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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二十六章 識人

2023-05-06 作者:嘲哳

半個時辰後,門內傳來了咣噹咣噹的敲門聲,蹲在掩蹤院門口的修不法聽到敲門聲,趕快開啟了門鎖。

  從門裡頭走出來杭雁菱擰巴著一張臉,看到她這般表情,修不法有些緊張的問道:“怎麼樣?你沒事吧?”

  “剛出門就問我這個,說明你清楚我進去會遇到危險?”

  杭雁菱眼皮抖了一下,神色複雜的從陰暗的教室裡走出來,站在大太陽下雙手抱住肩膀打了個冷戰。

  這個動作讓修不法更為愧疚,他自責的捂著額頭坐在了門前的臺階上,嘆了一口氣:“你覺得我閨女怎麼樣?”

  杭雁菱回想起在樓上跟鄭樂樂的對話,也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病嬌不是沒見過,言秋雨那種控制慾極強的病嬌天天晚上就睡在自己旁邊,偶爾還鑽個被窩對自己的身子動手動腳的……

  但鄭樂樂完全是另一種型別。

  你不能說她不喜歡付天晴,恐怕她之前所言並非虛假,的確是將付天晴當成一個獨一無二可貴的人來看待。

  但這份喜歡是否能夠發展為戀愛,杭雁菱真的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不過……

  這跟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杭雁菱一屁股坐在臺階上,這若是在前世,她早就從戒指裡摸出來一葫蘆酒,跟修不法好好的喝一回了。

  “說句你不愛聽的,這閨女性格有夠扭曲的。”

  “唉……嚇著你的話,我跟你道歉。”

  “道歉倒是不必,她沒有加害於我,反而很開心的跟我聊天,似乎是對我放下戒備心了,我也沒受甚麼損失。”

  杭雁菱停頓了一下,扭頭問道:“老修……老師,我有一件事情很困惑……你說你這個性格的……怎麼會有個那樣性格的閨女?”

  這位暗殺之王好歹混江湖的時候也算是個正道,怎麼會教養出來鄭樂樂這麼一個女兒。

  “我也不知道……”

  修不法小聲地嘟囔一句,隨後捂著嘴巴劇烈的咳嗽了一陣,緩緩說道:“她不是我親女兒,是我受故人所託收養的養女……我也不清楚是她天性如此,還是我這個老光棍哪裡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懂事,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的不尋常逐漸讓我都感到害怕。”

  “你?堂堂的暗殺之王?害怕?”

  “舉個例子吧,小時候樂樂養了個小貓,非常喜歡,一天到晚總是跟小貓一起玩,把這小貓餵養的白白胖胖的……後來她養的小貓有一天不知道怎麼得拱開了籠子跑了出去……等我和樂樂找到的時候,那小貓已經被狗咬得奄奄一息了。我本以為樂樂會難過會哭,但那時候的樂樂卻開心的直拍手,臉上的笑容根本不似作偽。”

  修不法惆悵的說道:“我本以為樂樂是看到自己一直養的貓突然背叛了自己跑出去感到憤怒,又因為那個叛徒後沒落得好下場而心裡痛快……可她央求著我一定要盡力救活那隻貓。我給那隻貓上藥的時候,她很開心的蹲在一邊聽小貓因為傷口的刺痛而發出的陣陣哀鳴。等到小貓救治無望,最後還是死去的時候……她又突然哭的比誰都厲害。”

  杭雁菱抽了抽嘴角。

  “拋開你女兒那扭曲的性格不談,單純從這件事上來說,小孩子喜怒無常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可怕的是最後我問要不要給樂樂在找一隻貓來養的時候,她說自己已經養夠貓了,下次想養一個人試試,一個大活人!”

  “啊……這就有點……”

  修不法愁苦的揉著太陽穴:“我當然不會找個大活人來給她折騰,就這麼過了許多年……結果前不久她突然跑過來對我說她對付家二少爺產生了興趣,問我能不能幫她說定這門親事,我當時就——”

  “哇……咋的,給了她兩個大嘴巴子?”

