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周莫名其妙的遭遇,為的只是今晚能和學姐進行這麼一次談話。
杭雁菱的計劃是順利的,在這次晚宴上,她向學姐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實用價值,和使用價值。
實用價值指的是杭雁菱的身價,她並未撒謊,在這個節骨眼上杭雁菱拿下付家易如反掌。蓮華宮和付家的雙重誘惑不是誰都能抵抗得住的,這一個月來各大家族對杭雁菱的瘋狂追求也恰好是她價值的證明。
學姐不可能不知道這檔子事,若是她的立場真的是站在周家那邊的,她不可能拒絕杭雁菱。
更何況杭雁菱的態度還是如此的白給,其他家族連見杭雁菱一面都難,而她卻直言不諱的幾乎以倒貼的方式要跟周家結親。
雖然雙方都是女性,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這不該成為學姐猶豫的理由。
而所謂的使用價值,則是杭雁菱對學姐綻露獠牙的那一面。
在質問學姐時,學姐的反應印證了修不法的話——周青禾的內心是渴望一死了之的。
那麼,一個情緒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瘋的惡女,恰好符合了學姐這方面的需求。
雖然今晚的晚宴看似不歡而散,但杭雁菱已經展現了學姐渴望的一面。
當然……
計劃唯一的失誤點是杭雁菱對於周清影的誤判。
說實話,上輩子一個人獨來獨往習慣了,這次還帶個冤家對頭實在是沒想到會來這麼一出。
晚上回到宿舍,言秋雨給杭雁菱手臂上的牙印子一邊塗抹傷藥,一邊笑的前仰後合。
“哈哈哈,菱兒,噗,哈哈哈哈……”
那還是杭雁菱第一次看到小秋雨笑的如此開心,不由得委屈的嚷道:“笑甚麼啊,很痛的好不好。”
“對不起,但是,還是很好的笑,哈哈哈哈……”
本以為聽了今晚的遭遇,言秋雨會對杭雁菱的行為有所憤怒,但沒想到她完全不在乎的樣子,還有心情取笑杭雁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上完了傷藥,鬱悶的杭雁菱鑽進了被窩裡,星月西垂,週六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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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時間來到了週日。
一大早,杭雁菱的房間門就被敲響,今早的言秋雨依舊是大清早就不見了蹤影,本以為又是甚麼不開眼的富家少爺來打擾自己了,杭雁菱揉著眼睛吱嘎一聲開啟了門,門外站著的卻是異班的同學,米欣桐。
啊……
對哦,今天是週日。
因為這個世界的進度推的很順利,杭雁菱都快忘記了自己在另一個世界還領了一個支線任務了。
“早啊,小菱。”
小菱這個稱呼不知道是米欣桐從哪裡搞來的,聽著多少有些不太自然,杭雁菱撓了撓肩膀,打了個哈欠將米欣桐迎入了房間裡:“今天來的這麼早啊?”
“因為我迫不及待了啊!”
米欣桐興奮的搓了搓手:“為了這一天我可是準備了足足一個周誒!上次是為了讓你能夠適應才特許你單獨行動的,這一次你可要跟我一起充分的利用起來這兩個小時!”
“啊……?”
米欣桐的表情就好像是一個迫不及待的要去遊樂園玩耍的孩子,她從包裡取出來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細小的文字。
將那張紙平鋪在床上,坐在杭雁菱旁邊的米欣桐仔仔細細地說道:“你看,我都計劃好了——這次咱們先去長城溜達一會兒,完事兒後去南鼓鑼巷整點吃的。最後再故宮裡頭造一頓……啊,人太多的話可以去天寧寺,放心吧,有我在咱們至少省了不少門票錢。”
……這是一份何等詳細的首都旅遊攻略。
因為米欣桐瞬間移動的能力,省略了人擠人的時間和坐地鐵的功夫,兩個小時能做的事情似乎的確不少。
但……
“我有個問題。”
杭雁菱抽了抽嘴角:“那個……一般來說超能力者不都是儘可能的避免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嗎?你為甚麼要專門挑著人最多的景區去?你我兩個人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即便是沒人發現,監控攝像頭也會把這份異常的情報記錄下來吧?”
