼的龍蝦,將肥美的蝦肉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你說這些是……”
周青禾雖然還是困惑,但偽裝出來的表情在聽到杭雁菱將付家的現狀講述出來後,已經難以繼續壓抑她內心深處的動搖。
“蓮華宮護得了一時,可護不了一世。現在的付家面臨的困境蓮華宮可解決不了——而你是周家的長女,我們同為十大家族當中依靠著製藥業發家的大族,排名又都是那麼靠後……你不覺得,這對於周家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機會嗎?”
杭雁菱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開始緩緩講述聽上去和周青禾的刺殺毫無關聯的事情。
“這塊肥肉遲早都要被上方的大家族吞下,而這一週已經有不少上頭的家族來接觸我了……老實說若是在平時,我身為一個私生女,肯定沒辦法和大哥爭奪付家下一代家主的位置。他們也定然不會對我有如此大的興趣,可如今不同——付家完全仰仗著蓮華宮的幫扶才能得以苟延,而我也是奪取付家家產最為關鍵的一筆。”
“……”
“大哥付天英固然年少成名,野心勃勃。可是如今付家的代理家主是二叔,一個更傾向於二少爺付天晴陣營的人。可惜我二哥付天晴對家主之位毫無野心,上心程度還不如我這個妹妹,只要我開口,他隨時樂意退出家主爭奪,將機會留給我這個私生的么妹。”
“雁菱師妹,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想說在如今這樣的狀況下,只要我想,付家下一代家主必然是我。”
杭雁菱絲毫不遮掩的說道:“這是十大家族的共識,所以他們才會那般瘋狂的試圖接近我。只要和我談成了,付家,蓮華宮,他們一口氣能夠得到兩個好處。這份力量哪怕是十大家族之首的齊家也要為之忌憚,同我結親毫無疑問可以左右南州當今家族的排名。”
“……雁菱學妹,你說的誠然不錯。可是……為甚麼要和我說這個呢?”
周青禾的語氣已經顫抖了起來。
這次,她沒能很好的穩定住自己的情緒。
杭雁菱見狀,伸出手掌穩穩地按在了周青禾微微發抖的手上。
“那麼多家族大少爺在我眼中都提不起興致,他們一個個不是油膩的要死就是毫無規矩和禮數。我剛剛不是跟你強調過很多次了嗎?我喜歡你,非常的喜歡,若是你還想要我說的更直白一些——那就是如果讓我從其他九大家族裡挑選一個家族去讓它來維繫付家,我會選擇你。”
“我……?可我是女生……”
“周家這一代並無男丁,你也很早就被確立為下一代家主,所以才會那麼早的跟安賢山定親。周家希望你能夠發揮你的價值,給周家找來一個穩定的靠山。”
杭雁菱穩穩地捏起了周青禾的手,將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來自杭雁菱那沉穩的心跳順著手臂為周青禾所感知。
杭雁菱直直的逼視著周青禾。
“你和安賢山的結親是純粹的利益聯姻,鴻鈞商幫對周家來說也不過是個方便運輸藥品,拓寬銷路的渠道。論財富,比不上付家,論實力,比不上蓮華宮——論能力,論對你的感情,安賢山這個一天到晚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遠遠比不上我。”
“可你是女的啊!”
周青禾紅著臉想要掙扎著抽回自己的手,可卻被杭雁菱的手掌死死地握住,難以動彈分毫。
“學姐,用不著任何花哨的手段,我只需要一個答覆——你選不選我。若是你顧忌退婚後鴻鈞商幫的威脅,我可以保證我能在你我結親之前將它們一個不剩的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剷除,若是你害怕自此後江湖上對你的名譽加以玷汙,我有不下萬種手段讓安賢山乖乖的單方面了斷這樁婚事。”
“簡直荒唐,豈有此理……”
“難道你和安賢山的婚事就不夠荒唐!?”
杭雁菱大吼一聲,抓著周青禾的手也湧上了力氣。
她紅著眼,暗金色的瞳仁震顫著,咬牙切齒地說道:“難道你覺得安賢山比我更好,你寧肯選他也不選我是麼!!!”
“嘶……好痛,學妹,你冷靜一點。”
杭雁菱的手因為憤怒而不自覺的湧上了力量,冰冷黑暗的陰靈氣順著周青禾的手臂蔓延而上。
看著那對憤怒的暗金色瞳孔,周青禾嘶嘶的抽著冷氣,卻並未繼續掙扎,而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既已經是安賢山的未婚妻,那此生也不會再有別的打算了。”
這樣的話語無疑會激怒本就陷入憤怒的杭雁菱,陰靈氣在轉瞬間暴走,周青禾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彷彿被著滲入體內的陰損靈氣牢牢地捏住。
杭雁菱表情猙獰,一字一句地說道:“告訴我,你·選·誰?”