  “我當時就答應了。”

  修不法唏噓的深深低下了頭,杭雁菱使勁睜大了眼。

  照常理來說,天底下沒有喜歡自己家的白菜被不認識的野豬拱了的爹。

  哪怕是後爹也不至於這麼幹脆的答應啊?

  “你,你瘋了?她才多大啊?”

  “沒辦法,我總不能跟樂樂急眼吧?”

  修不法有些無奈的說道:“你是不知道,這孩子從小就孝順聽話,乖乖巧巧的,那我當親爹一樣對待,也從來不撒謊騙人……也正因如此,她的一些反常的舉動才總讓我毛骨悚然,因為我曉得這丫頭是認真的……我沒正當理由拒接這個閨女,又狠不下心去無緣無故的揍她……她長這麼大,我還沒打過她一次呢。”

  甚麼溺愛孩子的傻爸爸!?

  “不過……你為啥跟我講這些?”

  前世跟你關係處的那麼好,你都沒跟我提起過這個女兒的事情,怎麼偏偏這一世咱們才剛見過一次面就全都說出來了?

  修不法扭頭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杭雁菱,嘆了一口氣:“付家的事情我聽說了,付天晴的父母都不在了……萬一樂樂真的認準了付天晴這麼一個主,我總得和他的家人商量商量孩子們的事情吧?”

  “可我是付天晴的妹妹,你犯不著跟我說這些啊?”

  “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識人的本事……憑著自己的觀察,憑著心中的標尺,我行走江湖這麼些年生殺予奪全憑內心。你雖是付天晴的妹妹,可我一眼看得出,你更像是那小子的家長一些。”

  “……你偷偷摸摸的觀察過我跟付天晴?”

  “嗯。”

  “甚麼時候?”

  “前天下午,我想去見識見識樂樂瞧上的付天晴是個怎樣的人物,卻剛好撞見你們在小樹林裡討論著甚麼計劃……付天晴一臉熱情的向你講述著自己的計劃,那副模樣就跟向父母炫耀自己作品的小孩子一樣。而你的反應也更像是一個年長者,我甚至清清楚楚的聽見他喊了你一聲姐……”

  “不,不是,我尋思著那你這也不算識人的本事,你根本就是在偷窺吧?!”

  “還希望你不要介懷,關懷則亂,都是帶孩子的你就體諒體諒我吧。”

  從未見到修不法如此低聲下氣的一面,杭雁菱搖頭嘖嘖稱歎。

  曾經的暗殺之王在牽扯到自己女兒的事情時也會變得如此卑微,真不知道是退隱的時間磨去了他的耐性,還是鄭樂樂這個乖巧的女兒已經將他馴的服服帖帖。

  見杭雁菱沒生氣,修不法小聲問道:“那麼……你怎麼看這件事的?樂樂是真的瞧上了你家兄長,但她那副脾性你也見識了……我不想做仗勢欺人的事情,也不想坑害別人,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大不了就去想辦法把付天晴排擠出這個學校,徹底斷了樂樂的這個念想。”

  “你這他娘還叫不仗勢欺人?”

  “你得知道我以前是幹甚麼的啊?三十年前我說不定就直接動手殺人了啊。”

  “可別!三十年前的那位胸中自有清濁辨的暗殺之王可不會因為自家閨女的喜惡就直接對無辜之人痛下殺手啊!”

  杭雁菱瞪大了眼睛訓斥道。

  修不法臊的滿臉通紅的捂著腦袋:“別罵了,當年我也犯過錯……咱們別提以前的事情了行嗎?”