“所以才要挑選人多的地方啊,小菱。”
米欣桐得意洋洋的挑起了眉毛:“那種人流量巨大的景區才不會有人注意到會有人突然出現和消失,只要我們稍微去趟廁所,隨便找個機會就可以溜掉啦。放心,我可有經驗了……從小到大我可沒少白嫖景區的門票。”
“合著那些遊樂園入園人數比出園人數少的都市傳說都是你貢獻的是吧?”
杭雁菱無奈的笑了笑,忽然有些好奇:“對了,你有沒有想過,地球上其實不止你一個超能力者這件事?說不定還會有甚麼異能者聯盟,以及專門獵殺異能者的組織存在之類的……?”
“哈哈哈哈,你小說看太多啦。”
“……你跟我一個異世界轉生系的人談這個?”
“呃。”
米欣桐撓了撓頭,嘿嘿笑了笑:“有肯定是有的嘛,既然我無緣無故成為了超能力者,那同樣肯定也會有其他人的存在……不過至於你說的組織之類的我還沒有接觸到。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的能力哦,也沒有引發過任何的騷亂。”
“這麼說,你是生來就具有超能力,還是因為甚麼契機?”
“嗯……我小時候發過一次很嚴重的高燒,好不容易恢復過來後就莫名其妙變成這樣了。”
米欣桐歪著腦袋:“不過那時候的我很小很小,都不怎麼記事兒,所以具體的細節我已經忘記很多——嗨呀,不管了,反正就算真的有獵殺異能者的人,憑藉我的能力大概也可以逃脫吧。”
“你說的話可真像個FLAG……”
杭雁菱嘟囔一句,不過也沒必要向這麼年輕的小孩子灌輸不必要的焦慮。
更何況如今的地球自己也管不了太多,一個周兩個小時的時間又能做點甚麼呢?
……
“不過抱歉,這個周我還是有些事情要做,沒辦法跟你一起去享受旅遊了。”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杭雁菱還是不得不拒絕了米欣桐的邀請,讓人家孩子一個周的期待白打了水漂。
米欣桐看著杭雁菱,有些惋惜的嘆了一口氣,不過也沒太多追問,只是說道:“好吧,這次還是去上次的地方?”
“嗯。”
“行行行,我也差不多猜到上次兩個小時你肯定還有沒做完的事情,反正景區一直都在那裡,等你甚麼時候有心情了再跟我一起去吧。”
米欣桐意外的好說話,她搓了搓手,瞧了一眼窗外。
“現在差不多是上午七點半,嗯……反鎖上門,假裝睡過頭兩個小時的話,應該不會有任何人起疑心。”
“不找個更僻靜點的地方麼?”
“嗨呀,我都等不及了!”
米欣桐搓了搓手:“上次帶來的漫畫書差不多都看完了,快取的小說也見了底,遊戲的CD攢了一個周還沒清,要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呢,沖沖衝!”
“……”
米欣桐的急切讓杭雁菱哭笑不得。
“哦,對了,我的儲物戒指給你……”
“不用了。”
“誒?”
“上次只不過是試探而已,這一個周的相處已經讓我充分了解你的性格了。”
米欣桐自信滿滿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菱的為人我還是很放心的!”
“……等等,你對琳琅書院當前版本最大惡女的名頭是否有甚麼誤解?”
“那些都是謠言,我相信我看到的你。”
“這麼放心?在你眼裡我啥樣的……?”
看著杭雁菱意外的表情,米欣桐伸手拍了拍杭雁菱的肩膀,直視著杭雁菱說道:“是個火不燒到眉毛就一定不會主動給自己找麻煩的人。”
“……意外的沒辦法反駁。”
“是吧?但凡你真的像琳琅書院所說的那樣殘暴,這周那幾個來騷擾你的男生早被你給活活打死了,可迄今為止沒有一個男的是你親自動手處理,我想如果班裡的其他人不幫你忙的話,你可能也不會對他們出手,只會愛答不理的隨便打發掉吧?”