“安賢山。”
周青禾給出了答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
……
……
“誒~這樣啊。”
預想之中的痛苦並未來臨,心臟的壓迫彷彿幻覺一般的消失,手臂的溫度也重新恢復,杭雁菱鬆開了周青禾的手,將她輕輕一推,推回了椅子上。
“……”
周青禾睜開了眼睛,冷汗從額頭流下。
心臟並未如同想象中那樣被盛怒的惡女捏碎,這讓周青禾本能的鬆了一口氣。
可因為生還而鬆懈下來的她忘記了去掩飾自己的表情。
那是濃郁的失望。
對於自己剛才沒能被殺死這件事而感到由衷的失望。
暗金色的眸子將這份自周青禾心底流露出來的真實情感捕捉到眼底,杭雁菱吐了一口氣,哈哈笑了起來:
“抱歉抱歉,我不是很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仔細想想學姐猶豫也是正常的啦,你我都是女孩子,若是真的結親,所要面對的世人白眼可是不小的壓力。沒關係,來日方長……只你要記住我很喜歡你就行了,若是直到最後你還是選安賢山,我就把他殺了,讓你守寡一生好了。”
這是非常符合惡女身份的發言。
暴力,獨斷,滿是佔有慾。
“我知道,你畢業後就要跟安賢山完婚,時間滿打滿算還有接近三年,這段期間我會守著付家等著你做出選擇。”
“雁菱學妹,你為何如此執著於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
“我……有甚麼地方值得你喜歡麼?”
周青禾不解的問道。
她捂著心口,等待著杭雁菱的答案。
杭雁菱沉默了一會兒,眯起了眼睛:“因為你是個待人溫柔的好學姐——”
這句話讓周青禾低下了頭,失望的表情再次沒能得到掩飾。
“這樣啊……”
“不過更重要的,還是因為你差點殺死了自己的親妹妹。”
“……”
“我很想知道學姐為甚麼會這麼做,所以今天我才會把你和清影師姐喊來。我很想知道,學姐你是不是跟我一樣……”
杭雁菱輕輕的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跟我一樣,也是個瘋子。”
“……!?”
周青禾的雙肩抖動了一下,她抬起頭來,雙眼盯著杭雁菱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站起了身。
“對不起,今天發生的事情太過莫名奇妙了,我希望雁菱師妹你能冷靜一些,今天我就不奉陪了。”
說罷,周青禾起身推開了房門,趔趄著離去。
杭雁菱並未阻攔,而是靠在椅子背上,斜眼看著離開的周青禾,抽了一下嘴角:“嘿。”
房門被關上,師姐的身影被阻隔。
杭雁菱自嘲的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臉。
說真的,要不是前世和學姐接觸過知道她和安賢山的關係究竟如何,今天這一出可就整的像是個惡女任性妄為的逼婚了。
嗯……
剛才的暴怒多少結合了一點自己的情緒,應該是到位了。
算了,一切都符合預期。
拿起筷子擼起袖子,杭雁菱扒拉了兩口菜,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周清影,杭雁菱愣了一下:“你幹嘛呢?”
周清影鐵青著一張臉,顯然是被剛才那一出給嚇到了。
她哆嗦了半天:“你,你剛才……”
“啊,嚇到你了?別在意別在意,我這不是為了幫你出氣,故意嚇唬嚇唬她嘛。”
“你剛才說你喜歡女的?”
“嗯?”
杭雁菱眨了眨眼,呃了一聲,心虛的小聲說道:“編的,編的,我說瞎話呢。”
“你剛才說你喜歡女的!!!”
“別嚷那麼大聲,我聽見了,哎呦,我跟你解釋……”
“你還喜歡女瘋子!!!!!!”
“不是,別瞎說啊!我身邊的瘋子濃度夠高了,剛才不是為了讓她,讓她……”
杭雁菱剛才那副問問拿捏住節奏的穩重被周清影碎的一乾二淨,她著急忙慌的解釋:“我還是比較喜歡溫柔賢淑的那種,剛才只是說辭……”
“你不否認你喜歡女的是吧!!!!!!!”
“不是,誒,誒!你好好聽人說話啊。”
“憑甚麼是她!!!!我也是周家後人!!!!!我也是蓮華宮的親傳弟子!!!!!!!!”
杭雁菱走過去想要穩定住周清影的清晰,卻沒想到被周清影一把攥住了手腕,衝著她自己的身板就往回硬拽。就如同剛才杭雁菱對周青禾做的那般。
“你說!!!你選她還是選我!!!!!”
“臥槽,我可不會跟學姐那樣故意說反答案激怒你來尋死啊!!”
“說啊!!!!選誰!!!!!”
“選你選你。”
“那你剛才讓她摸你胸!!!!!!!”
“我,我那不是氣氛烘到那兒了麼?!”
“你胡說,你就是喜歡她!!!!!!!你還要為了她殺了她的未婚夫!!!!!!!”
“哎呦我不是都說了,那玩意是唬人的……”
“你上次去付家打了二師姐的未婚夫付天晴,這次威脅她要殺她的未婚夫安甚麼山!!!!!!!!你為甚麼不威脅我!?!!!!!!”
“不是,我尋思著你也沒未婚夫這玩意啊……”
“那萬一有了呢!?你殺不殺!!!!”
“你未婚夫我殺他幹啥,同情都還來不及……誒誒誒痛痛痛,臥槽,你幹嘛!!!”
周清影泫然欲泣的一口咬住了杭雁菱的胳膊,死命的用著力,淚水和口水稀里嘩啦的粘在了杭雁菱的胳膊上。
饒是習慣了被陰靈氣侵蝕身體,撕扯經脈的杭雁菱也忍不住飆出了眼淚:“殺,我殺,將來誰娶你我殺誰行了吧,鬆口啊,疼啊,你這玩意莫名其妙,哪有人逼著人殺自己未婚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