  “唉……算了,你要問我的意見,我只能說戀愛畢竟是兩個孩子自己的事情……剛才在樓上聊了那一陣子,我覺得你閨女很清楚付天晴對她是個怎樣的態度,那之後我就不多管,全你也別插手,讓他們兩個自己去處吧。要是對了脾氣自然是好事,要是沒能成,你也別遷怒付天晴。”

  “不會的,我還不至於放棄原則到那個份兒上。”

  得到答覆的修不法感激的看了杭雁菱一眼,咳嗽了兩聲,轉移了話題:“好了,作為答謝,你現在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了。”

  “嗯?”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這節課是比賽,無規則的賽跑,誰能第一個回到我這邊誰就算贏,你看——你這不是就在這兒麼?”

  “我靠,這也算?”

  “我原本就打算如果你答應了去見樂樂一面,這名額就內定給你的。”

  “……你的原則呢?”

  “我退隱三十多年了,原則能給樂樂討來如意郎君嗎?”

  “……”

  杭雁菱有些無語的問到:“那我要是不答應,別人獲勝了怎麼辦?”

  “那我只答應實現別人一個承諾,可沒說甚麼時候實現啊,若是他們的要求太離譜,我拖到他們活活老死不就行了嗎?我之前還答應給你師叔碧水結清上次欠的賭債呢,這不我現在還是一兩銀子都沒給她?”

  修不法,是甚麼把你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是生活嗎?

  這就是生活嗎?

  杭雁菱悲哀的曾經的江湖豪俠在退隱江湖養育子女後變得油滑的嘴臉,不由得嘆息一聲。

  修不法也明白杭雁菱這聲嘆息的含義,臊的捂住了腦袋。

  “我沒甚麼要求想對現在這個暗殺之王提的,就這樣吧。”

  “別,別啊……給我個面子,好比說,你看,你和付天晴那天討論的就是要如何去欺瞞過一個叫周青禾的學生對吧?”

  “咋的,你要對她動手?”

  杭雁菱眯起了眼睛,修不法連忙搖頭。

  “不會,而且你都跟付天晴採取如此迂迴的策略了,相信你也是對那周青禾多少也有些在意——所以,若是你需要我去幫你監視著周青禾,或者是必要的時候限制她的行動的話,我可以保證一直到你畢業離開這琳琅書院為止,一直替你幹這件事。”

  “……你對周青禾瞭解多少?”

  杭雁菱皺起眉頭,緩緩地用手指敲打著自己的膝蓋。

  “一點點,樂樂曾向我提及過這個學生,她又是樂樂所在隊伍的帶隊學姐,所以多少了解了一些……”

  “你覺得她是個怎樣的人?”

  修不法聽到杭雁菱的問題後抬起頭來,朝著遠處看了一眼,抬起手臂,一道暗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擴散出來,化作一道薄薄的光膜,將整個掩蹤院遮蔽住。

  “我不喜歡在背後編排別人,除非你的要求是讓我告訴你周青禾的情報。”

  “……行。”

  杭雁菱本來也沒打算讓這位曾經的危險人物去替自己監視學姐,索性白浪費了這次機會,問道:“把你知道的情報告訴給我吧。”

  “周青禾是周家的長女,曾經有個妹妹,但年幼的時候就走失了……16歲那年進入琳琅書院進修,如今17歲,再過兩年就要畢業,婚配的物件是鴻鈞商會的大少爺安賢山。兩人感情算不上融洽,安賢山不喜歡這樣的乖乖女,而她也沒有刻意和安賢山互動的樣子。”

  這些都是杭雁菱已知的情報,她搖了搖頭:“我不是問你這個人的身世來歷……算了,你直接告訴我,你如何看待這個人就好。”

  “……我覺得這個人很虛偽,樂樂覺得她很無聊。”

  “哦?”

  虛偽?

  杭雁菱眯起眼睛,這並不是她希望聽到的答案——但杭雁菱也沒有去替學姐辯解甚麼,而是問道:“你放心讓你的寶貝女兒跟一個虛偽的學姐一同行動?”