“嗯……”
他孃的,被說中了。
米欣桐看見杭雁菱沒辦法反駁,得意的哼哼了兩聲,隨後很主動的抓起了杭雁菱的手。
“好!座標錨定,基準校正,咫尺一步……踏破障——”
兩個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間內。
只不過不同的是,這次杭雁菱沒能聽完米欣桐的中二病發言。
是的。
這次,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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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杭雁菱睜開眼睛時,眼前並非是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
也並不是自己在琳琅書院的宿舍。
而是一片焦黃的土地。
“誒?”
杭雁菱低頭看著腳下,腳底的枯草被觸碰時發出了嘎巴嘎巴的斷裂聲來,只輕輕一踩就化作了齏粉。
抬起頭,天空是異樣的紅色。
血紅色的天空,看不到太陽,分不清晝夜。
顯然,此處不是地球。
“等等,臥槽,你把我送到哪裡了?!喂,米欣桐!?”
杭雁菱大聲吆喝了兩聲,可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說話的聲音。
“唉,真是的,那我還回不回得去啊?”
因為上次的穿越是眨眼間就回到了地球,杭雁菱並未意識到“傳送失敗”的這種可能性。
無奈之下,她只得踩踏著地上的枯草向前進發,看看能不能找到人煙去問一嘴此處的狀況。
沙沙,沙沙。
足踏枯草,腳印拓在草地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一個又一個。
周圍的光景了無生機,草地之下並非泥土,而是一片乾燥的沙地。
沒有水源,沒有養分。
看不見活物。
走過了草原,前方出現了一座隱約的山脈。
那山脈的輪廓非常的詭異,下面窄,上邊寬,就好像是一個倒立的圓錐一樣,而且更為奇怪的是,隨著距離的接近,山脈的輪廓似乎是在晃動著的。
“……”
走到草地的盡頭,杭雁菱停下了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乾燥,焦熱的,聞起來讓人非常的不舒服。
草地的邊沿出現了“道路”。
那是由石子鋪就,寬總不過一米的小路。
而正是這條道路的出現,讓杭雁菱產生了遲疑。
斑駁的,彩色的大小鵝卵石,在乾裂的泥土地上如同蛇一樣蔓延著。
鵝卵石上有劍破壞的痕跡,不遠處的地面上還有被風侵蝕殘破的箭枝。
這顯然說明了此處經歷了一場惡戰,地面上那些灰濛濛的痕跡,大抵是血吧。
這場戰鬥應該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了。
沿著小路繼續往前走,能夠看到一條很寬的大溝,和一道斷裂了的橋樑。
這道大溝應當曾經是一條河,只是不只因為甚麼原因乾枯了,裡面還有枯朽的水草和魚骨……以及似乎是人類的骸骨。
斷橋的木樁上還刻著一些痕跡,已經被風侵蝕的看不大清了。
杭雁菱的手掌輕輕的撫摸過這些痕跡,她抬起頭來走上了斷橋,少女並不沉的體重壓的斷橋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
她輕輕一躍,來到了河溝的另一邊,繼續沿著卵石小路前行著。
這條卵石小路就好像是一跳蜿蜒在焦土上的小蛇一樣,一直通向前方那座扭曲的山峰。
靠近了杭雁菱才看到清楚,那座山峰上生長著許多樹木。
那異常的倒錐形結構,是山頂肆無忌憚的生長的大樹所導致的錯覺,樹蔭形成了巨大的陰影,將整座山峰遮蔽。
明明應當是最為堅毅的大山,卻在這些樹木的纏繞下顯得搖搖欲墜。
“噗。”
走在殘破的焦土上,杭雁菱情不自禁的發出了笑聲。
她唏噓的抬頭看著這座山。
回頭看著自己經過的斷橋。
腳步並未停止,繼續向前。
“好久沒回來了啊……”
沙沙。
少女的足跡緩慢而沉重。
清脆的聲音透著疲憊和沙啞。
是夢境?
是幻覺?
這個世界,一切都那麼熟悉。
是啊,她認得那道河溝。
認得那斷橋。
認得眼前的這座山。
“只不過我記憶裡的寒骨山……可從未生長過如此多的樹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