  “她的虛偽對他人無害,相反,會讓她一直去幫助別人。”

  修不法仔細說道:“這世上存在兩種虛偽,一種是欺瞞他人,為自己謀利。另一種是隱藏自身,佯裝出一副受他人喜歡形象來保護自己,周青禾顯然是後者。前者我殺過不少……後者我卻很少有興趣去動手,畢竟我本意並不喜歡欺凌弱者。”

  “哦……”

  “其實這並不難猜想,周家在江湖上的名聲其實一直很差勁,她卻像是從淤泥當中誕生出的荷花一樣,待人親善友愛,這是很反常的事情,她用這種偽裝來保護自己,在江湖上立足……而這份欺瞞已經讓她自己都快幾乎相信了,所以你看她舉手投足地照顧他人不會露出刻意的樣子,因為那已經成為一種生存本能。”

  “既然照顧別人已經成為本能,那便說不上虛偽才對。”

  “她並非那麼簡單……樂樂曾說過,她是那種若是有朝一日因為某些意外而累垮了,一定會就此倒下,再也不去試圖掙扎著站起來的型別,她似乎是在享受著虛偽帶給她的一切,但這樣的人疲憊會一直積累,因為沒有任何人能走近她的封鎖起來的心裡,讓她得到釋然。”

  “……”

  前世的付天晴並未能看出這一點,他只享受著學姐的照顧,偷偷為學姐思考著未來的出路。

  好像……

  他只是覺得學姐和安賢山在一起未來不會快樂,卻不曾想過和自己相處時,學姐心中究竟在想些甚麼。

  畢竟那時候的付天晴已經瀕臨崩潰,是學姐一片一片把他拼湊起來縫補好的。

  自顧不暇的自己當時又怎麼會有心思深入思考學姐內心的東西呢……更何況“付家人”的感性一直都十分匱乏。

  “這份無害的虛偽傷害不到別人,因而我也不想去評價甚麼——僅僅是覺得可悲,但我不能透過簡單地殺死誰來破解這份可悲,不擅長,也沒必要去做如此複雜的事情,知道她傷害不到樂樂便足以。”

  “哦……”

  “雁菱同學,不……杭雁菱姑娘,我問你個問題,你是想殺她,還是想救她?”

  “我要是想殺她,剛才就委託你動手了。”

  “不管是殺還是救……此時可能是你最好的時機了。”

  修不法鄭重地說道:“這不是一個暗殺之王的提議,而是我以過去某個慘痛教訓的經驗來提醒你……像她這樣積累著疲憊,活下去就很辛苦的人往往物語匱乏,很少對他人感興趣。而前不久我偷聽你和付天晴的對話得知,她對你有興趣……那說明,她認為你將會是個有能力改變她活下去的動力人。”

  “如何改變……”

  “我不得而知,但她如此辛苦,所希望的事情恐怕不是得到救贖,而是藉由某人的手徹底否定自己存活的意義,就此死去。”

  “……”

  “所以我剛才問你,你要殺她,還是要救她——殺她很容易,甚至不需要借我之手,只要和她自然相處下去,不去深究,不去過問,她便會親自一點一點的讓你徹底斷絕她活下去的某個意義,然後在某個契機安心赴死,致死都完美的維持著偽裝出來的模樣。”

  “可我要的是救她。”

  “那便極難,因為她接近你的目的便是求死,你若是想救,恰恰便是忤逆了她的目的——她極有可能很快的意識到你不能解除她的重擔,讓她安心死去……因而失望的放棄繼續接近你,再度對你封閉起內心。”

  “……”

  “既然她對你產生了興趣,心中的封閉自然而然的會對你敞開一絲縫隙,救活她的方法藏在那裡頭。你只有能夠看清她心裡頭藏著的東西,看清是甚麼讓她不得不用虛偽的外衣去保護自己,一步一步活到今天,瞭解她存活的意義是甚麼,瞭解她想否定那個意義的原因是甚麼,才能為她博得一線生機。”

  “……”

  “你雖不自知,但周青禾從對你產生和對待她人不同的態度那一刻開始,決定她生死的權利交由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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